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小廚房

  等食盒提過來，輪到丁嬌傻眼了。

  「這都是什麼？」她指著桌上的菜問兩個丫頭。

  品蘭解釋道：「大廚房裡就是這些東西。分量倒是足，就是全是大鍋里炒的，顏色不大好看。」

  何止是顏色不好看，簡直堪比豬食。

  白菜葉子黃黃的蔫蔫的堆在一起，紅燒肉的肥肉還冒著油漬，顯然沒煎到火候，黃豆燉豬腳就更誇張了，湯汁上飄著一層厚厚的油不說，有些豬腳上，還能看到沒拔乾淨的豬毛。還有一道炒得黑乎乎的東西，丁嬌勉強能辨認出是豆角。

  更讓人無語的是米飯，不說散發米飯的清香，竟然能瞧見裡頭沒剔乾淨的米糠。

  「你們府上的廚子就這個手藝？你們各房的主子平素也吃這些東西？」

  品菊就道：「那倒不是。主子們平素都在小廚房吃，都是貼身的丫頭提前一天給菜單，小廚房按著菜單給各位主子做。」

  這還差不多。

  身在大戶人家都不能自己點菜，人生還有什麼追求。

  

  丁嬌就道：「那行，這些菜端下去，去小廚房再要一份來，我也不挑食，只要不上香菜就成。」

  品蘭與品菊對視一眼，誰也沒動。

  丁嬌挑眉：「怎麼，還不讓人吃飯了？」

  「那個，」品蘭小心地解釋，「大廚房平日裡都是下人去吃飯，主子們在小廚房點菜是要自己掏私房錢的。」

  哦，原來點菜要給銀子，難怪剛才兩個小丫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行，給銀子也行，」丁嬌摸出荷包，問道，「要多少銀子？按月結算還是按天計算？按月算是不是便宜點？」

  她不自覺將生意人的那套擺了出來。

  品菊眼底飛快划過一絲不屑，嘴上卻道：「您按幾位姑娘的份例給就行，一天一兩。」

  丁嬌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多少？」

  「一兩。」

  靠，真特麼黑！

  照他們這麼算，自己一個月的伙食就得三十兩。

  「你們府上姑娘們每個月的月例是多少？」

  丁嬌記得阿容說過，馮家的主子眾多，她想知道這一家人每個月的開銷有多大。

  「公中的銀子是姑娘三兩，小少爺們五兩，上了學堂的每個月八兩，夫人老爺們一個月二十兩。」

  也就是說，每個月的月例錢，遠不夠開小灶的。

  「府上可真是……奢華。」丁嬌笑道。

  品蘭聞言，挺了挺胸膛道：「咱們馮家幾十代經營，自然是家底豐厚。」

  品菊也跟著點頭：「不是奴婢說大話，放眼整個京城，咱們府上的姑娘少爺走出去，在京城那也是極其有臉面的。」

  兩個丫頭你一句我一句，吹噓著馮家如何如何厲害，丁嬌暗自搖頭。

  她這大半天看下來，只覺馮家奢靡成風，怕是遲早要撐不下去。

  她想了想，從荷包里摸出一錠銀子，又扔回去，換了個小的。

  「先給十天的伙食費，你們趕緊去，我餓了。」

  品蘭歡歡喜喜接了，與品菊屈膝出了屋。

  「瞧見她那窮酸樣沒有，」品菊嗤笑一聲，「掏了半天，也就掏出十兩銀子，我還以為她有多少家當。你說的那些首飾，怕不是假的吧。」

  品蘭回頭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騙你做什麼，真真的，我看那些東西，怕是府里的姑娘都沒有那樣的成色。」

  她眼巴巴等她賞自己一件兩件的，沒想到是只鐵公雞。

  「找個機會，我也去瞧瞧。」品菊眼珠子直轉，笑眯眯道，「也開開眼界。」

  品蘭知道她打了別的主意，想要勸她別亂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品菊這個賤蹄子，一有機會就在三少爺跟前晃悠，誰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她就讓她狂好了。

