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嫌疑

  作為前世中醫世家的出身，李逸對痛風兩個字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那個社會裡，痛風的人越來越多了，而陌生則是因為，病人雖多但無法治癒，何況他又不專心學醫，自然更不了解。

  但是痛風發作的痛苦和副作用他都明白，中醫將痛風分五類，李秉賢這種屬於時輕時重。

  又因為中醫在止痛的速度上不會太快，就註定他每次發病時，會長時間痛不欲生。

  那種痛猶如刀鋸割骨，正常人在多次長時間的病痛折磨下，哪怕是個聖人，心性也容易大變。

  而且李逸觀他飲食，知道現在的中醫還不知道飲食不節能引起復發，畢竟痛風在這個年代太罕見。

  只是有一點李逸想不明白，一個十三歲多就發痛風的少年？吃的再好也不可能吧，這是長安城，哪來的大量海鮮給他吃。

  

  李逸起身搖頭道：「此疾只可依靠平日控制飲食，調節作息規律來抑制復發，此刻疼痛卻無速法。」

  皇后聞言欣喜，要知太醫令尚且束手無策，如能抑制復發，已是極好的結果。

  李秉賢聞言心中也是暗喜，但此刻劇痛無比的關節，又添了幾分抽痛，嘴中痛呼道：「母后，差人速去東宮找稱心取丹藥！」

  老張這時走了進來，看著太子的腳皺了皺眉，李逸沒說幫太子通經活絡，而是讓他去通知護衛回宮取藥。

  聽到「稱心」這個名字，李逸心中咯噔一下，如果前世李承乾也是痛風的話，那後期性情大變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讓夏竹拿來硝石，李逸制了些冰敷在太子痛處，痰瘀阻滯型用冰敷能緩解一下疼痛，果然李秉賢明顯舒服了一些。

  「宮中是有極速止痛的藥嗎？」李逸一邊換著冰包一邊問道。

  「是三弟從上清宮道長手中求來的靈丹，服用後兩個時辰便能止痛。」太子的聲音很是虛弱，冰塊雖然緩解了劇痛，但抽痛未止。

  李逸沉思片刻問道：「我觀五殿下的神態，似是不知殿下腿疾，為何楊貴妃膝下的三殿下會知道？太子與三殿下關係更好？」

  太子和李岳都是皇后所生，按理應該更親，李逸詢問的自然有理。

  「那段時間，正是武門事後，三弟與我皆知父皇能登基繼位，在府中暗自慶祝了月余。」李秉賢低聲回憶道。

  皇后看了看門外，確定李谷爺孫走遠了，亦就沒阻止太子說話，畢竟那武門一事，老人死了兩個兒子，沒想到孫子還敢慶祝。

  「那些日子父皇不允許我等出府，三弟不知從哪弄來一批海貨，我二人便每日就著清酒，在小院裡沒日沒夜的聊天喝酒。」

  怪不得會得痛風，海鮮是內地人天天吃的嗎？沒有沿海地區的空氣和成長環境，天天吃是很容易痛風的。

  李秉賢繼續道：「直到一日晚，我們兄弟醉倒在席上，夜半時我忽然被痛醒，從此便時常發作，所以三弟是知道的。」

  李逸嘴角抽了一下，這是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典型案例，看來這病是去不掉了，如果太子日後登基，有些危險啊。

  李逸有一句沒一句的陪太子聊著，試試能不能在對話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他發現太子這個人說話很謹慎，哪怕是病發時，有些事都不會談論。

  護衛快馬來回，不多時就帶著丹藥來了，太子正要就水吞服，李逸及時開口道：「殿下，丹藥可否給我一觀？」

  皺了皺眉，還是將藥遞了過去，李逸接過後也不怎麼看，而是放在鼻下聞了聞，有金松草和柳樹皮的味道，確實是止痛效果的藥。

  趁著太子看不到這個角度，李逸悄然用拇指刻開一些，丹藥裡面出現了一些金屬質的粉末。

  「三殿下何時給太子服用此藥？」李逸將藥還了回去，待太子一口服下，才沉聲問道。

  「藥是尚未病發就給我的，說是在上清宮求了兩爐，分一爐給我這個兄長。後來病發後才發現這靈丹能鎮此腿疾。」太子似乎很慶幸。

  李逸沒有停，繼續追問一句：「那病發前可曾服過此藥？」

  或許是服藥後的心理作用，太子神色間的精氣恢復一些，強笑道：「此丹還有解酒作用，首次病發前日服過一顆。」

  李逸聞言不再詢問，讓太子好好休息一下，心中卻是嘆息，沒想到宮闈鬥爭在十三歲的孩子之間就開始了。

  那丹中的微磷和鉛粉分量極低，但雞血藤、覆盆子等中和物可能沒放，這些配上大量的海鮮和黃酒，誘發痛風的機率大幅增加。

  李逸也只是猜測，並沒有確定說三皇子是故意毒害太子，慢慢和太子聊了會，鎮痛效果好一些後，太子逐漸睡熟過去。

  皇后愛憐的看著太子，方才李逸一直陪著太子的情景在她看來十分溫馨，這時才輕聲問道：「此疾如何通過飲食和作息抑制？」

  李逸思索片刻才說道：「太子今日怕是回宮不便，讓他在楓園休息一晚，明日我寫一張單子給他。」

  痛風一般在晚上發作，今天太子午時發作便是午餐的問題，紅燒肉、鯽魚濃湯，紫菜和蝦皮味精，都是容易引發的食物。

  皇后也不再問，李谷爺孫兩已經散完步回到水榭，她讓李逸去陪陪李谷，自己在這裡等太子醒來。

  誰知李逸搖了搖頭，平靜道：「娘娘去坐坐吧，我在這或許能幫點忙。」反而將皇后勸了出去。

  人在劇痛後沉睡，醒來的那一刻是最放鬆的，李逸默默的坐在躺椅旁邊，靜候那剎那的時機。

  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李秉賢舔了一下唇角，夢裡居然出現了才吃過的紅燒肉，好像還有點甜味，這才緩緩將眼瞼藏起。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李逸，只聽他輕柔的問了一句：「殿下，那日我呈案卷的事，你可有跟三殿下提起？」

  李秉賢眯了眯眸子，有些恍惚，但口中很自然的回了一句：「當然，我和三弟的感情非常好，那日在南書房就告訴他了。」

  說完好像又清醒了點，趕緊加了一句：「三弟也成年了，聽些政事替我分析，這也是應該的！」

  李逸面色平淡，看不出有何想法，只是淡淡說道：「太子，今日就不回宮了，晚上我再觀察一下，明日給你開個膳食單子，日後這腿疾會有抑制。」

  李秉賢聞言自是高興，滿口答應下來。

  李逸讓李秉賢起來試試，果然落地還是有些痛的，乾脆背起他就往外走，一邊走向水榭，一邊在心頭多勾勒出一個人物。

  三皇子李勇？希望你不是那幕後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