第320章 聚義樓（二）

  入了洪州地界後，晚秋不再像京畿道一般寒意濃郁，空中暖陽已鑽入厚重的雲層，可飄蕩的風中不再有凜冽之意。

  午時已過，去往聚義樓的路上行人再次稀少，偶有人群也都是車輪碌碌，馬蹄翻飛，生怕錯過了聚義樓中的一場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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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貴的車輿上布滿了坑洞和刀劍劃痕，中年車夫只是輕拉著手中的韁繩，車輪滾動如同踱步一般緩緩前行。

  四匹高大神駿的草原寶馬被牽著走在車前，一行人與道路上飛馳而過的那些車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天師府不是府，鷹潭坊不是坊，就連這聚義樓也不是樓，龍虎山不愧是道家聖地，處處都與世俗不同。」

  逍遙巾的絲帶隨風飄揚，在隊伍前負手而行的李逸，遙望依稀可見的聚義樓門牆感嘆，他既聽了吳黑闥的話，也沒全聽，還是在申時前到了聚義樓外。

  又一波人馬疾馳而過，李逸輕聲對並肩而行的陳婉瑩問道：「看門牆，這聚義樓還挺大的，但這次來的人不少，這裡住的下嗎？」

  「聚義樓不是普通的園子，它就是為住人而建的，但又不是誰都能入，只有浪跡天涯的江湖人可以到這裡借住。」陳婉瑩一臉的笑容，得知有李逸不知道而她知道的東西，就可讓她極為開心。

  李逸呵呵一聲，「請陳大小姐指點。」

  「這就要從好幾朝以前說起，當年外族入侵中原，我們漢人慘遭屠戮，天下被胡蠻攪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而當時的中原小朝林立，早已沒了齊心抗胡的大軍。」

  李逸沉默的點頭，陳婉瑩說的這段歷史和他之前知道的五胡亂華極為相似，漢人在那個時代幾乎被滅族，最惡劣時，胡人軍隊甚至不帶軍糧，以漢人的女子和嬰兒為食，才有了「兩腳羊」這個極其殘忍的詞。

  「所幸當時出了個武勇舉世無雙的冉將軍，奈何一人之勇難救天下，冉將軍打過幾次勝仗之後，發現手下的將士因為常年艱苦，戰力無法與胡人相抗，最後想到了道門。」

  李逸聽到這不由好奇的打斷道：「道門高手雖然有，可這是戰爭，就像你說的，一人之勇救不了天下，何況道門的人也不多吧，我倒是知道那時三大宮和龍虎山的關係已經不好。」

  陳婉瑩笑道：「道門也沒那麼不堪，再怎麼說，要延續道統，還得有人入道才行，漢人要是沒了，道門也就沒了。

  所以那一次，冉將軍請龍虎山天師與三大宮掌教齊聚一堂後，召集天下武林和江湖人士，打破陳規，組成乞活軍與胡人抗衡。」

  推備圖上對這段歷史也只有簡略的記載，李逸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不由更佩服冉閔，復又問道：「這事與聚義樓有什麼關係？」

  「當時的江湖武林人士都只護著自己的家人和駐地，極為分散，雖說道門作為江湖至尊，武林之首，要想召集群雄也不是一兩天就可以做成的。

  而三大宮和龍虎山也不可能再同為一體，所以只能各自集結後，再交由冉將率領，集結來的人自然需要住處，聚義樓就是龍虎山為武林人士搭建的臨時住所。」

  李逸有些恍然，看著遠處的聚義樓道：「如此看來，當時的江湖人士倒是不少。」

  陳婉瑩又笑了起來，「當時因為倉促，聚義樓只有一棟木樓，這才是它得名的原因，隨冉將軍出征的江湖人士幾乎全部站死後，三大宮和龍虎山齊發道門令，每當有外族襲我中原華夏，江湖武林皆需集結參戰，這幾個集結地才被傳承至今。

  前幾朝發生的外族對戰，集結地都有用過，隨著武林的昌盛，各地也越建越大，特別是大梁三征高句麗和四年前東突厥入侵，不論勝敗，武林人確實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所以聚義樓內現在已有大型木樓三十餘棟，住下千人不難。」

  陳婉瑩在一旁侃侃而談，李逸聽過後心中也有了一絲明悟，這時他開始理解李濟對江湖人的態度了。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江湖人雖然不好管理，但在民族大難之前，能提起刀劍的，總比用書本砸人的靠譜。

  李逸不再說話，陳婉瑩停下炫耀，讓他安靜思考，然而不久後一陣厚重的馬蹄聲還是將李逸從沉思中驚醒，因為這馬蹄聲不僅有序且夾雜著鱗甲摩擦聲，是輕騎。

  李逸剛要回身觀察，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居然緩了下來，隨後一道熟悉並帶著一絲少年氣的呼喊聲傳了過來：「大姐，逸哥，我們來啦！」

  薛禮的馬從跟著李逸的那些道士和遊俠身邊掠過，還沒來得及下馬拜見，身後馬上的陳默便一個翻身直接躍到陳婉瑩身邊嚷嚷起來：「大姐，我們從長安趕到這只用了不到四日，怎麼樣，是不是很快！」

  李逸看著興高采烈的陳默不由皺眉，沒想到自己慢行等來的不是紅拂，而是薛禮和王玄策帶來的二十多個年輕士卒，不由苦笑一聲，這不是添亂嗎？

  揮手阻止薛禮的稟告，李逸瞟了一眼他們的馬和一身輕甲，然後看著風塵滿面的薛禮說道：「蘇將軍讓你們來的？」

  薛禮看著李逸身後的陳默擠眉弄眼，口中確實訕訕的說不出話來，倒是一旁的王玄策說道：「我等是借著晨訓的理由跑出來的，只是墨校尉臨時讓我們穿輕甲進行晨訓，所以……」

  「所以這馬是李岳給的吧，這位殿下倒是捨得，只怕匹匹不下千兩銀子。」李逸也不生氣，看到他們穿輕甲就已猜了個大概，輕笑著點破馬匹的來歷繼續說道。

  「擅自離軍的事以後再說，你們現在去鷹潭坊換些普通的衣物再來，這三百米的距離我還得走一會，沒錢找陳默要。」

  看著遠處的聚義樓，薛禮還想說什麼，王玄策伸手一拉，立刻領命叫大家上馬，陳默發現大姐的臉色不好，也趕緊屁顛屁顛的跟著眾兄弟先撤。

  「你怎麼不訓斥他們，這要入了聚義樓，出事怎麼辦？」陳婉瑩有些擔憂的說道，越來越不像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了。

  「出不了事的，玄策剛才露了一顆手榴彈的柄出來，這幫傢伙居然敢私取火器，回去再治他們，我們先走吧。」

  李逸哈哈一笑，既然有了手榴彈，他心中又安定了幾分，至少震懾群雄，讓聚義樓不發生大肆廝殺的信心又足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