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二章你只是易明之
2024-04-30 00:16:47
作者: 庭院深深
這一變故,不過發生在一個眨眼間。丁嬌推撞易明之,身形自然不穩。
她來不及躲閃,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匕首朝她刺來,只下意識微微側起身子,避過要害位置。
冷冰冰的匕首插進胸腹,丁嬌只覺一口涼氣從胸腹間流走至全身。
她看到易明之蒼白的臉,看到忽然出現的暗衛與殺手纏鬥,最後,她聽到一聲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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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殷佩琴。
她尖叫著衝進屋裡,擋在易明之身前。漂亮溫婉的面孔扭曲著,似乎在焦急地說著什麼。
丁嬌很想聽聽她到底在說什麼,全身的力氣卻慢慢抽離,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她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睡了過去。
丁嬌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飄在半空當中。
底下是熟悉的車水馬龍,高樓大廈。她甚至一眼認出了那個地標性的建築。
她這是穿越回來了?還是她已經死了?
丁嬌想要摸摸自己的臉,才動身子,就發覺她竟然飄了起來。
一定是靈魂出竅了,她想。
這樣的新奇的體驗壓過對死亡的恐懼,她左右張望起來。
俯視而下,所有的高樓大廈在她眼中猶如螞蟻。她飄在空中,茫茫然一陣,竟然不知自己應該怎麼辦,她突然想起易明之來。
她死了,他一定很傷心吧。誒,這輩子欠他的,只能下輩子還了。
她一邊飄一邊想,不知不覺中,竟然到了一處熟悉無比的屋子裡。
她看到了許久未見面的父親,他老了些,精神卻不錯。正耐心地哄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吃飯。那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坐在兩人對面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她笑盈盈地看著父子兩人。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
丁嬌撇撇嘴,沒想到父親這麼快又找到了一個女人。看樣子,沒了她,他依舊過得不錯。
她繼續飄,飄著飄著就到了母親家。母親正坐在窗前備課,窗前那盆梔子花開得絢爛,映襯得她的面龐恬靜悠閒。
房門被推開,是她見過兩次面的叔叔,他端了一盤子水果給母親。母親朝他溫柔地笑。
他們都過得好,沒有人記得自己。丁嬌心下一片酸澀。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無人牽掛。
她這麼想著,更覺天下之大,自己無處容身。
就在她茫茫然不知身處何方時,天空中突然颳起一股颶風,吹得她腳下不穩,身形就朝下栽去。
她要再見易明之一面。這是她失去意識之時,腦子裡剩下的最後一個念頭。
易明之此時卻是眼睛猩紅一片,死死地盯著御醫。
王御醫被他看得摸脈的手指都在顫抖,連著深呼吸幾次,才勉強定住神。
好一會,他輕輕吐了一口氣。脈象還算好。
不過,失了那麼多血,竟然還能有這樣的生機,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皺著眉頭思量,再度對上易明之如同千年寒冰的眼神,當即脫口而出道:「三皇子放心,沒傷到要害處,又及時止了血,沒有大礙。」
「為什麼人還沒醒?」
「這個,這個可能是受了驚,再過兩個時辰許是就醒了。」王御醫被易明之盯得背心生涼,想到那異常的脈象,話越說越輕,「老,老臣去開些藥,配合著外用傷藥一起用,效果更好。」
一旁的阿時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對上王御醫求助的眼神,低聲道:「請王大人開方子,小的去抓藥。」
王御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答應一聲,連連點頭跟著去了。
易明之坐在床邊,想到拔刀時她胸腔噴出的血,眼眶不由開始泛紅。
那麼多血,她該有多痛。若是可以,他希望那一刀是扎在自己身上。
就在他心神失守之時,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把門關上,不許任何人進來。」
他眼睛一亮,飛快地站了起來。
親自將門鎖上,又對外頭的人吩咐了兩句,轉身看向床邊。
洛貝跳了出來。她面色有些發白,頭髮也耷拉著,不像先前那般活潑機靈。
易明之甚至發現,她頭頂禿了一片,露出白生生的頭皮來。
「你怎麼了?」他失聲問道。
「主人受了傷,我也傷到了元氣,」洛貝一邊說話,一邊將一個小瓶子往丁嬌嘴邊送。聖水順著丁嬌的嘴角流進脖子,她胸前很快濕了一片。
易明之見狀,就一把接過瓶子,道:「放開,讓我來。」
他將聖水含進嘴裡,捏住丁嬌的下巴,嘴對嘴就餵了下去。
