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二章喧鬧

  馮府花園。

  戲台上咿咿呀呀唱著，台下的夫人姑娘們或是搖頭晃腦，或是用帕子按著眼角，各個聚精會神地聽戲。

  坐在最中間的，是今天的壽星馮老太夫人。她穿著一身棗紅的褙子，花白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挽成一個纂別在腦後。

  此時，被歲月刻了兩道皺紋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她今天心情極好。

  花甲之年，她兒孫滿堂。京城各大高門大戶的女眷都來府上恭賀她的生辰。

  最讓她高興的是，三皇子的身子漸漸好轉，今天竟然親自到了府上道賀，連帶著平日見不著的另外兩位皇子也到場了。

  

  今天的馮府，真真是花團錦簇，熱鬧非凡。

  她這老封君做得好不愜意。

  此時，台上戲文恰好演到二郎認母，所有的女人都開始抹淚。

  老太夫人更得意了。

  德雲班進過宮給太后娘娘唱戲，從此水漲船高，要不是拿著三皇子的名帖，他們還請不到人。馮府的面子裡子都賺夠了。

  「哎喲——」

  「奴婢該死，是奴婢的錯，夫人沒事吧。」

  兩道聲音打斷了馮老太夫人的得意。她不滿地抬頭，就看到不遠處，一位太太皺眉站了起來。

  馮老太夫人就瞥了身側一眼。貼身伺候的張嬤嬤會意，忙走了過去。不大會，她匆匆折回來。

  「太夫人，是小丫頭不小心潑濕了大夫人娘家嫂子鄒大太太的衣裳，您看——」

  馮老太夫人抬頭看去，見那小丫頭跪著還在磕頭，不由皺眉起身。

  「這是怎麼？」她笑眯眯地看向鄒大太太。

  鄒大太太不悅地道：「太夫人，您府上的丫頭毛手毛腳，我這好好的一身新衣裳全濕了，這可怎麼辦？」

  她胸口濕了大半，看上去確實很不雅觀。

  馮老太夫人就在人群中找大夫人。

  鄒家是破落戶，鄒大太太更是眼中只有銀子，這事讓老大媳婦自己來處理比較妥當。

  「娘，出了什麼事？」馮大夫人已經飛快地走了過來。

  鄒大太太就拉住小姑子的手，點著那丫頭抱怨了一番。

  馮大夫人臉蛋微微發紅，窘迫地朝太夫人點了點頭，拉著自家嫂子就走。

  「嫂嫂，我有兩身沒上過身的新衣服，您肯定能穿，我們現在就去換。」

  鄒大太太這才不吭聲了，笑咪咪地跟著走了。

  馮老太夫人鬆了一口氣，她腳步輕快地回到座位，見其他人還在沉浸在戲文當中，她不由坐直身子，也認真聽了起來。

  馮府，水榭。

  易明之靠在亭台欄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扔著魚食。

  「老三，魚不能這麼餵。」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易明之手中的魚食被人奪了過去。

  易明之抬頭，就看到二皇子趙昭的笑臉。

  「二哥，」他點頭打招呼，「你不是在陪馮老太爺說話麼。」

  二皇子嗤笑一聲：「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好說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與大哥哪裡會來這裡。」

  易明之適時露出感激的笑來。

  「多謝兩位兄長為我撐面子，我，咳咳咳——」

  一句話沒說完，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來人，給三皇子上茶。」二皇子一臉焦急，回頭吩咐小廝。

  熱茶被送上，易明之咳了好一會才停下來，一張臉已經咳紅了。

  「老三，你身子骨還不大好，多在府里養一養。」大皇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輕輕拍著易明之的背，給他順氣。

  「大哥說得對，你只有把身子養好了，才能再重新娶一個媳婦，這回你看中誰，二哥給你做主，絕對不會讓人截胡。」二皇子意有所指地道。

  大皇子聞言，臉就掛不住：「老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截胡，這姻緣都是天定，是你的東西，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東西，強求也沒用。」

  「話可不是這麼說，當初凌家姑娘明明是弟媳，現在變成了大嫂，我看到她都張不了嘴……」

  兩人你來我往，打起了嘴仗。

  易明之冷眼看著，放下熱茶，撿起桌上的魚食，繼續往水裡丟。

  不過片刻，水面上就有魚浮起來，翻了白。

  易明之漫不經心聽著身後兩人爭論，眼角餘光瞥見阿時正在亭子外探頭探腦。

  他不動聲色放下東西，轉身就朝外走。

  還未出亭子，胳膊就被二皇子拉住。

  「老三，你來評評理，大哥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我又沒說錯，他竟然還賴上我了。」

  「老三，你聽大哥說，你二哥剛才是故意挑事。大哥這些年對你怎麼樣，你還不清楚麼，我們兄弟總不能為一個女人鬧得難看。」

  易明之看著一左一右抱住自己胳膊的兩人，強忍著才沒將人丟出去。

  「大哥二哥，」他溫和地笑，「我有些不大舒服，想出去透透氣。」

  兩個皇子聞言，頓時化身好兄長，一個說要請御醫，一個說要扶著他出去走走，生怕落後另外的兄弟。

  易明之嘴上謙遜地說著感謝的話，眼睛卻朝阿時的方向看去。

  見他臉上的焦急之色越來越濃，他再也忍不住，催動內力，片刻間，額頭上便滿是冷汗。

  兩個皇子嚇了一跳，不敢再拉著他，大呼小叫，喚起下人來。

  阿時趁機沖了過來，他一把扶住易明之，嘴裡高聲喊著太醫，面上一片驚恐。

  水榭頓時亂成一團。

  在眾人慌亂之際，阿時湊近易明之，聲音極輕地道：「白果白芍被人支走，姑娘落單了，現在還沒找到人。」

  易明之眼底幽光一閃，咬牙道：「去找，她若是少了一根頭髮絲，爺活剮了你們。」

  阿時打了個哆嗦，輕聲答應著，一邊叫嚷請御醫，一邊朝外跑。

  外院的動靜傳到了內院，所有女眷都沒了看戲的心情。馮老太夫人掩在袖子裡的手更是打著哆嗦。

  三皇子若是在她們府上有個好歹，馮府就真的完了。

  就在她焦急不安地走來走去時，有小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太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馮老太夫人眉心一跳，身子一軟，差點跌落在地。

  「出，出什麼事了？」她擠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