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風雨欲來

  昏暗的燈光下，丁嬌的臉色蒼白，整個人看上去極疲倦。

  易明之心下一痛，將她的兩隻小腳，塞進自己的腿窩裡，又握住她的雙手。

  「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現在，你乖乖睡覺。我明天抽時間出來，陪你在屋裡說說話。這些日子，我看你就是太疲憊了，還沒有緩過來。」

  「我沒事，你不要聽白芍她們大驚小怪，」丁嬌將頭埋進到他懷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這幾天是不是很忙，我聽外院的人說，書房的燈徹夜都不熄。」

  易明之輕笑一聲：「老頭子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如今朝野人心惶惶，有人甚至想要慫恿老二出來，我要擺平各方勢力，就忙了一些，等這件大事定下來，就好好陪陪你。還有小石頭，那時候，我們騰出手來了，可以讓人接他回來住一段日子。」

  

  丁嬌眼瞼輕顫，身子也不自覺哆嗦了一下。

  易明之以為她是怕冷，將人抱得更緊了。他將頭磕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更柔和了。

  「我抱著你睡，快些閉上眼睛。再這麼熬下去，明天起來眼睛肯定腫了，就不是漂亮的小仙女。」

  後面這句，是丁嬌經常說的話。

  丁嬌雖說還是懷著一肚子心事，可此時被男人抱著四肢漸漸有了熱度，整個人也昏昏欲睡起來。

  漸漸的，她沉入了黑甜鄉。

  這一覺，她睡得分外踏實。

  醒來的時候，都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得知易明之天還沒亮就去了外院，她決定親自下廚給他做一頓好吃的。

  白芍白果聞言，頓時喜從心來。

  王妃回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有這樣的好興致。她們兩個，一個陪著她說話，一個幫著打下手，在廚房裡忙碌了一個多時辰，丁嬌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內院的氣氛，也隨之慢慢轉好。

  書房裡的易明之卻是冷笑連連。

  「這麼說來，咱們的王叔又去鼓動老二了，他也不想想，老二已經是地上的爛泥，就算是他強行扶上牆，那也要人家能敷得上去。」

  「爺，二皇子如今被高牆圈禁，早就翻不出什麼浪來。在下等人擔心的是，人家另有圖謀。這回皇上病重，若不是咱們的消息靈通，提前與賴太監搭上話，怕是就要被莫名擋在燕地不能回來。到時候，人家再偽造一個詔書，咱們就言不正名不順了。」

  「柳老說的是。這回也是僥倖，說起賴太監，也是個有眼色的，眼見皇上不好，就及時遞了消息出來。」

  「就怕人家還有後招。只看這些時日，京城的鬧出來的動靜，就知道那人藏在後頭，絕對不是個簡單的。這幾天沒半點動靜，在下心中實屬不安。」

  「在下也與柳老有同樣的擔憂。王爺，咱們得早做打算才是。」

  七八個幕僚七嘴八舌地說著話，站在角落裡的阿時，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裡，悄悄撇了撇嘴。

  什麼運道好，什麼賴太監有眼色，那是他們花費數十年功夫布置下來的。

  若是兩眼一摸黑去了燕地，坐等天下掉餡餅，他們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阿時腹誹著，就聽坐在上首的易明之道：「那人定是還有後招，不過咱們已經等不及了。之前北夷那邊送過來的東西，明天上朝就拿出來，到時候讓滿朝的文武來判定，那人到底有沒有罪。」

  「明天？」有人有些遲疑，「會不會太快了？如今京師一片亂糟糟的，就怕有人趁機搗亂。咱們手中沒有兵權，硬碰硬只能吃虧。」

  「不能再拖下去了，太醫院的柳御醫今天來過，聽他那意思，皇上的病拖不了多久。」易明之淡淡地道。

  書房裡頓時像是被人扔了一顆炸藥。所有人面露驚惶，都坐立不安起來。

  景明帝的身子是從上個月突然惡化的，他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如果不是有賴太監在旁邊念叨著，景明帝還不會下詔書讓燕王回來。

  可人回來了之後，景明帝那頭反而沒了動靜。

  莫說傳位的詔書，就是口諭也沒有一個。燕王回京這些天，除了頭一天隔著帘子問候過兩句，之後再也沒見過皇帝的面。

  若不是賴太監那邊，時不時有消息傳出來，他們甚至要懷疑景明帝已經大行。

  如今京城人心惶惶，景明帝的那幾個兄弟更是私底下動作不斷，六部的各位大臣們，也頻頻走動。眾人都在不安地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可景明帝遲遲沒有動作，原先就認定燕王的大臣也開始動搖起來。

  景成帝就是擺在前頭的例子。他以王孫的身份，越過幾個叔叔直接繼承了皇位。

  大皇子二皇子膝下可是還有幾個男丁。

  不到最後一步，誰也不知道花落誰家。

  「那就不等了，在下今天就按照先前商定好的計劃行事。」有幕僚當場表態。

  易明之微微頷首，笑道：「辛苦各位了，等撥亂反正那一天，咱們再論功行賞。」

  幾位幕僚被他兩句話說得興奮不已，各自摩拳擦掌，就出去了。

  待書房裡只剩下易明之與阿時主僕二人，易明之就笑了起來。

  「你今天就吩咐下去，燕子堂的人也該準備起來。五城兵馬司，金吾衛，御林軍，該準備的都要就位。還有，明天一早，沐王府與北夷人勾結的證據，要讓整個京城都知道。」

  阿時一一應下，突然想起柳御醫說的話，不由遲疑道：「皇上的病情，能否拖過這幾天還不知，要不要小的想辦法聯繫上師父？」

  言重慶是杏林高手，他手上有些令江湖人垂涎三尺的神藥。

  只要那些藥用下去，景明帝的身體還能再拖一拖。

  「來不及了，」易明之搖頭，「這事，我自有主張，你下去吧。」

  易明之坐在書房裡將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確定再無疏漏，這才慢騰騰地站起來，往內院走。

  說到神藥，還有什麼比嬌娘手上的東西更管用的。

  丁嬌此時也在聽白芍說外頭的事。

  「外頭有流言說，皇上之所以病重，是被咱們爺給氣的。那些人簡直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