一會功夫,瓷瓶就空了。
「這樣就好了?」易明之看向洛貝。
洛貝微微點頭:「沒事的,再等等,主人會醒過來。」
說著,身形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易明之左右看看,沒發現她的蹤跡。
他在床邊坐下來,溫柔地給丁嬌整理著散亂的頭髮。
「嬌娘,我會一直等你。」他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你也不要讓我等太久。」
丁嬌是被人哭醒的。耳邊嗡嗡聲響個不停,吵得她腦仁生痛。
吵什麼,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可那聲音卻像是故意與她作對似的,越來越大。她氣得不行,想要將那噪音關掉,奈何身子像是有千斤重,竟然是動也動不了。
眼皮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任憑她如何努力,也沒法子睜開眼。就在她與自己較勁之時,她覺察到熟悉的氣息。
他在叫她。
他在叫嬌娘。
不行,她要見他一面,她不想就這麼孤零零地死了。
丁嬌更努力了,終於,一道刺眼的光線射入,她看到自己極想見的人。
迷糊中,她見到易明之面色灰敗,雙眼赤紅,下巴上滿滿都是鬍渣,一身衣服也揉得皺巴巴的。
丁嬌眼睛眨也不眨,定定地看著他。
他怎麼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模樣了。
「你——」
她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一般,乾澀得如同有沙粒在摩擦。
「嬌娘,你別動,你睡了兩天了。」易明之拉住她的手,「你要什麼,我給你拿。」
丁嬌眨了眨眼,想問自己在哪裡,才張口就聽到小石頭的哭聲。
「娘,娘,你終於醒了,嗚嗚嗚……」
她微微偏頭,就見小石頭趴在床邊,哭得眼睛鼻子紅腫一片。亮晶晶的鼻涕幾乎要落在被褥上。
「別哭,」她艱難地給小石頭擦淚,「娘沒事。」
小石頭不哭了,瞪大著眼看著丁嬌,隨即,滋溜一下爬上床,小心地摟著她的脖子,「哇」地一聲又大哭起來。
「娘……娘……你嚇死我了……你是壞人。」
他哇哇哇地,邊打哭嗝邊抱怨,仿佛是被人遺棄的小狗。
丁嬌有些心疼,小傢伙哭得身子都在打顫,她反手去撈他的肩膀。
「別哭,娘沒事。」她啞著嗓子安撫他。
小石頭哪裡收得住眼淚,只哭得更傷心。
丁嬌又說了兩句,發現嗓子快要冒煙了,只好捂住胸口,做出難受的樣子來。
易明之見狀,一把將小石頭從他娘身上撕下來。
「你娘的傷還沒好,你不許鬧她,下去。」
小石頭被他一把丟下床,吸吸鼻子不哭了,只拿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盯著丁嬌。
丁嬌捂著胸口,示意自己真的傷得太重了。
「你先回去睡覺,等你娘好點再來看她。」易明之趕人。
小石頭嘟著嘴不肯動。
丁嬌只好道:「你聽話,娘好得更快。」
小石頭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
看著小石頭走了,丁嬌坐起來就動手解衣帶。
她剛剛捂著胸口,發現之前那受傷的地方,似乎是……好了。
她這動作將易明之嚇了一跳。他拉住她的手,道:「你的傷還沒全好,不能亂動。」
「我覺得我已經好了。」丁嬌掙脫出來,繼續解衣裳。
解開衣裳,揭開纏在胸口的布條,就見先前被匕首傷過的地方光潔如新,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易明之錯愕。昨晚明明是他上的藥,那傷口明明——
他不由想到洛貝。
「洛貝竟然有這等奇效?」
丁嬌無辜地聳聳肩:「應該是她。」
至於什麼聖女聖物之類的話,還是不要拿出來說了吧,他一定會以為自己瘋了。
若是旁日,易明之一定會追問到底,今天,他滿心滿眼裡都只有丁嬌。
聞言也只是慶幸。若不是有洛貝這樣的神奇存在,嬌娘焉能還有命在?
丁嬌此時滿眼裡也只有他。見他一眼不錯地看著自己,不由朝他勾了勾手指頭。
「坐過來一些。」
易明之往她跟前挪了挪,溫香暖玉就跌進他胸膛。
小小的手扣在他腰間,他空落落兩天的心頓時落了地。
「真好,見到你真好。」
他聽到她輕嘆。
易明之鼻子就莫名有些發酸。失而復得的喜悅將他的頭沖得嗡嗡響,只有將這人抱在懷裡,他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
「嬌娘,你下回可不能這麼嚇我。」他悶悶地道。
丁嬌也緊緊地回抱他。
魂魄走回去一遭,她突然發現,自己最放不下的人,還是眼前的這個人。
「易明之,我不管你是三皇子還是誰,你只是易明之。」
易明之隱約有個猜測,他緊緊摟著她,試探地問道:「嬌娘,你是不是答應我了?」
丁嬌哼一聲,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要是敢欺負我,我有千萬種法子收拾你,你信不信。」
「信,你說了算。」易明之難得地咧開嘴,露出在盧有村才有的傻氣來,「我都聽你的。」
丁嬌暗嘆一聲,將下巴磕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她既然沒死,也不用等下輩子了,就把這輩子賠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