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施粥
2024-04-30 00:19:57
作者: 庭院深深
易明之帶著十幾車糧食直接去了戶部,說是自家娘子做點小生意,正好有餘糧剩下,就全交出來了。
戶部尚書正為皇上下達的指標頭痛,聞言,如同三伏天裡吃了塊冰鎮西瓜,喜得差點當場落淚。
有三皇子妃打頭,京城其他權貴怎麼著也要出點血,最後匯集在一處,以皇上的名義撫恤百姓。
戶部尚書老懷甚慰。暗自打定主意,回頭,他一定要上摺子好好褒獎三皇子妃一番。
易明之這邊將糧食一送就了事了,丁嬌那頭就麻煩多了。
她眼看著京城好幾家權貴開始施粥,就派了人去各家查探粥水的稀稠程度,這才讓人搭了施粥的棚子。
她家的粥水,既不會過分粘稠,也不是稀得清可照人影,在京城諸多人家,處於中等水平。
白果去看了一回,不免不解:「夫人,咱們既然有那麼糧食,怎麼不讓人把粥熬稠些,那樣才抗餓啊。」
丁嬌正伏在案上計算手中的糧食,聞言不由失笑:「白果,這若是讓你去施粥,不出兩天,就要把全京城的權貴都得罪死。」
白果紅了臉,吶吶道:「怎麼就得罪人了,不就是施粥麼。」
丁嬌搖搖頭,沒說話。
一旁的白芍就道:「你這傻妮子,要是你,有更稠的稀飯,你還願意去喝那稀一點的不?」
「當然不願意啊。」白果道,「太稀的喝了會一直要跑茅房。」
「我是想著,我們做得稠,那些受餓的人吃了就會感激咱們府上,一傳十十傳百的,咱們府上的名聲就有了。也省得外人一提起咱們府上,就說什麼病秧子活不久之類的話。」
丁嬌一個爆栗就敲在她頭上。
「若是真那樣,豈不是搶了所有人的風頭。有那升米恩,斗米仇的,還不要怨上其他人家?咱們這不是得罪人是什麼?還好名聲,這是要把咱們都架在火上烤呢,你這個傻子。」
白果傻眼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
她捂著額頭嘿嘿傻笑:「奴婢確實沒有夫人聰明。」瞧見白芍還在瞪她,又道,「姐姐也聰明。」
主僕幾人都笑了起來。
宮裡。
御書房的景明帝耷拉著眼皮,似乎已經睡著了。
站在下首的賴太監卻是不敢停,仔仔細細將宮外各家施粥情形說了。
若是有京中權貴在此,定會驚出一身冷汗。
賴太監稟告的事,大到各家出米糧多少,小到各家由哪一房出面張羅,各房之間因此有何矛盾,林林總總,說得極其詳細。
賴太監說得口乾舌燥,終於將得來的消息全說完了。
御書房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景明帝的呼吸聲。
賴太監屏氣凝神,宛如一株沒有生命的木頭樁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景明帝終於開口了。
「三位皇子府的情形如何?」
賴太監眼珠子動了動,又活了過來。
他把方才的話一字不漏再次說了一遍,仿佛剛剛是他遺漏了沒說。
景明帝從鼻腔里發出「嗯」的一聲,又沒有後文了。
賴太監眼觀鼻,鼻觀心,又成了木頭樁子。
「賴大。」景明帝悠悠開口道,「朕這三個兒子,你覺得如何?」
賴太監一頓,斟酌著才道:「三位皇子天潢貴胄,自然是好的。」
景明帝睜開眼,點著賴太監,哈哈笑了起來。
「老東西,你我相處幾十年,竟然用這樣的場面話來敷衍朕。」
賴太監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嘴裡稱著奴婢該死。
他低垂著頭,臉上卻沒有半點驚恐之色。
伴君幾十年,不說十分了解天底下最尊貴的這位,對他也算是知其七八。
自己這做法,最符合他君王的心意。
果然,景明帝笑呵呵地叫他起來。
「你這老東西,朕不過隨口問問,倒把你嚇成這樣。」
賴太監又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誠惶誠恐地站起來。
