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看見的

  夢蘭面對著眾人的視線，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不過是面色有些蒼白罷了，她手指尖微微顫抖，心裡已經能夠靜下來了。

  她請安過後並不想很快就回去，所以到周圍去溜達了一圈，沒想到這一溜達還真溜達出了問題，遠遠看見欣昭儀與左玖相遇，因為擔心朋友的緣故，她立刻就過去了，沒有絲毫的猶豫，結果卻看見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左玖，她自認不是很了解，卻也是懂得一些的，那是一個極為驕傲的人，不管面對誰即使對方是皇帝她也不願意放下自己的自尊，可以說是一個寧折不彎的人，早先皇帝也是喜歡上了她的這種性格，後來被消磨得沒有了耐心，自然就受挫了。

  自從冷宮回來以後，左玖性格變得很冷，似乎是與那一頭白髮相配，所以整個人看上去都冷冰冰的，似乎對周圍的事情都毫不關注，但也僅僅只是似乎而已。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絕對沒有想到，那樣一個清冷自傲的人，會親手陷害別人，而且利用的籌碼是自己肚子中得之不易的孩子，那可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已經有了生命，而且傷害他的那個人還是他的母親！

  怎麼也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可是現實就是這樣，她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離的比較近，也能聽得見他們說的話。

  原來，左玖心中是有恨的，恨當年好不容易懷上孩子卻小產，恨欣昭儀腹中的胎兒使她入冷宮，她只是把那恨意隱藏了起來，藏在那冰冷的面具下面，來不及去制止什麼，整個人已經完全傻在原地了，沒想到下一秒鐘，左玖立刻又換上了另一副面具，那才是一個母親的樣子，前提是沒有見到前面的那狠心的一面。

  

  地上的血流淌著，人也還在哭叫著，她卻在那裡不知所措，救人嗎？怎麼救？兇手就是她本人。她夢蘭，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好朋友會是這個樣子的。後宮中的陰謀詭計已經見識的夠多，可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好朋友，也會成為這些陰謀詭計的實施者，而且還傷害了自己腹中一條無辜的生命。

  此刻，皇帝溫和的目光裡面隱藏著暗箭，直視到她的心裏面，郭淵璟知道，夢蘭是一個耿直的人，說謊這種事情是絕對做不出來的，所以她如果說出了什麼，他一定會相信的！

  夢蘭也知道這個道理，她同樣感覺到了欣昭儀投過來的嘲諷的目光，那是一個真正的無辜的人。然而她似乎並不相信自己會做出什麼選擇，卻依舊沒有絕望，在等待著時機為自己申辯，在等待著證據的尋找。

  旁邊還有一個人，沒有做任何的表態，餘光卻在盯著自己，何如靜靜站著，夢蘭看上去很不好，恐怕不只是被那一大灘血嚇到了，這裡面大有文章。

  夢蘭克制住顫抖的手，伸出一截附在額頭上面，似乎有些搖搖欲墜，何如扶住，她搖著頭「妾過來的時候，局面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什麼也沒有看到」

  欣昭儀一愣，隨後是濃濃的驚訝，夢蘭究竟看到了什麼她是真的不了解，畢竟那麼一個人突然間就冒出來了，爭執的時候誰會去在意身邊有什麼呢？可是，以這幾個人的感情再加上皇帝的信任，她完全可以說出一個不利於自己的話，可是沒有，這就等於是中肯的態度，並不作任何的說辭。

  郭淵璟走來，把肩上的大袍取下來蓋在她的肩膀上面「你若是看到了什麼儘管說，不必顧慮那麼多，朕不會讓你有事情的，你也不需要想得那麼長遠，對了就是對了，錯的就是錯的，事實就是事實」他看著這樣子的夢蘭心知這個人肯定隱藏了什麼，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壞，她本身就是心地善良，難保不會幫助敵人。

  夢蘭心中苦澀，皇上你要我怎麼辦，是要把朋友給招供出來嗎？這樣子的話，那我還算得上是朋友嗎？這又是什麼意義上的朋友呢？那麼多天的相處，是個人都會有感情的，誰說這後宮中沒有真姐妹呢？她對每一個認可的姐妹都是真心的。

  「什麼也沒有看見，沒有事情就好了」她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皇上，和妃無端端出了這種大事故心裡肯定不好受，妾看著也覺得心裡很難受……」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郭淵璟不忍心逼得太緊，看向何如，何如倒是一臉平靜。

  「妾想去陪陪她」夢蘭屈膝行禮，那大袍披在身上，沒有絲毫的溫暖可言，反而是感到了絲絲的涼意。

  「好」郭淵璟拉來何如「你也一起過去吧，這裡交給朕與皇后」兩個人身邊都沒有帶什麼宮女太監，夢蘭又好像是一副隨時要倒下去的模樣，當然不敢放她一個人了。

  何如拖著夢蘭離開，手被拽得生疼也沒有開口，走到了中間段的距離，旁邊都沒有什麼人，夢蘭低垂著頭，何如看著前方突然間說「其實你看見什麼了吧。」

  夢蘭遲疑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了頭「如妹妹，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呢？」

  何如心中的天平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倒，她試探性一問「是不是姐姐自己摔下去的？」這句話問的很隱晦，只要承認了，就等於這件事情是左玖要去陷害別人。

