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薩博之心

  哥亞王國高鎮，大貴族奧特盧克三世府邸。

  「小少爺，請呆在房間裡，我們會在門外守著的。」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侍衛將薩博送回房間，關上門守在了門外，這已經是薩博第三次企圖逃跑失敗了。

  「撒旦，艾斯，路飛……」

  薩博靠著牆坐在了地上，抱著腿低聲啜泣著，他房間的窗戶已經被粗大的鐵欄杆圍了起來，然而透過欄杆的縫隙還是能夠看到遠處幾乎被大火映紅了的半邊天空，他的心不由得越沉越低。

  「嘿，哥哥，聽說你是個傻瓜呢！」

  正當薩博為自己的兄弟們擔心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八歲左右，留著可笑西瓜頭，穿著華麗貴族服侍的小男孩走了進來，看著靠牆啜泣的薩博嘲笑道。

  他正是薩博離家出走的時間裡，父親奧特盧克三世收養的孩子，薩博的弟弟斯特里。

  「你說什麼？」

  

  本就心中憤懣的薩博瞬間被惹怒了，站起身來咆哮道。

  「哼，從小生在貴族之家，卻企圖逃脫貴族教育的你，不是傻瓜是什麼，不過，我還得感謝你呢，若非你是個笨蛋，我怎能獨享父母的愛寵呢？」

  斯特里迎著薩博走了過來，一副笑嘻嘻的樣子邊走邊說道。

  他靠近了薩博，聲音突然變的低沉了下來，面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惡意，「看到外面的大火了沒，幸運的傢伙，若非因為你是貴族，早該被燒死了，當然，你的兄弟們此刻一定正在火海里苦苦掙扎……」

  「混蛋。」

  斯特里的聲音還沒落地，薩博已經徹底壓抑不住怒火，一把抓起他的領口，揮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臉上，將他打倒在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斯特里居然並沒有哭喊，仿佛薩博的發怒全都在他意料之中。

  「你果然是個笨蛋啊，我的哥哥。」

  斯特里冷靜的爬起身，揉了揉被明顯打腫的臉，朝著薩博說道。

  隨後他慢慢的退到門口，開門走了出去，就在出門的那一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起：「媽媽，媽媽，哥哥瘋掉了，我勸他好好接受貴族教育，他不聽也就算了，居然還打我……」

  聽著門外傳來的如同鬧劇一般的表演，薩博苦笑一聲，直感覺止不住的寒冷滲入骨子裡，這就是貴族的本質，所謂高高在上的貴族，也不過是沉迷於勾引鬥角的權利遊戲中的傀儡。

  薩博緩緩的挪了幾步，靠著床坐了下來，直感覺心臟非同一般的抽痛，不是因為斯特里的鬧劇，他從沒將他們放在心上看成家人，也不曾認為是他們的同類，痛苦自然也無從談起。

  他痛苦的是自己的兄弟撒旦，艾斯，路飛，也許正如斯特里所說，正在熊熊烈火中掙扎，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月上中天，夜色越來越深，連遠方被火光映紅的天也顯得有些模糊朦朧起來。

  「撒旦，艾斯，路飛，你們一定要活著啊！」薩博痛苦的抱著頭，眼淚鼻涕忍不住的往下流，「如果，如果你們死了，我絕不會苟活的，嗚嗚……」

  「哭什麼，我的弟弟薩博可不是個愛哭鼻子的人啊。」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窗外傳來，然而這聲音落到薩博耳朵里卻不亞於仙樂，他甚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薩博猛然抬起頭看向窗外，只見一道身影正懸空站在窗口的位置，月光從他背後射過來，面部晦暗不明。然而薩博一眼就認出這是與最近一段時間裡他朝夕相處的撒旦。

  「啪。」

  薩博給了自己一巴掌，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揉了揉眼睛，重新睜眼去看，沒錯，正是撒旦。

  「嗨，我的傻弟弟。」

  窗外的撒旦輕嘆一聲，抓住窗戶邊的鐵欄杆使勁一掰，拉出一個能夠供人進出的洞口，跳進了房間裡。

  「撒旦，撒旦，真的是你麼？」

  薩博連滾帶爬的撲過來，一把抓住撒旦的手臂，臉上眼淚鼻涕嘩嘩直流，「快去救艾斯和路飛啊，快去啊，他們會被燒死的。」

  撒旦蹲下身子，一把將薩博樓進懷裡，拍著他的後背，輕輕的在他耳邊說道：「放心吧，路飛已經救出來了，艾斯和艾尼路也逃出了火海，他們現在都很安全。」

  「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

  薩博抬頭盯著撒旦的眼睛，迫切的問道。雙手緊緊抓住撒旦的手臂，指甲都險些陷進撒旦的肉里，直到撒旦再次肯定的點點頭，他才身體徒然放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喜極而泣起來。

  「你受委屈了，我的弟弟。」撒旦扶著薩博的肩膀，輕鬆安慰道。

  「這場火災的犯人是王族和貴族，這座城鎮比不確定物終點站更不舒服，有股人類腐爛的臭味，待在這裡，我根本沒有自由可言。」

  過了好大一會兒，薩博才稍稍平復了心情，然而那些貴族的醜陋面容卻在他面前一幕幕不停閃現，他抬起頭看著撒旦的眼睛認真的說道：「身為貴族，我覺得好羞恥！」

  「居然逼迫我的弟弟說出這種話了嗎？哥亞王國。」撒旦深深的嘆了口氣，沉聲說道：「人生下來時的身份由天註定，然而在這世上如何行走，卻是我們的自由。如果貴族的身份讓你感覺恥辱，丟掉它就是了。」

  「世界的本質是弱肉強食，我們現在還沒有可以改變這個國家的力量，所以只能看著一幕幕悲劇在眼前發生，但是相信我，只要有一天，我們能變得足夠強，我們一定能改變這世界。」

  「本來我今晚是來向你告別的，明天，我就要離開哥亞王國了，可是現在，我要問你一句。」撒旦撫著薩博的肩膀，鄭重其事的問道：「薩博，你要和我一起離開麼？」

  「當然，請帶我離開這裡吧，撒旦！這個充滿著人類腐爛的臭味的城鎮，我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薩博回答的毫不猶豫。

  「我最害怕的是自己被這個國家吞噬，失去自我。」

  「那還等什麼？跟我一起去闖蕩世界吧。」

  撒旦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帶著薩博跳出窗外，趁著夜色離開了高鎮，蒼涼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如水，一片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