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面對
2024-04-30 00:21:14
作者: 庭院深深
她有了孩子?
她什麼時候有了孩子,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上個月親戚什麼時候來的,好像是推遲了大半個月。可是上個月也不准,怎麼就懷了。
丁嬌摸著小腹,腦子裡混沌一片。
她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傷心,肯定是有的,可若說傷心到崩潰,好像又沒有。更多的是愧疚。
一個還沒成型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又悄悄地離開了她。她有些茫然。
上輩子她是不婚主義者,自然從未有過要孩子的念頭。這輩子遇見易明之,是個意外,更像是老天爺對她上輩子的補償。
這個孩子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也悄無聲息,她虧欠了他。
或許是個男孩子,生了一雙丹鳳眼,冷著臉生氣的時候,與他爹一模一樣。又或者是個小丫頭,與人鬥嘴耍賴的時候,跟她如出一轍。
現在,她永遠也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親眼看看這花花世界,體會體會這百味人生。這個機會,是被她親手掐滅的。
她對不起這個孩子。
丁嬌愣愣地坐了一天,身邊有人來來回回與她說話,她都聽不見。
直到一個小小的,軟軟的,身子抱住自己。
「娘,娘你怎麼了,你起來與小石頭一起玩啊。」
小石頭緊緊地摟著丁嬌的胳膊,一泡眼淚含在眼眶裡,要落不落。
丁嬌看著那隻摟住自己胳膊的小胖手,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若是男孩子能生下來,是不是也會像小石頭這般機靈。
或者比小石頭更調皮,更貧嘴,更會與大人鬥智鬥勇?!
這想法一旦在腦子裡紮根,就如同瘟疫一般,飛快地蔓延開來。
她開始想,小孩什麼時候會走路,什麼時候會叫人,什麼時候上學堂,請什麼樣的先生,長大之後會做什麼,甚至,會找個什麼樣的夫婿或是媳婦。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胡思亂想,可她控制不了自己,腦子自有主張。
「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都不抱我,也不陪我睡覺,都不會哄我了……」
小石頭的聲聲控訴喚回了丁嬌,她慢慢地轉動眼珠子,輕輕撫摸著小石頭的頭。
「娘沒有不喜歡你,你不要瞎想。」她輕聲道,「娘不陪你睡,是因為你是大人了。」
「那娘陪我吃飯。」小石頭吸著鼻子,一臉期盼地看著她。
小石頭臉上,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討好與忐忑,丁嬌看得心下一酸,眼淚差點都落下來。
「好。」
她讓白果去廚房要吃的。特意吩咐要廚房多做幾個小石頭愛吃的菜。
白果高興得眼睛發紅,連連點頭應下,風一般往外走。
才跨過門檻,就見易明之正站在屋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戶一動不動。
白果想了想,那位置就是夫人坐的地方。三爺在這裡站了多久了,為什麼不進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白果繼續往廚房走。夫人總算要吃東西了,她要好好囑咐一番,就被人叫住了。
白果不由回頭,問道:「三爺,您有什麼吩咐?」
易明之抿了抿嘴,道:「你讓廚房做些清淡的東西送進去,菜不用太多,做精緻些,用那套……」
白果囫圇將易明之的吩咐記下了,飛快地去了廚房。
等廚娘做飯的功夫,她才反應過來。
三爺既然知道夫人肯說話了,為什麼要在門外站著不進去。
丁嬌實在沒胃口,勉強陪著小石頭吃了半碗飯,就將碗筷擱下了。
晚上,小石頭賴在她屋裡不肯走。丁嬌沒辦法,只好讓白芍又抱了一床新被子來。
母子兩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看了大半個時辰。
小石頭到底年紀小,抵不住困意,眼皮子耷拉著就要落下。
迷迷糊糊中,他嘟囔道:「娘,小弟弟去了天上,你不要難過,有我陪著你呢……還有爹,爹也陪著你……爹說魯奶奶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回來……我會陪著娘……」
丁嬌輕輕拍著小石頭的背,有什麼熱熱的東西順著眼角慢慢滑下。
黑暗的夜色中,一顆顆淚滴落在錦被上,很快,那淚水浸濕了被面。
隨即,輕輕的抽泣聲響起,混雜著孩子的呼嚕聲,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吱呀」一聲,門開了,門又合上了。
一道灰色身影一步步走進內室,然後,在床頭站定,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慢慢蹲下,用手給女人擦著淚。
那淚仿佛永遠都擦不完,男人的手濕了,袖口濕了,最後,他不得不連人帶被子一起將人抱在懷裡。
哭聲起先還壓抑著,後來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嚎啕大哭。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哭聲才慢慢收了音。
「你怎麼來了?」
丁嬌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裡抬起頭來。
易明之憐惜地親了親她的額頭:「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就一直在門外站著,就怕你晚上一個人偷偷地哭。」
後面這句話,已經帶上了調侃的味道。
丁嬌用手肘撞著他的胸口,狡辯道:「我才沒有哭,剛剛是眼睛裡進了沙子,要用眼淚沖乾淨。」
「嗯,沒哭。」易明之摸著她的頭,也不揭穿她。
「我也沒有不想見你。」丁嬌為自己辯解,「我,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那個孩子——」
「你這個傻瓜。」易明之喟嘆一聲,「孩子以後還會有,你卻只有一個。」
丁嬌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易明之忙道:「別哭了。要是把小石頭嚇醒了,我看你怎麼辦。」
丁嬌將臉深深地埋在他懷裡,蹭了蹭不說話了。
易明之身上似乎有一種特別的味道,不是薰香,但是聞著讓人很安心。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丁嬌悶悶地道。
易明之撫摸著她的背,輕聲道:「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你忘記了,你說我們是隊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丁嬌輕輕「嗯」了一聲,抱在他腰間的手更緊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靠在一起,燈花偶爾爆出噼啪聲,將夜襯得更靜了。
丁嬌不知何時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小石頭正趴在床邊瞪大眼看著她。
「娘,你終於醒了,已經中午了。你餓不餓,我讓人去給你送吃的來,哦,要先洗漱,白芍姐姐,你們快來,我娘醒了……」
他像個小蜜蜂似的,在屋裡轉來轉去。
丁嬌擁著被子坐起,嘴角漸漸翹起一個弧度。
正房裡一夜之間又活了過來。
原先屏氣凝神,生怕被主子們遷怒的小丫頭走路都輕快不少。
所有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丁嬌不知道這麼多,她睡了個安穩覺,又吃過早飯,開始問外面的事。
「我師父的喪事,如今是誰在打理?」
白芍小心地看著她,斟酌著道:「奴婢不大清楚,一直是三爺管著。奴婢去請三爺來。」
「不用,我自己去見他。」
丁嬌起身就要往外走。
「夫人。」白芍有些擔心,「您的身子不好,還是在屋裡呆著吧,吹了冷風,到時怕——」
她話說到一半,又怕戳到了丁嬌的傷心事,堪堪咽了回來。
丁嬌知道她的顧慮,聞言笑笑,也不再堅持。若是這樣,能讓旁人少擔心些,她願意聽她們的意見。
雖說她仍舊對小產之事難過遺憾,可她卻知道,她現在不能倒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師父的後事要她操辦,她老人家的仇也需要她親手討回來,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
「你怎麼下床了?」易明之掀簾進來了。
「我正好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