  兩人又嘀咕了兩句，這才去了小廚房。

  桂香院。

  馮大夫人也得了消息。

  「真讓人去小廚房拿飯了？」

  張嬤嬤點頭：「剛清風院的小丫頭來說，是去小廚房了。」

  馮大夫人冷哼一聲：「這位倒是個不知所謂的。」

  張嬤嬤就笑：「時大爺說是遠房親戚，怕不是那個旮旯里翻出來的，姿色倒是不錯，我看她那妖妖饒饒的做派，像是那種地方出來的。」

  馮大夫人撇嘴：「時大爺這些年替三皇子在外行走，也不知道辦了多少混帳事，我看啊，就是他瞧中了姓丁的，要給人抬身份呢，好大的臉，當咱們馮家是什麼地方。」

  張嬤嬤跟著附和幾句，想起阿容，遲疑道：「那阿容姑娘是三皇子貼身伺候的，您說會不會是三皇子瞧中的，這要是——」

  馮大夫人聽了就嗤笑一聲：「什麼三皇子，三皇子如今就剩下一個皇子頭銜了，還不知道哪天就……她就是進了三皇子府，那也是個沒福氣的。」

  主僕兩就說起三皇子的身子來。

  這時，一個杏眼桃腮的姑娘走了進來。

  「夫人，清風院裡，二姑娘還在鬧，已經砸了不少東西。」

  「這個沒用的，」馮大夫人冷笑，「倒是學了她姨娘的做派。」

  「夫人別動氣，」張嬤嬤就勸道，「二姑娘年紀小，鬧鬧脾氣就算了。也不怕她去告狀，這院子是老太爺發話的，她要是不服氣去大老爺跟前告狀，也只會碰一鼻子灰。」

  馮大夫人舒坦了些，想了想就道：「她惦記了好久的院子被人占了，總要有些火氣。白芷，你讓人把那位表姑娘去小廚房拿飯的消息遞給二姑娘。」

  白芷會意，笑著下去了。

  張嬤嬤就笑：「二姑娘被寵得無法無天，怕是有一番鬧騰。」

  馮大夫人端起茶盞，不咸不淡地道：「那也是大老爺慣的。不讓我這個嫡母管教，教出來的姑娘自然是小家子氣。」

  丁嬌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

  她將兩個丫頭趕出去，對著一兩銀子一天的伙食發愁。

  小廚房送上來的東西自然是精緻不少，可也只是大食堂與小食堂的區別。

  牛肉太老，筍子不夠脆，青菜太爛。她吃慣了自己做的東西，對這樣的菜色半點都瞧不上。

  是以，據說夠府上兩個爺們吃的東西，大部分進了洛貝的肚子。

  洛貝與她主子一個德行，嘴早就被養刁了，一邊吃一邊抱怨，可仍是悉數填進了肚子。

  這些日子，她昏睡的時間多，早就餓狠了。

  丁嬌看著她餓死鬼投胎的模樣，肚子也唱起空城計。

  連喝了兩口茶，仍是沒辦法壓下餓意，決定自力更生。

  待洛貝將東西全吃了，她就叫品蘭進來。

  「小廚房在哪裡，領我去一趟。」

  品蘭看著桌上一掃而空的東西，吶吶道：「姑娘要做什麼？廚房裡火燒火燎的，怕傷著您。」

  「囉嗦，領我去就是。」

  品蘭沒辦法，示意品菊收拾殘局，領著人就去了小廚房。

  此時已過了午飯時分，小廚房的掌灶婆子正收拾好灶台準備下去歇著，瞧見丁嬌，自是一愣。

  「姑娘可是有事？」

  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讓二姑娘鬧騰了大半天的罪魁禍首，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這一看之下，頓時驚為天人。

  這樣貌美的姑娘，二姑娘連人家一星半點都比不上，就是受宮裡娘娘賞識的殷姑娘都要被她比下去，難怪二姑娘要發脾氣。

  「這位嫂子，廚房裡可還有現成的食材？」

  丁嬌壓根沒瞧見她的愣神，左右在案台上找了起來。

  「食材沒有了，要不我——」

  「這不是還有一塊牛肉，咦，還有白菇。」

  丁嬌在案台下的簍子裡發現了好東西，挽起袖子就準備幹活。

  牛婆子看得額角直跳。這位姑娘不是才吃過飯，份量還不小，竟然還要親自下廚。她以為這灶上的功夫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的？！

  她倒要看看，等會做出來的東西不能吃，她要怎麼辦。

  想到那好不容易摳下來的那點食材，她恨得眼睛都有些痛了。要不，以後她來小廚房拿飯，她減減料？

  牛婆子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就在她算計之時，就見丁嬌已經動手切起牛肉來。

  只見她的刀斜斜擺著，隨即就有薄薄一片牛肉落在一旁。

  真是鄉下來的，連灶上的功夫都會。

  牛婆子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