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震住場面
2024-05-24 11:09:39
作者: 酌顏
「各位,哀家知道,你們都是遭了災,哀家聽說之後,也是心痛得緊,這才趕忙到了這弘法寺,誠心許願,就是盼著各位,還有與各位一樣的大魏子民都能早日度過劫難,否極泰來。」太后清了清喉嚨,高聲道,奈何她久病不愈,委實沒有太多力氣,那番話說到後頭難免氣弱。
太后略喘了口氣,才又道,「你們的心情哀家能夠理解,可是,你們萬萬不能因此就走了歪路。有什麼難處,你們儘管與哀家講,但凡哀家能夠做到的,定會為你們解決。說到底,你們在此與哀家相遇,也是一場緣分,既是有緣,你們便給哀家一個面子,派個知事的人來與哀家心平氣和地談上一談,哀家總要知道你們有什麼難處,才能幫你們啊!」
這一番話說來情真意切,讓那些本來群情激奮的流民略略冷靜下來,有些人在底下小聲討論起來,情勢稍稍和緩。
誰知就在這時,人群里有個聲音又道,「大傢伙兒不要聽信她的,她這會兒說得好聽,一會兒還不知道要怎麼拿捏我們大家呢!朝廷是個什麼面目,大傢伙兒還沒有看清嗎?說什麼撥了銀款賑濟災民,可這銀子卻遲遲不到,給咱們吃的米粥清湯寡水,甚至有些糧食都是發霉的,這是將我們當成了牲口啊!」
「還有,眼下天氣還熱著尚好些,若等到天冷了,他們這些人倒是錦衣玉食,哪裡會管我們的死活?」
「再說了,她是太后,是皇帝老子的娘,咱們今日堵了她的門,要打要殺的,這可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殺頭的。她豈能輕易饒過我們?」
四下里光線暗著,人又多,只聽著這把嗓音甚是清亮地高聲道,卻是一時沒有看清是誰在說話。
可這一番話後,如水入油鍋,將原本漸漸平靜下來的人群又是炸了開來。
「說得對啊!這會兒說得好聽,不過是為了哄騙咱們罷了。咱們上的當還不多嗎?斷然不能再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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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各位,這些貴人可是容不得咱們這些泥腿子冒犯的,既然橫豎是個死字,咱們還不如與他們拼了。拿了皇帝老子的娘,再與他談條件,到時他哪怕是為了面子,也會許給咱們真金白銀。」
「是啊!說得對,與他們拼了!」
「拼了!」
這些人的情緒本就已經到了臨界點,今日來這一趟,更已是存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思,如今被人點燃了引線,這火陡然就燒了起來。
人群激動起來,一時間,人群如潮湧,揮舞著鋤頭、鏟子、木棍的,直直往禪院中攻去。
禁軍們面色大變,「唰」的一聲就拔出了手中兵刃。
「不可拔刀!」太后與不知何處傳來的一聲冷嗓異口同聲道。
奈何,一切已是晚了!
當前的一個矮小的男人將自己的胳膊往一個禁軍的刀刃上一撞,登時就劃出了一條口子,他周圍的流民立刻叫嚷起來,「血!殺人啦!官兵殺人啦!這些官兵是要將咱們打殺在此處啊,咱們與他們拼了!」
「拼了!」人群更是激動起來,如勢不可擋的浪潮向禪院奔涌而去,眼看著就要擠破了禪院那道不太寬敞的院門。
董都尉帶著禁軍,一步步後退,護著臉色慘白的太后等人往內退去。可那些流民卻是半點兒不知收斂,又紛紛逼了過來。
流民的人數是禁軍的數十倍之多,這樣下去,他們根本護不住太后。若太后果真落在流民手中,那就糟了。
就在這時,不知何處射來一支利矢,擦著當先一個流民的耳廓,「篤」一聲射入了近旁的院門門柱之上。
「殺人啦!」
流民中又有人暴出一聲驚喊,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不遠處騰空而起,如大鵬展翅一般,踩著幾人肩膀,飛掠到人群之中。
