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八章走了
2024-04-30 00:15:53
作者: 庭院深深
天幕暗沉沉,一襲天青色直裰的易明之坐在窗邊。昏暗的燭火映照在他臉上,給他俊美的面龐平添幾分溫柔。
丁嬌看著男人的側臉,不由暗暗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喜歡的男人,也是喜歡她的男人。
她下意識朝窗戶的方向走去,忽然聽得「鋥」地一聲,銀光刺痛了她的眼,殷紅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要——」
丁嬌尖叫一聲,猛地坐了起來。
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在屋子裡,她不由鬆了一口氣。
抹去額頭的虛汗,她趿拉著鞋子下床,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再次坐到床上,她半分睡意也沒了。燭火不安地跳動著,猶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夢到易明之被人一刀捅進胸腔,嫣紅的血順著雪亮的刀股股往外流。那刀仿佛是扎入她的胸口,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丁嬌雙眼無神地盯著燭火,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雞剛打鳴,她一咕嚕爬起來,胡亂穿了衣服,徑直往外院奔去。
一把推開易明之房間的大門,裡頭靜悄悄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顯然,有人一夜沒回來。
她想起易明之說這兩天住在縣衙的話,大步朝縣衙的方向奔去。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路人形色匆匆。
丁嬌顧不得多看,一路飛奔到了縣衙大門。大門緊閉,一個人影都沒有。她轉身去了側門,等了許久,才見到有人出來。
丁嬌拉著來人說要見沐冉,後者嘀咕兩句,到底拗不過丁嬌,進去通傳了。
這一等又是小半個時辰,在丁嬌按耐不住,想要衝進去之時,衣衫不整的沐冉打著哈欠出來了。
「丁姑娘,什麼事這麼急?」他說話間,又打了個哈欠。
丁嬌扯住他的衣袖,問道:「縣太爺在衙門嗎?還有易明之,你見過他沒有?」
沐冉揉著眼睛,好一會兒才聽清楚丁嬌話里的意思。
「這麼早找人有事嗎,昨兒他們好像沒回,我睡得早,沒聽到廂房有動靜。」
丁嬌一把提起他的衣領,急切地道:「現在就去廂房看看,若是易明之在,你叫他出來。」
沐冉被她拎得一個趔趄,掙扎道:「你先放開我,有話好好說。」
待得了自由,被丁嬌猩紅的眼瞪著,他認命地轉身回了屋。
不多會,他就出來了。
「沒人,我去看過了。問了下人,說是我姨父昨晚一夜也沒回,怕是有什麼事——」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見丁嬌已飛快地跑了。
「莫名奇妙。」沐冉嘀咕兩句,轉身回屋。
他還沒睡好呢。
縣衙別院。
易明之擺弄著手中的箭弩,不知想到什麼,臉上露出森森笑意。
「三爺,」縣太爺站在一旁,憂心忡忡地道,「難道是京城那兩位發現了您的蹤跡,要趁機截殺了您?幸好昨晚我們早有防備,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您還是現在就啟程,下官都安排妥當了,只待——」
「不急。」易明之將箭弩放在桌上,不疾不徐端起桌上的茶喝起來。
縣太爺急得額角見汗,還要再勸,就聽易明之道:「有間酒樓的事都安排好了?」
縣太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他想了想道:「三爺,您放心,這事下官已有準備,不過是個小商賈,不值當您如此——」
對上易明之冰涼的眼神,縣太爺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三爺,」他換了語氣道,「京中之事刻不容緩,若是那兩位趁機在皇上跟前告上一狀,光您私自離京這一條就足夠讓皇上震怒。」
「無妨。」易明之仍是神色淡淡,「既已出門,事情總要辦妥,再者,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箭弩上,「沒有足夠的誘餌,蛇怎麼會出動。」
「可是——」
縣太爺還要再勸,忽聽有敲門聲響起。
他不得不收了話頭,親自去開門。
一隻信鴿被送進來,易明之接過信件,飛快地看了過,臉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三爺,是不是京城的事有變?」
「吩咐下去,一刻鐘後出發。」
縣太爺大喜,小跑著出去了。
易明之則是從懷裡摸出一根木簪子。
他臉上繃緊的線條漸漸柔和,轉身去了案台邊上,只想了幾息功夫,飛快地寫了一封信。
吹乾墨痕,細心地封好。
等縣太爺進來的時候,他將信與簪子一道交給他。
「你親手交給丁姑娘。等所有的事都安排好,請了鏢局的人護送她上京。」
縣太爺飛快地垂下眼瞼,低聲應是。
就在易明之即將出門之時,他忽然問道:「三爺的婚事,皇上怕是有安排,丁姑娘進京是——」
易明之腳下一頓,嗤笑道:「這麼些年來,都把我當軟柿子捏。也是時候讓他們知道柿子也有硬的時候。」
縣太爺先是一喜,隨即想到手裡的信,銳利的眼神又漸漸暗下去。
一刻鐘後,易明之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上。縣太爺卻是捏著手裡的信出神。
枯坐了大半個時辰,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拿起信件,慢慢湊近燭火。
乾燥的信紙遇火即著,火光映在縣太爺臉上,讓他嘴角的笑意顯得極陰沉。
「三爺,您莫要怪下官。這樣的女子是禍水,將來只會拖累了您。您放心,她在淮陽城必定好好的,下官會為她尋一戶極好的人家嫁了,下半輩子定是衣食無憂。」
薄薄的信件燒完,縣太爺端起桌上的冷茶潑在灰燼上,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三爺要有動作了,蟄伏了這麼多年,他終於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他只覺神清氣爽,興奮地在屋裡走來走去。
「老爺,丁姑娘尋過來了。」阿寶稟告道。
縣太爺精神一振,她來了更好,省得他去尋她。
「讓她進來。」他理了理衣襟,轉身去了會客廳。
丁嬌見到容光煥發的縣太爺,就笑著見禮,開門見山道:「我是來尋易明之的,沐公子說他在此處。」
縣太爺樂呵呵:「倒是讓丁姑娘白跑了一趟,」他摸著鬍鬚道,「昨兒個易公子家中有急事就走了。」
「走了?」丁嬌失聲。
縣太爺笑眯眯點頭:「走了。像是家裡來了信,說是他的婚事定了,讓他趕緊回家完婚。」
婚事?完婚?
丁嬌腦子嗡嗡作響,好一會才擠出一絲笑。
「他身體無礙吧?臨走的時候,可留下什麼話?」
縣太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身子骨好得很,接了信很高興的樣子,當即就讓我準備乾糧馬匹進京。沒留什麼話。對了,他讓我把這東西還給你。」
丁嬌看著那支木簪子,好一會伸才手接過。
「原來是這樣。那我先恭喜他了。你轉告他,像他這樣的負心漢,最好別再出現在我眼前,否則,老娘見一回打一回。」
她說著,掌心一松,那簪子便跌落在地,摔成了半截。
「這樣的東西,我送出去也有十個八個的,早就不稀罕了。」
縣太爺呆住了,他顯然沒料到丁嬌不哭不鬧,竟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這傻眼的模樣,取悅了丁嬌。她自覺找回了些許面子,仰著下巴道:「告訴他,老娘就是嫁豬嫁狗,都不會嫁給他。今天,是老娘甩了他。」
話畢,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縣太爺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簪子,一時間,心底五味陳雜。
他好像弄錯了什麼。心底隱隱生出不安來。
不,一定是他想多了。他的目的達成了,不是麼。
縣太爺起身回屋,飛快地寫下一封信,仔細檢查過,封好火漆,讓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這封信送出去,他就徹底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