  夢蘭反而平靜了下來，她輕輕一嘆「是一個意外而已，那兩個人見面，太激動了，看兩個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或許是吵架了」她感覺到手心有汗流出，流的都是冷汗，沒有溫度的那種，經過皮膚的時候會帶來一陣陣顫慄「你也知道的，她們兩人素來關係不好，本來就不是很對盤，爭吵起來也是正常的，一旦吵了就容易激動，她胎像不是很穩，又這麼激動了，自然就容易出意外」

  「既然是個意外，姐姐方才為何不說？」何如信了幾分，夢蘭這種人應該不太會撒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人是多麼孤傲的一個人，相處了才知道是平易近人，孤傲只是一種掩飾，因為說話太快了，太直了，容易把想說的說出來。

  「你想要姐姐我，怎麼說呢」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抱怨「等左玖自己醒了以後再自己做打算吧，免得我又壞了你們的事，我可沒你們兩個聰明，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好了，免得惹上麻煩。否則，日後若是口供前後不一致出現了矛盾，那豈不是害了她」夢蘭聲音壓著很低，輕輕拉著她「那你呢？你是不是也看見了？」

  何如誠實回答「我是轉過街角以後才看見一群人在那裡的」夢蘭鬆了一口氣。

  她想，這麼可怕的東西還是自己留著消化好了，何如就算是再聰明，也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免得說出來壞了之間的姐妹情誼，以後相處會有所顧忌，這三個人的友誼是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

  開始的時候只覺得何如同樣是一個有著一顆純淨之心的人，所以才會介紹兩個人認識好在三人之間氣場還算和諧，相處的也一直是不錯，她甚至感覺另外兩個人的關係要更加好一些，不過這都無所謂，大家都是姐妹。

  眼中滑過疼惜，左玖心中的仇恨太多了，何如還是不要涉及為好「我們進去吧」

  裡面的血氣很重，左玖安靜躺在那裡，就好像沒有生命的洋娃娃一樣。

  何如快步走了過去，雖然看上去好像沒有生命，但是走近看了，身體還是會有一些律動的，那是正常的呼吸所需要的。

  兩人找了個比較邊遠的地方說話，免得吵了還在睡覺的人。

  「看姐姐這一時半會是醒不來了」

  夢蘭選了一個地方坐下，看上去有些疲憊，但是不想走，沒有醒就好，沒有醒她呆的下去。

  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好朋友，如果真的已經清醒的話，反而會來一個落荒而逃，這樣子又會讓別人懷疑，不過，就這樣靜靜坐在這裡也是不錯的，就當做是什麼都不知道好了，就當做她過去的時候，左玖早就已經自己摔下去了。

  何如默默看了一會兒「姐姐，我去聽聽外面的動靜怎麼樣了」

  夢蘭最不放心的也是這個，雖然欣昭儀已經不想承認這件事情了，只想說是自己摔倒的，與陷害無關，但是難保她會不會突然間反咬一口「好」她回答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何如是一個機敏的孩子，一定能夠聽到消息的。

  何如只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受了極大的驚嚇，於是悄悄走到了外面去偷聽，她想要趁這個機會會面一下古諗，順便解釋一下，免得他誤會了什麼。

  畢竟明明都已經流產了，卻還能夠突然間……這種事情還是當面交代清楚比較好，否則捅了出來，自己的秘密也就出來了，當然目前沒有人會相信。

  保險總歸是好的，沒有人願意打毫不知情的戰。

  外面似乎已經恢復平靜了，欣昭儀一直重複著那是自己摔倒的，沒有任何的外界因素干擾，兩邊的宮女各說各的。

  「外面怎麼樣了」夢蘭詢問，何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把聽到的都說了出來「左姐姐的宮女說欣昭儀推了她，欣昭儀那邊的人卻又說這是赤裸裸的陷害，說姐姐抓了她的手過來推自己，然後倒了下去」

  夢蘭死死抓著手，關節泛白也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果然還是有人看見的「那皇上呢，皇上是怎麼決斷的」

  何如又走出去聽了一會兒，好半晌才回來。而在這期間，夢蘭只感覺仿佛度過了好多個世紀，腦中一直亂糟糟的，根本忘不掉那一幕，更忘不掉的是那個冷冷的笑容，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皇上對他們的措辭都很不滿意，只當是在偏私維護自家的娘娘，很是氣惱，全部都給了一頓板子，欣昭儀正在求情」

  「欣昭儀求情？」

  「是的，說是這能體現那些人的忠心護主」

  「是啊……」不要相信，千萬不要相信他們，不過都是在說謊，千萬不要相信！

  「皇后怒了」何如抖了抖肩膀，皇后發起威來真是頗具威儀，跟皇帝站在一起還真是般配「皇后說，這後宮最大的主就是皇帝太后，再不濟也是皇后，那些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奴，居然都有這麼大的膽子，不知道是誰教的」

  夢蘭終於扯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皇后也真會裝人空子，好好的求情表忠心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太后沒有來嗎？」夢蘭道「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恐怕整個皇宮都傳的沸沸揚揚的，而且已經這麼久了，太后她老人家真的不打算理了嗎？」

  「估計是不打算理睬了」何如眯著眼睛細細聽了一下，終於聽見了古諗想要暫時離開回來看看的說辭，皇帝允了，他正在往裡面走來。

  「姐姐」何如打開了殿門「我出去一下，你好好待在這裡」

  夢蘭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靠在原地。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