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後事
2024-04-30 00:21:16
作者: 庭院深深
易明之扶著她坐下。
「有話慢慢說。」
丁嬌就問:「師父的靈堂設在哪裡?停靈幾天,做法事是怎麼安排的?」
她一連問了幾個自己關心的問題。易明之一一回了,又將具體安排說了一遍。
丁嬌認真地聽著,時不時補充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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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仍堅持要出門。
「我想陪師父最後幾天。」
易明之皺眉要反對,丁嬌已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若是不舒服,我就趕緊回來歇著,你放心,我不會逞強的。」
話已至此,易明之知道再反對也沒用,只好道:「我陪你一道去。」
他吩咐白果拿了最厚的裘衣來,將人仔細裹嚴實了,這才攬著人往外走。
馬車徑直去了別院。
看著白茫茫一片的院子,丁嬌心下一片刺痛,腳下的步子不由頓住了。
易明之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若是不想進去,我們——」
「我沒事。」丁嬌深吸一口氣,「我們進去吧。」
穿過院子,進了廳堂,一眼就瞧見搭好的靈堂。
黑漆棺木停在最中間,陪在一旁的是形銷骨立的裴功名。
丁嬌飛快地擦了擦眼角,接過白果遞過來的香,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師父,我來看你了。你放心,嬌娘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她愣愣地看著黑漆棺木,想到師父被釘在牆上的慘狀,眼淚到底忍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
她捂著嘴,開始抽泣。
易明之輕拍著她的肩膀,也跪倒在一旁。
「師父,嬌娘與小石頭,我都會照顧好,您大可放心。那背後的人,我趙瑾就是窮畢生之力,也會把他揪出來。」
兩人對著棺木,許久沒有動。
還是裴功名說話了。
「嬌娘,你起來吧。你如今身子不好,就不要折騰,慕青一定不願意看到你這般。」
他聲音沙啞,仿佛是許多天沒說話,腔調也很是奇怪。
丁嬌搖頭:「我……我沒事……裴叔,你讓我再陪陪師父……我——」
她身子發抖,整個人就要往後仰。
「嬌娘,你答應過我的。」易明之急急抱住她,「你不許這樣糟蹋自己。」
「嬌娘,你要聽你夫婿的話。你師父不是講究虛禮的人,去後頭歇一歇吧。再者,我有話與你說,事關你師父身死之事。」
丁嬌聞言,猛地抬頭,道:「您說,我聽著。」
易明之就將人拉了起來,三人去了一旁的耳房。
裴功名讓人送了熱茶上來。
「你氣色不大好,喝口茶暖暖身子,我們慢慢說。」他溫和地看著丁嬌,「你師父若是在,不知該多心疼。」
丁嬌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就喝了一口熱茶。
「出事之前,你師父說有事要去辦,辦好了就安心與我成親,我開始以為是酒樓的事,這兩天想了想,應該是與賀酒有關。」
「裴叔,是賀酒害的師父?他為什麼要害師父,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竟然要下這樣的毒手?」
裴功名慘然一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那年,賀家將慕青趕出家門,他不幫著她,後面又利用慕青留在了桃花谷,桃花谷的那場慘案,一定跟他脫不了干係。」
「他提前得了消息,故意將慕青騙出去,我去尋慕青,也因此躲過一劫。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一場大火將桃花谷燒了個精光。他們,都死了。」
「裴叔說的可是潤澤山中的桃花谷?」易明之皺眉。
裴功名點頭:「十年前,我遇見了慕青。她得了怪病,需要的藥材罕世難見。聽聞潤澤山上有那味藥,我便設法偷偷地去了,可惜,還是被她發現了。她跟著我後頭一道上了山,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
「沒有辦法,我們兩人只好小心翼翼地在山中探尋,可惜潤澤山瘴氣大,我們又迷路了。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竟然救下一個人。那人為了報答我們,就領著我們去了桃花谷。」
「桃花谷很漂亮,谷里的人也很熱情。那裡的水不知有什麼奇特之處,竟對慕青的病有奇效。我們甚至動過一直住在谷里的念頭。」
「好景不長,賀酒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我們眼前的。他利用慕青與谷主關係好,也厚著臉皮住下來。」
「一個多月後,桃花谷毀於一場大火。我們折回去想給谷里的人辦身後事,卻發現有人一直守在那裡,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我們不敢輕舉妄動,足足等了大半個月,那群人才消失不見了。可進山谷的路卻也被封住了。」
「我們找了許久,最後不得不放棄。慕青也因此舊病復發,大病一場。我帶著她下了山,眼看她沒有活下去的念頭,我就激她說,她不能死,她欠桃花谷幾十條人命,她沒資格死,必須好好活著。」
「她內疚自責,卻也因此挺了過來。可她也不肯再見我。我沒辦法,只好一路跟著她。她在盧家村落了腳,我就在通然鎮守著。」
丁嬌靜靜地聽著裴功名說往事,忽然問道:「師父為什麼不肯見你?」
裴功名臉頰微微抽動,沒有說話。
當年,賀酒能順利地留在桃花谷,也有他的功勞。
他知道她與慕青有婚約,他想讓他們之間有個了斷,就多次勸說慕青讓人留下,他也偷偷與谷主說過。
說到底,也是他的私心,給桃花谷帶來滅頂之災。
他說慕青背負了幾十條人命,自己又何嘗不是。
如今慕青已經死了,剩下的人命由他背著,他也不配死。
「裴叔,你沒事吧?」丁嬌見他神色不對,忙道,「我不問了就是。」
裴功名微微搖頭,沒說話。
屋子裡就安靜下來。
易明之打破沉寂:「裴叔,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裴功名朝廳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等過了頭七,我想扶棺回錦州。慕青一直想去錦州看一看,我們之前就說好的。我要兌現對她的承諾。」
丁嬌也看向廳堂:「那就回去錦州吧,師父生前也與我提過,您好好陪著她老人家,別的事情,就交給我與易明之。」
裴功名點點頭,道:「嬌娘,你要保重身子。」
丁嬌眼眶一紅,點頭應下了。
第二天開始做法事。連著三天,丁嬌都來陪著。到了出殯的那天,她穿著一身孝衣,親自送魯大娘的棺木上了白雲觀。
裴功名離開京城前,棺木會先停在道觀。
出了白雲觀,天開始下大雨。
丁嬌與易明之兩人澆個透心涼。
回到府里,丁嬌就發起高熱。
易明之嚇了一跳,他不敢耽擱,急忙讓人去請御醫。
兩副藥灌下去,一直折騰到半夜,丁嬌的熱才慢慢退下來。
易明之守了一整晚,見不再反覆,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草草洗漱後,又吩咐白果白芍仔細留意丁嬌,去外院處理了公務。
再次回來時,丁嬌還沒醒。
他問過幾句,就要出門,才要出院門,就瞧見殷佩琴在丫頭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殷佩琴看到他似乎很吃驚,當下便見禮。
「三爺要出去麼,妾身來看看夫人。」
易明之皺眉:「你先回去,夫人還沒醒。」
殷佩琴就小心翼翼地道:「妾身聽聞夫人病了,擔心得一夜都沒睡著,就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魯師傅那頭的事可有難處,若是人手不夠,我屋裡還有幾個能幹的丫頭。」
易明之神色微緩:「無礙。你回去吧,不要打擾夫人休息。」
說著,抬腳就要走。
「三爺——」
殷佩琴忙叫住他,「既然夫人還在休息,妾身就與三爺說了,也省得夫人聽了憂心。」
易明之停住腳步,皺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