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七章前夕

  丁嬌並不知道魯大娘的事，她每天做做吃的，翻翻帳本，時不時聽宮嬤嬤說京城各家的複雜關係，日子過得飛快。

  天氣漸漸涼爽，換下單薄的秋衣，馮府各房開始做袷衣的時候，丁嬌的婚事流程走了大半。

  納彩，問名，納吉，已經開始納徵。

  整個馮府都熱鬧起來，早半個月就開始收整屋子，布置園子。

  當事人丁嬌卻是半點沒感覺。她最近迷上了聽宮嬤嬤說古。

  幾個皇子的母族妻族之間的愛恨情仇，各位達官顯貴後宅的血雨腥風，她聽得津津有味。

  

  「簡直比話本子都精彩。」丁嬌咂摸著嘴，喝了一口茶。

  宮嬤嬤哭笑不得。

  「姑娘，老奴說的這些，您要用心記住，這以後啊，定是用的著。」

  丁嬌點頭，示意知道了。

  兩人正說著話，白果興奮地跑了進來。

  「姑娘，三皇子府下聘的人來了。院子裡都擺滿了，還有一隻活雁。大家都看傻了眼。」

  丁嬌還在想活雁有什麼了不起的，值得這麼興奮，就聽宮嬤嬤道：「活雁？不會是你看錯了，這個季節，上哪裡去捉活雁？」

  「奴婢沒看錯。」白果興奮地道，「剛才還用手摸過，是活的，嘎嘎亂叫。」

  宮嬤嬤就笑著看向丁嬌：「公子也算有心了。」

  丁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下聘的活雁，很了不得麼。

  她被兩個丫頭慫恿著去外頭看聘禮。

  才進放聘禮的院子，也被嚇了一跳。

  原本就不算小的院子，此時擺滿了紅彤彤的箱子。

  陽光下，黃澄澄的聘金閃著刺眼的光。

  大開的箱籠里，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各式禮餅海味，四京果等，看得人眼花繚亂。

  丁嬌繞著聘禮隨意走了一圈，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傍上了一條金大腿。

  正院裡，馮老太夫人與幾個媳婦也在說嫁妝的事。

  「沒想到三皇子如此重視她，我們添箱也不能隨便了。」

  馮大夫人就道：「也算不得什麼，不過是皇子娶親的慣例，上頭兩個皇子娶親時比這還要強上幾分。」

  馮二夫人與馮三夫人也跟著點頭。

  確實，皇子娶親有例可循，這真算不了什麼。

  「那隻活雁你們瞧見了？」馮老太夫人擰著眉心道，「上頭兩位皇子娶親時，可有？」

  三個媳婦都不說話了。

  上頭兩位皇子成親時，自然也是花團錦簇，一片熱鬧，可明顯的，兩位皇子自有皇家的氣派，對妻族總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哪裡像三皇子，不僅親自求了婚事，還費盡心思送來活雁。

  相比之下，三皇子有心多了。

  馮大夫人酸溜溜地道：「長得漂亮，確實占便宜。」

  馮二夫人與馮三夫人露出贊同艷羨的神情。

  馮老太夫人就道：「不止如此，丁嬌娘對三皇子有救命之恩，只怕啊——」

  她餘下的話沒說出口，三個媳婦卻都明白。

  就怕丁嬌娘一朝得勢，對馮府懷恨在心。

  「娘。」馮大夫人擔憂地問，「佩琴那到底怎麼辦？」

  她們馮府花了那麼大力氣培養她，總不能砸在手裡了。

  馮老太夫人的笑意就更勉強了。

  殷佩琴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不說親如自家姑娘，也算是半個馮家人。沒想到，丁嬌娘的出現，徹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想到前兩天娘娘讓人給她帶的信，她的臉色就更難看了。

  三皇子竟然會為個鄉野丫頭罔顧母子情分，甚至，公然頂撞皇上，他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早知如此，她們馮家就不把寶押在三皇子頭上。她倒要看看，沒有他們馮府做後盾，他一個病秧子皇子能做什麼。

  馮老太夫人越想越氣，最後，手裡的茶都撒了。

  幾個媳婦嚇了一跳，掏帕子的，噓寒問暖的，叫喚丫頭的，只亂作一團。

  馮老太夫人終於回過神來，示意自己無礙。

  「如此。」她咬牙道，「我們也不能給三皇子丟人，丁嬌娘的添箱，大家都厚重兩分。」

  幾個媳婦交換著眼色，心痛得滴血。

  明知道是肉包子打狗的事，她們卻沒有法子。各自盤算著送什麼首飾，既拿得出手，又不會讓自己太心疼。

  然而到了添箱這日，她們「精挑細選」的東西，捂在手裡，死活都拿不出來了。

  先上門的是夏將軍夫人。

  她帶著夏倩兒徑直去了梧桐院。一出手就是兩套金頭面首飾，兩個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墜子，讓馮家幾位夫人酸得牙痛。

  「不是什麼好東西，給姑娘帶著玩。」夏夫人笑眯眯道，「莫要嫌棄。」

  丁嬌看著那扎眼的東西，眼睛笑成一道月牙。

  「夫人太客氣了，嬌娘受之有愧。」

  「嬌娘，這些見外的話，以後都別說。」夏倩兒打斷道，「不過是些小玩意兒，見個意思。」

  丁嬌笑而不語。

  夏倩兒已經拉著她去說悄悄話。

  「嬌娘，你說，沐王八……沐公子是什麼意思，這些天竟然門都不出了。」

  丁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別急，我會讓他出來的。」

  夏倩兒莫名紅了臉，跺跺腳跑了。

  「誰急了。」

  丁嬌笑得前仰後合。

  夏家的人走了之後，沐王府的嬤嬤也上門了。

  出手也大方，是七彩寶石的項圈，還有一隻金剛鑽戒指。

  不說馮家女眷，就是丁嬌也吃驚不已。

  據宮嬤嬤的消息，沐王府在京城有超然的地位，沐王爺更是避嫌，等閒不與三位皇子走動。就怕被今上忌憚。

  自己如今是三皇子妃，他怎麼就不避避嫌。

  嬤嬤的話給眾人解了惑。

  「王妃說，多虧姑娘對世子爺的關照，鄙府對您的恩情銘感五內。」

  也就是說，是看在丁嬌的面上，與三皇子府沒有關係。

  這下子，馮家眾女眷心裡都頗不是滋味。

  這丁嬌娘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能讓沐王府另眼相看。

  是以，她們準備好的添箱禮又帶了回去。

  夜裡挑挑揀揀，又與爺們抱怨幾句，忍痛又加重兩分。

  自家的添箱比外人還輕，說出去臉上也沒光。

  丁嬌娘看在添箱禮的份上，總要對她們這些娘家人客氣幾分，對吧？

  丁嬌哪裡知道馮家眾人肚子裡的彎彎繞繞，她看著金燦燦的首飾盒子，樂得見牙不見眼。

  「原來成親竟有這麼大的好處，早知如此，我矯情個什麼勁。」

  白氏姐妹聽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