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聚義樓（一）

  鷹潭坊並不是一個坊市，而是一座與龍虎山相鄰的小城，正因如此，雖緊挨著武夷山脈，卻沒有山匪路霸橫行，城內百姓大多勤勞善良，以悠久的陶瓷製作聞名。

  這一日的鷹潭城外，駐守了兩隊全副武裝的士卒，每當有江湖武林人士靠近，都會被士卒攔下，為他們指道聚義樓，凡攜帶兵器者，皆不准入城。

  巳時末，一聲鷹唳忽然划過鷹潭坊外的長空，雖說鷹在這裡是常見之鳥，但這一聲鳴叫獨具一格，顯然不是普通的雄鷹所出。

  

  一隻純白的玉爪海東青在雲層間穿過，鷹唳引起路面上的士卒與百姓抬頭仰望，卻依稀只能望見巨大的身形。

  隨著海東青的掠過，齊百鍊帶著一眾弟子在士卒的指引下朝聚義樓的方向走去，他身後不僅有六名紫袍，還跟了幾個藍袍弟子，那個紫虛赫然在列，正緊跟著青虛身旁喋喋不休。

  「師兄，這洪州刺史也太可惡了，都不讓人進城休息，他憑什麼管鷹潭坊的事啊！」紫虛一邊說著，一邊拍打道服，一群人皆是風塵僕僕的樣子，身上沾了不少灰塵。

  「洪州乃上州，轄袁、吉、虔、撫、饒、江六州，當然能管這鷹潭坊，洪州刺史這樣做，無非是擔心驚擾百姓，無可厚非。」

  青虛身為皇子，五歲讀書的他對朝廷基本知識還是有的，輕聲為紫虛解釋，這四日的趕路，馬都跑死了幾匹，總算是如約而至。

  紫虛嘟嘟嘴，羨慕道：「還是大白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一點都不累，餓了我還要給它餵食，等爺爺回山，我定要他好好補償我。」

  青虛呵呵一笑道：「據我所知，這聚義樓是一處歇腳之地，到了就能歇息，不要再抱怨了，晚些時候不要讓大白下來，免得外人誤以為是師父來了。」

  「青虛師侄說的不錯，聚義樓名義上是朝廷為龍虎山而建，紫虛，一會還是要看好掌教的靈禽。」齊百鍊忽然回頭囑咐了一聲。

  空中那隻海東青正是上清宮掌教馮山海的靈鷹，紫虛對齊百鍊還是很恭敬的，聞言立即點頭，接著又和青虛說起話來，好在青虛也不厭煩，顯然對這個師妹十分寵愛。

  聚義樓就在龍虎山下一里之外，但他不是一棟樓，而是一座高牆圍起來的園子，裡面林立著不少木樓。

  一頭健碩的黃牛趴在大門一側安詳的嚼著草料，哪怕這個時節已沒了蚊蟲，那牛尾依舊時不時的抽動幾下，好像在宣告著它不是在休息。

  大門的另一側，一個十七八歲的藍袍道士躺在竹質躺椅上，叼著草杆，草尾如牛尾一樣擺動，竹椅旁邊還放著一個新織的籮筐，一根光滑的竹竿橫架在大腿和牛背上，恰好將大門攔住。

  走到大門外的武林人士看到這副場景不免有些錯愕，少年道士見來的人不少了，含著草根說道：「一人一兩，交錢進門，不找散銀。」

  眾人這才發現，那籮筐中堆積了一些銀兩倒也沒有散銀，都是十兩一錠的足銀。

  門外的武林人士一個個哭笑不得，其中幾個門派隊伍的領頭人相互對視一番後，一名青衣錦袍的男子客氣道：「從未聽說過入聚義樓有交錢的規矩，小道長這是收的什麼銀錢？」

  少年道士依舊躺在竹椅上，不以為意的說道：「既然知道聚義樓的規矩，那就知道聚義樓為何而建，這次來的可不是我龍虎山請的義士，當然要收費，畢竟這房子還要人收拾。」

  用腳踢了踢籮筐，少年道士繼續道：「沒帶銀子可以用兵器抵扣，一柄劍算二兩，諸位放心，樓內吃喝用度都有提供，這價不高。」

  青衣男子面色一訕，正如少年道士所說，這價格不高，但一柄劍二兩也太說不過去了，他們來這隨時都有動手的可能，沒了刀劍和沒命差不多結果。

  「我丹陽門共攜弟子二十一人，這是三十兩，小道長請收好。」青衣男子正是那商州的丹陽門掌門蕭開陽，他倒是乾脆，返身讓弟子掏出三錠十兩的銀子，準確無誤的丟入籮筐。

  少年道士對這無禮的舉動視而不見，手掌一壓後將竹竿翹起，任由蕭開陽帶著弟子入內。

  其餘的人見蕭開陽如此乾脆，也跟著掏出銀子，用刀劍抵錢的倒是一個沒有，只不過他們都會走到近前放下銀子，不會像蕭開陽那樣用扔的，天師府的面子沒必要當眾不尊。

  眾人正有序進入，齊百鍊也帶著弟子到了門前，皺眉看著那少年道士，「怎麼我們上清宮也要交錢嗎？」

  少年道士也不再躺著，起身對齊百鍊行了一禮笑道：「齊師叔身為道門長老自然不用，但這弟子嘛，還是意思意思吧，免得其他人說上清宮看不起他們，您說是吧！」

  道門規矩極嚴，龍虎山與三大宮雖不是一脈，但同歸道門而出，相互之間依舊按輩分稱呼，只是這少年道士稱呼雖尊敬，但言語間並不正經，而且才十七八歲，稱呼齊百鍊為師叔讓其他上清宮的弟子憤然不已。

  「陸逍遙，這應該不是天師府的意思吧，攔門收錢，你何時如此缺這銀錢了。」青虛不像其他人一樣生氣，走到上前說完又低聲對齊百鍊說道：「這人是躍天師的親傳弟子。」

  齊百鍊點點頭，也不和陸逍遙計較，乾咳一聲道：「誰帶了銀兩就給他，連我的也補上，免得說我看不起武林人士。」

  陸逍遙嘿嘿一笑，「多謝齊師叔，那就請諸位道友掏錢吧。」

  上清宮的弟子一個個面色難看的掏出碎銀，然後又面面相覷起來，這次他們的職責就是直接帶李逸回終南山，一路都沒有入城食宿的打算，根本沒準備什麼銀錢，每人身上都沒有一兩現銀，何況是銀錠。

  「陸師侄不可無禮，還不快讓齊師兄他們進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園內傳出，隨即一個四十餘歲的道姑從門內走出，遙遙與齊百鍊結了一個太極左印。

  陸逍遙訕笑著抬起竹竿，齊百鍊還以善印後領著弟子往裡走去，就在青虛與陸逍遙錯身而過時，一塊精巧的玉佩飛向陸逍遙，被其一把抓住。

  「聚義樓的用度由我上清宮出，就不勞天師府破費了。」青虛淡然的聲音在陸逍遙耳旁響起。

  「好嘞，青虛道友不愧是李高明，樓內吃喝用度包你滿意！」陸逍遙哈哈一笑將玉佩納入懷中，贊了一聲真大方之後，又自顧自的將竹竿架起，躺在椅上繼續等著下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