「是赫連都督!」這頭太后等人瞧清來人,都是面泛喜色。
來人果真是赫連恕,只見他單手如喙,疾伸而出,就是扣住當中一人的肩膀,明明是個高壯的男子,卻被他猶如拎小雞一般拎在手裡,再幾個縱身就到了禪院前,被「嘭」的一聲扔在了禪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陣煙塵。
周圍的人連忙往邊上避讓,地上那人被摔得有些發蒙,好不容易甩了甩頭,醒過神來,正要掙扎著起身,就見著一道黑影如兔起鶻落一般,在眼界裡放大,緊接著,胸口一陣劇痛,竟被人一腳又踩回了地上,再動彈不得。
胸前的衣襟被「唰」的一聲拉扯開來,露出一身健壯的肌肉,耳邊就響起了一聲冷嗓,赫連恕滿帶嘲意道,「倒是從沒有見過你這樣健壯的流民,這臉手倒是抹黑了,怎麼忘了將身上也抹一抹?倒是夠乾淨的,還透著一股子胰子的香味兒,你這流民夠講究的啊!」
「胡說八道什麼?少混淆視聽!」地上那人被他踩得齜牙咧嘴,一個字吭不出,身後卻又傳來一道嗓音,一邊說著,一邊就是揮舞著手裡的鋤頭上前來。
赫連恕仿若後腦勺上有眼睛,一隻腳仍然牢牢踩住地上那人,卻是一回頭,手中腰刀劈出一道雪亮冷冽的刀光,那人不及靠近,就被直接砍倒,一霎血紅噴濺而出,濺在赫連恕臉上和他胸口之上,那點點血的顏色襯著他一雙烏沉沉,沒有半點兒溫度的眼睛,看上去,甚是駭人。
「還有誰敢上前來!來啊!」他聲音沒有提高一度,就那樣一個人踩著地上那人的胸口,手裡提著一把染著血光的腰刀,便是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就在他近前的那些流民都畏懼了,瑟縮著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這時,被他砍倒在地那人抽搐著動了動,卻不等他真正動作,趕上來的蘇勒就已經俯身,「卡擦」一聲,甚是乾淨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將從他嘴裡搜出的一顆毒囊送到了赫連恕手中。
赫連恕一瞥他,蘇勒會意,轉而如法炮製地卸了赫連恕腳下踩著的那人下巴,也從他口裡搜出了一顆一模一樣的毒囊。
蘇勒做這些事時並未背著人,這些眾人都是看得清楚明白,當下面面相覷間,神色更多了些躊躇與驚疑。
赫連恕將那兩顆毒囊在掌中拋了拋,眸子半挑,望向眾人道,「你們都看清楚了,這兩個人是不是真正的流民想必你們心裡也有數了。我來之前已是給京畿大營傳了訊,要不了一時三刻,重兵就會趕至。你們若是還不肯回頭是岸,要被這兩個人挑唆著一條道走到黑,那這個人……」
他緊提了一下手中腰刀,尚在滴血的刀尖直指著地上那人,烏沉沉的冷眸緩抬,只要與之對上,就能讓人遍體生寒,他還偏一點點掃過去,讓那些人都噤若寒蟬,才一字一頓道,「就是他的下場!」
那些流民顯然被他唬住了,面面相覷間,儘是不安。有些手裡的「武器」握不住了,有些腳下不穩地連著動了好幾下,有些偷瞄赫連恕一眼,便又倏然垂下頭去躲開,劍拔弩張之勢已是緩解。
赫連恕冷冷看著眾人,終於是將狠踏在那人胸口的腳收了回來,「給你們一刻鐘考慮,是否要派個知事之人來與太后娘娘說說你們的難處,你們要抓緊時間,等到重兵趕至,你們怕就沒有機會了。」話落,他轉頭將手裡的兵刃遞給蘇勒,「守在這兒,若有人越界,殺無赦!」
蘇勒及那些與赫連恕一道來的手下在禪院前築起了一道防線,齊聲應喝道,「是!」明明只有二十來人,卻有一種金戈爭鳴之勢,讓聞者膽顫。
赫連恕冷冷掃過那些已經開始兩股戰戰的流民,轉身大步邁進院門,到得太后跟前,這才拱手抱拳,道,「赫連恕救駕來遲,還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忙虛扶一把,「不必多禮,快些請起!方才多虧你震住了場面,否則還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臣不過是趕巧了,非常之時只能行非常之手段,讓太后娘娘和諸位受驚了,臣有罪!」說的自然是方才他行的血腥之事。
