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章媳婦與兒子

  「是我，舅母。」丁嬌將人扶在床上，「你怎麼病成這副樣子了，請郎中沒有？」

  「是嬌娘來了啊，」劉芝香顯然有些失望，「你回來做什麼？」

  原先語氣里的頤指氣使被虛弱無力代替。

  丁嬌看著不由唏噓。她難得地也軟下聲音對劉芝香道：「我聽里長說你病了，就回來看看。」

  劉芝香點頭，雙眼無神地看著床對面的窗戶。

  丁嬌本就不擅長安慰人，再加上對象是一直有惡感的劉芝香，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似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易明之見狀，就拍了拍丁嬌的肩膀，對劉芝香道：「舅母，我去給你請個郎中，吃上兩副藥，你的病就好了。」

  「你給銀子？」劉芝香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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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嬌與易明之相視而笑。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劉芝香。

  「我給銀子，」丁嬌笑道，「舅母放心。」

  劉芝香頓時活了過來，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痛了，道：「我要請鎮上的郎中，還有，要開好藥，人參什麼的也要……」

  她掰著手指頭一一提著要求，對上丁嬌似笑非笑的眼，猛地想起侄女的厲害，訕訕然閉上了嘴。

  丁嬌懶得揭穿她，讓易明之幫著去請郎中，她坐在床沿邊上無聊地等待。

  許是覺得今日的丁嬌極好說話，劉芝香難得地與她嘮嘮叨叨。

  「你那兩個嫂子都不是東西，老大媳婦恨不得我早死，家裡的東西都歸她，老二媳婦也是個狠心的，扔下我老婆子病在家裡理也不理，她也不怕天打雷劈，有鳳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丁嬌靜靜聽著，見她對兩個兒子半句抱怨話都沒有，不由暗暗嘆氣。

  無論到什麼境地，養兒防老的觀念都是刻進骨子裡的吧。

  小半個時辰後，郎中就來了。

  看過脈象，又開了方子，劉芝香嚷嚷幾句藥不夠好，被丁嬌一個眼神懟了回去後，又老實了。

  拿了藥，又交代幾句，丁嬌打算起身走人，被劉芝香拉住了。

  「嬌娘，你難得回來一次，與舅母說說話。」

  劉芝香臉上的落寞讓丁嬌有片刻愣神。算了，瞧在原身的份上，她就好人做到底。丁嬌認命地去煎藥。

  易明之默默看著她忙前忙後，眼底滿是溫柔。

  嬌娘到底是個軟心腸。他想了想，轉身幫著收拾屋子。

  好不容易把藥煎好，丁嬌決定送佛送到西，她打算加點聖水進去。

  郎中說，劉芝香的身體虧空得厲害，又加上鬱結於心，才會虛弱至此。喝了聖水，她應該能好得快點。

  丁嬌閃身進空間之時，洛貝正安靜地睡著。

  丁嬌詫異，每每瞧見蘿蔔精，她都在吃東西，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她走進一看，很快發現了異樣。洛貝那頭驕傲的綠頭髮正一把把掉落，放在胸前的手似乎在……蛻皮？

  丁嬌忙湊過去仔細看，果然是蛻皮。

  她嚇了一跳，輕輕拍打洛貝的臉。

  「醒醒，你怎麼了？」

  好一會，洛貝才慢慢地睜開眼。

  「主人，你別吵，我要睡覺，睡醒了再陪你玩。」

  丁嬌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她眼皮下：「你蛻皮了，怎麼回事，頭髮也在掉。」

  洛貝的眼皮往下耷拉，只撅著嘴嘟囔：「我在長身體，我也會變漂亮的。」

  說完，又合上眼。

  知道她沒事，丁嬌放心了。取了聖水出來，看著劉芝香喝過藥，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門忽然被推開，屋子裡走進來一個人。

  是盧老二媳婦張萍。

  「二表嫂，你來了。」丁嬌讓開位置。

  那邊廂劉芝香卻是炸了。

  「你來做什麼，看我死沒死是不是，我告訴你，你不把有武找回來，這輩子都別想進我老盧家的大門。」

  丁嬌撇嘴，就你這破破爛爛還臭烘烘的屋子，誰稀罕了。

  果然，張萍對婆婆的威脅也充耳不聞。她走到丁嬌跟前，笑道：「表妹好久不回來了，在家吃了飯再走吧，今天嫂子下廚。」

  這下，丁嬌也納悶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以前張萍雖不會像劉芝香與趙桂花一般對她破口大罵，可也慣常無視她。

  「吃什麼吃，她什麼好東西沒吃過，要吃你做的飯，」劉芝香又嚷嚷，「你那點東西，也就適合給我吃。」

  丁嬌差點失笑出聲。

  鐵公雞病了也是鐵公雞，她之前怎麼就會覺得她可憐呢。

  「二表嫂，飯就不吃了，我還有事。」丁嬌婉拒，「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張萍似乎很失望，很快又堆起笑容道：「你看我，忘了你如今是大忙人，那就下回吃飯。你喝口茶再走吧，我去倒茶。」

  說著，像是怕丁嬌拒絕，已經出了屋。

  丁嬌與易明之對視，都是一臉莫名。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劉芝香低聲嘀咕。

  丁嬌悶笑，轉身出了屋。

  堂屋裡，張萍已泡好了茶。

  「嘗嘗吧，我娘家自己種的，很香。」

  張萍將茶推到丁嬌與易明之跟前。

  丁嬌就問：「二表嫂，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張萍垂下眼睛，摳著手指頭輕聲道：「我知道你如今門路多，能不能幫著找找狗蛋她爹，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丁嬌點頭應下，見張萍仍是希冀地看著自己，倒不好拂了她的意，端起還冒著熱氣的茶，象徵性抿了一口。

  張萍似乎是許久無人傾訴，拉著丁嬌又拉拉雜雜說了一通家常閒話。

  眼看著時間不早，丁嬌起身告辭。

  出了盧家，她就對易明之道：「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舅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她自己作的。」又說張萍，「不知道她還找盧老二做什麼，這樣的男人，回來了也只會拖累老婆孩子。」

  易明之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馬車噠噠噠出了盧家村，眼看就要到鎮上，易明之忽然猛地往後一撲，將丁嬌撲倒在身下的平板車上。

  丁嬌被撞得眼冒金星，才要說話，就聽得耳邊有「嗖嗖」聲。

  金屬扎在木頭上，發出錚地一聲響，丁嬌頭皮就是一緊。

  弓弩！

  來這個世間大半年，這是她頭一回看到這樣的冷兵器。

  「躲在我身後。」易明之繃緊的聲音傳來，丁嬌回神。

  她甫一抬頭，就發現道路兩旁的草木里，幾十個黑衣打扮的壯漢正朝兩人的方向衝來。

  偷襲者來勢洶洶，敵強我弱。丁嬌當機立斷：「分開逃。」

  情況危急，易明之壓根沒法反駁。

  丁嬌已朝著來人相反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