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一章生事

  牛婆子惱怒過後，隨即卻是驚詫不已。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位表姑娘手上的功夫竟然比她還要好。

  她看著那薄如蟬翼的牛肉片，只覺臉上臊得慌。

  「生火啊，還愣著做什麼。」

  丁嬌抬眼瞧見牛婆子兩眼發直，急了。

  她快要餓死了！

  

  牛婆子醒過神來，急急忙忙就到灶下生火，眼睛卻半點不離丁嬌的動作。

  只見她飛快地片完牛肉，洗了辣椒，蔥姜蒜切了，又將那一小簍子的白菇撕成小小的片片。

  她熟練地下油，油熱下辣椒蔥姜蒜，炒出香味下醬汁，鹽調味，翻炒片刻後，倒入一勺清水。

  紅湯咕嚕嚕冒泡時，下白菇，待白菇香味飄出，飛快地將牛肉倒入沸騰的紅湯中滑開。牛肉變色，起鍋。

  鮮香四溢的牛肉湯出鍋，丁嬌抽了抽鼻子，滿意地點頭。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扔在嘴裡，眼睛就眯了起來。

  這才是牛肉的味道，可惜沒有酸辣椒，不然更是好吃。

  她吃了一塊牛肉，又去夾白菇，白生生的蘑菇浸飽了醬汁的鹹味與牛肉的鮮味，一口咬下去，咸香的湯汁便在舌尖綻開。

  丁嬌胃口大開，示意牛婆子盛米飯來。

  牛婆子眼裡只有那一盆紅白相間，讓人食指大動的牛肉蘑菇湯。

  她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問道：「姑娘可否讓老婆子嘗一嘗？」

  丁嬌很大方地遞了雙筷子給她。

  牛婆子半點不客氣，抄起筷子就撈了大片牛肉往嘴裡送。

  鮮嫩的牛肉夾雜著醬汁與蘑菇的香味，她只嚼了兩下，就飛快地咽了下去。當下長臂一揮，又朝碗裡夾去。

  連著吃了四五筷，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舌頭，讚嘆地對丁嬌道：「姑娘這手藝，怕是比得上四海樓。」

  她一邊說著，一邊繼續伸筷，被丁嬌擋住。

  「嘗個味就差不多了，姑娘我還沒吃午飯呢。」

  她用胳膊護住碗，偏頭就去尋米飯。

  牛婆子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轉身盛了一大碗白米飯遞給丁嬌。

  丁嬌也不講究，站在灶台，端起飯碗，就著牛肉狼吞虎咽。

  一旁的品蘭看得瞠目結舌。

  真有那麼好吃麼。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只剩下半碗的牛肉湯上，咽了口口水，艱難地移開目光。

  牛婆子卻是嘮叨個不停。

  「姑娘，您握刀的姿勢，老婆子怎的沒見過，還有那片肉，怎麼能切出薄薄的一片來？我看您撕蘑菇片，好像也有章法，怎麼才能做到每片一樣大小？」

  她連著問了幾個問題，丁嬌將飯吃光光了才吐出兩個字：「多練。」

  牛婆子一臉便秘，還要再問，丁嬌已經擦著嘴要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對牛婆子道：「明天我想吃扇貝，有的話就讓品蘭告訴我一聲，我親自來廚房看著。」

  牛婆子大喜，連連點頭道：「姑娘想吃什麼，儘管跟我說，我一定讓採買的管事提前準備好。」

  丁嬌點頭，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品蘭跟在她身後，到底忍不住，問道：「姑娘在家的時候，跟人學過廚藝？奴婢瞧著，牛婆子想方設法想要巴結您，是要偷師呢。」