景明帝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朕這三個兒子,朕都不滿意。老大生性愚鈍,偏偏又好大喜功,是個成不了大事的。老二倒是聰明,可惜聰明勁都沒用到正處上。老三麼——」
他忽然停了下來,問賴太監道,「你覺得老三如何?不許給朕打馬虎眼。」
賴太監陪笑,沉吟了片刻,才道:「三皇子自小聰穎,三位皇子中,最像皇上,可瞧著是個冷清的性子。」
景明帝就斜了他一眼:「這都是外間的說法,朕要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眼看避無可避,賴太監只好道:「奴婢是看著三皇子長大的,他小時候確實是極其出色,後來大病一場,奴婢瞧不出與其他兩位皇子有什麼不同。」
景明帝不知想到什麼,忽然輕笑一聲。
「老三小時候確實生得好看,人也聰明,那時候,馮氏還在,朕就想,朕的天下一定要傳給他,只是沒想到——」
他神色恍惚,顯然是想起了舊事。
龍涎香突然發出噼啪聲,景明帝從回憶中醒過神來,面容也漸漸冷峻。
「兩個月前,老三的身子漸漸好了,私底下的動作也不少,比他兩位兄長只有強的,這回賑災之事,也辦得漂亮,朕再看看,再看看……」
賴太監認真聽著,他知道皇上不需要他說話。
過了許久,景明帝忽然道:「老三的媳婦如今做著生意?」
「回皇上,三皇子妃在京城有兩處生意,一處是酒樓,一處是布坊,生意都不錯。這回三皇子府的糧食,就是三皇子妃酒樓里囤積的。」
「是個聰明的。」景明帝笑道,「難怪老三對她鍾情,放著京城大好的貴女不娶,倒娶了個鄉野丫頭。」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朕老了,是管不了他了。賴大,你去擬旨,就說三皇子妃淑良賢德,乃我朝女子楷模,去朕的私庫尋幾批好料子,賞給她做新衣裳過年。」
賴太監眼底飛快地閃過訝異之色,躬身退了下去。
出了御書房,賴太監看著白茫茫的宮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白霧在他面前散開,他不由緊了緊衣裳。
「師父,讓小的跑一趟三皇子府吧,您在宮裡歇一歇。」
賴太監沒有回頭,輕聲道:「三皇子府,我親自去一趟。」
小徒弟「啊」了一聲,嘟囔道:「您為什麼要親自去,天這麼冷,跑這一趟,您的凍瘡又該復發了。」
賴太監沒有回答小徒弟的話。
他當然要親自跑一趟。
剛才在書房裡他說得保守,其實在心裡早已認定三皇子是未來的新君。
三皇子帶頭捐獻糧食,不管他出於何種目的,至少在朝中大臣里狠狠攢了一波仁義名聲,這兩天,隱隱有人提起三皇子小時候機敏,顯然,對他的印象也不再停留在體弱多病上。
皇上心底也有一本帳,等過了年,三皇子只怕就要去吏部了。
這樣不聲不響,就一步步走到了人前,三皇子絕不是池中物。
景明帝年紀大了,他也該為自己的將來著想。
他現在過去就是燒冷灶,派個小徒弟過去才是傻的。
賴太監親自去景明帝的私庫,挑選了幾樣上好的料子,頂著風雪出宮了。
人在家中坐,喜從天上來。
丁嬌看著色澤艷麗的布料,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送走賴公公,易明之見她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不由好笑。
「怎麼,歡喜傻了?不過是些料子,我送好東西給你的時候,可不見你這麼高興。」
丁嬌狠狠地掐了易明之一把,吶吶道:「痛不痛?」
易明之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當然痛,要不我掐你一把試試?!」
丁嬌嘿嘿地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
「不要那么小氣嘛,我就是看看是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