太后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赫連恕的言下之意,方才那一番話皆是震懾,他給對方考慮的那一刻鐘,也是幫著己方拖延時間。他所謂的派人往京畿大營傳訊,多半只是唬人之言,即便為真,這報訓之人只怕也剛走不久,還需時間。
想到這兒,太后眼底精光一掠,忙道,「阿皎不知去了何處,長公主一直憂心得很,既是你來了那就太好了,陪著她去找找阿皎吧!」說著就給赫連恕使了個眼色,意思再明白不過,一會兒難保不會再起衝突,太后是讓他先護著長公主離開。
「我不走!」赫連恕還沒有應聲,長公主就是促聲道,太后轉頭看向她時,她輕輕搖了搖頭。
太后嘆息一聲,往惠明公主那頭一望,嘴角翕張,還不及說什麼,赫連恕就恭聲道,「請太后娘娘和長公主殿下安心,迎月郡主已是被臣安置妥當,安全無虞。」
長公主一聽立時歡喜起來,「真的?」得了赫連恕的點頭,她總算放下心來,雙手合十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太后睞她一眼,略帶嗔怪道,「跟你說了阿皎這孩子機靈得很,不會有事,這下放心了吧?」太后說著,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惠明公主幾人身上,「既然這樣,赫連恕,你帶著惠明公主她們幾個一起去尋阿皎,這裡的事兒有哀家和延平呢!」
「母后!我不會走的!」惠明公主語調溫婉卻又堅決地道,「眼下的情勢說不好,我怎麼可能丟下母后和姐姐先走?」惠明公主說到這兒,又是搖了搖頭,「我不走!」
太后看著她,嘆了一聲,還不及說什麼,邊上赫連恕已是開口道,「太后娘娘,依臣看,惠明公主留在這兒才好!」
惠明公主因他這句話,眼睫微微一顫,驚抬雙目望向他。
太后亦是因他這句話而微微蹙眉,狐疑地瞅向他。
赫連恕卻仍是一副八風不動的冷峻模樣,不慌不忙拱手道,「依臣拙見,此時咱們任何人妄動,只怕都會讓那些流民多想,倒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太后聽著,略一思忖,就是連連點頭,「說得在理!」方才皺起的眉頭悄悄舒展開來。
惠明公主的目光落在赫連恕面上,略略一停,又若無其事移開。
「太后娘娘!」正在這時,蘇勒也進了院門來,先與太后等人行了禮,才拱手對赫連恕道,「都督,他們答應派兩個人過來與太后娘娘說話!」
那些流民派了兩個人過來,太后對他們倒算得禮遇,將人請了進去,與他們說話。
赫連恕沒有留在裡頭,交代董都尉等人護好太后便是辭了出來。
走出門就瞧見立在庭中,仰頭望著頭頂一勾殘月的長公主。赫連恕略作沉吟,終究還是走了過去,朝著長公主長揖到底。
長公主轉頭望著他,嘴角含笑,抬手讓他免了禮,「你今日倒是來得巧!都說緝事衛和紫衣衛的耳目遍布整個大魏,手眼通天,本宮倒是又見識了一回!」
「長公主殿下謬讚了!卑職此回不過是仗著阿皎在,所以討了回巧。阿皎之前數回遇險,卑職心中難安,所以在她身邊安插了兩個人手暗中護她,今日察覺出有些不對勁,這才傳訊於卑職,否則,卑職怕也不能及時趕到。」
長公主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語調不咸不淡,信或沒信卻是瞧不出來。
長公主面上浮現兩縷疑心,卻並非針對赫連恕,「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問了話,卻不等赫連恕應聲,她就已經輕聲喃道,「本宮聽說外頭世道不好,流民四起,可這裡到底是天子腳下,未免太張狂了些,這後頭到底有沒有什麼陰謀?」
赫連恕沒有應聲,抬起一雙烏沉沉的眼,望向了不遠處一棵花樹後,那裡站著一人,隔得不遠,因為角度的問題,長公主瞧不見她,她卻能看見長公主,只怕將長公主說的話也聽了個一清二楚。
赫連恕的目光與她一觸,便即收回,沉眉,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