  填飽了肚子，丁嬌心情極好，道：「本姑娘我是我們縣最高明的廚子，手藝當然是沒話說。」

  全縣最高明？

  品蘭看著丁嬌得意洋洋的臉，暗暗腹誹，這位表姑娘吹牛的本事倒是與她的相貌相當。

  她賠著小意又贊了丁嬌幾句，暗搓搓準備繼續套話。

  哪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丁嬌只是懶洋洋地看著她。

  品蘭到底年紀小，被人這麼直勾勾看著，很快就紅了臉。

  「姑娘，我，奴婢就是好奇。」

  丁嬌似笑非笑地道：「小姑娘家家的，還是不要知道的太多才好。」

  小姑娘看著丁嬌大步流星的背影，暗暗咬牙。

  兩人剛進院子，就瞧見品菊正忙前忙後地張羅。

  丁嬌挑眉，難道是又有什麼事？

  她剛進屋，一眼便瞧見個十三四五歲的姑娘。

  只見她一身紅裙，襯得肌膚雪白。梳著個複雜的髮髻，頭上插了根珠釵，下頭吊著顆米蓮子大小的珍珠。

  嘖，仕女圖啊！

  丁嬌暗自嘀咕，就聽到那仕女已站了起來，三兩步走到自己跟前。

  「姐姐下回可不要自己去廚房，沒得失了身份。」

  脆生生的聲音如同銀鈴，說出的話卻不大中聽。

  丁嬌依舊笑盈盈：「失不失身份什麼的我不知道，可你這樣瘦巴巴的姑娘走出去，別人肯定要對著馮家議論紛紛了。」

  馮夏如一愣：「議論什麼？」

  「馮家是不是快要揭不開鍋了啊，瞧你這臉瘦的。」

  丁嬌笑眯眯地捏了馮夏如一把。

  馮夏如就漲紅了臉，指著丁嬌好一會都說不出話來。

  她貼身的丫頭添香就道：「表姑娘乍來京城，怕是不知道京城的偏好，姑娘家就該像我們二姑娘這樣才好，您這種，」她捂著嘴笑，「是那些個小妾的做派。」

  丁嬌冷笑才要說話，就聽得「啪」地一聲脆響，添香捂著臉委委屈屈地看著她家姑娘。

  「小賤蹄子，什么小妾不小妾的，是你這個賤人能議論的？！滾出去。」

  添香抹著淚跑出去了。

  品蘭翹起了嘴角。添香這死妮子一心在主子跟前邀功，卻忘了二姑娘的生母也是個姨娘。

  她頓時將方才在丁嬌那受的氣拋到了腦後。

  大家都是賤命一條，誰也別羨慕誰。

  丁嬌自然不知道裡頭的彎彎繞繞，她眉頭皺起又飛快地鬆開。

  人家教訓自家丫頭，與她可沒有關係。

  「好姐姐，我們不理會那嘴上沒門的死丫頭。」馮夏如似乎忘記了方才的事，拉著丁嬌姐姐妹妹說起話來。

  不外乎是京中如今時新的衣裙首飾脂粉之流。

  慢慢地，話題就歪到了丁嬌的衣裳上頭。

  「姐姐這衣服是錦繡坊做的吧，這樣十八幅的湘面裙，說是要提前兩個月預定才有貨。還有你頭上這珠釵，做工真真是精緻……」

  丁嬌原本就有歇午睡的習慣，這兩天被折騰得沒睡好，眼皮子已經在打架了，哪裡還有精神應對她，只打著哈欠敷衍。

  馮夏如就拱著一把火。

  一個來路不明的死丫頭占了她惦記許久的院子不說，現在竟然吃穿都比自己要強。簡直豈有此理。

  更讓人生氣的是，居然有丫頭婆子說新來的表姑娘比府里所有的丫頭都好看。她哪裡還坐得住，當下就跑到院子來尋人。

  知道她中午吃了幾個男人份量的飯菜，又親自去廚房找吃的，她稍稍舒坦了些。

  她就說，新來的破落戶肯定是個上不得台面的。

  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等見著真人，她差點被酸死。

  便是她再嘴硬也必須承認，破落戶比她漂亮得多，就是比殷姐姐也不差什麼。馮夏如窩著火，再也端不住架子，直接上手將丁嬌頭上的釵子拔了下來。

  「我瞧瞧，這珍珠可真是難得，圓潤光澤，瞧著便讓人心喜。姐姐初來，我沒有旁的東西好送，就送你一方帕子吧，姐姐這珠釵借我玩兩天。」

  丁嬌正瞌睡著，猛地頭上一輕，手裡又被人塞了一方帕子，瞌睡頓時醒了。

  她又好笑又好氣地看著馮夏如捏著自己的釵子，幾乎要大笑出聲。

  這是嫌她沒事幹，送添頭來了？

  「多謝姐姐了，我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馮夏如拿了喜歡的東西，歡歡喜喜就要告辭離開。

  才一起身，手腕就被人捏住了。她張嘴就叫了起來。

  「你，你放手。」

  只見方才還懵懵懂懂的破落戶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馮二姑娘，你好像拿錯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