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一表三千里
2024-05-24 11:09:36
作者: 酌顏
徐皎聽著他口中的「我妻」、「自己的女人」,嘴角勾起甜蜜的笑痕,心裡跟喝了蜜一樣甜。
但這些話落在蘇農拓和匐雅他們耳中想必又是另一番感受,蘇農拓冷冷哼了一聲,到底沒再說什麼,帶著他的手下快速地退進了暗林之中,不一會兒就沒了蹤跡。
至於匐雅,則是白著臉,沉眉垂眼立在原處,不知在想什麼。
徐皎笑著喚一聲「阿恕」,舉步朝赫連恕靠過去,誰知,赫連恕卻是將頭一撇,沉聲對文執和文籌,以及剛剛結束戰鬥,也趕到了徐皎身邊的文桃和紅纓吩咐道,「你們護著郡主暫且待在此處,若是事態平息,我自會差人來知會你們,若是見勢不妙,你們悄悄護送郡主離開,回京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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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執等人齊聲應喝,赫連恕就是邁開了步子。
「等等!我也去!」徐皎忙道。
赫連恕停了步子,沒有言語,只是冷冷一記眼風颳來,徐皎便剎住了腳步,也一併凍住了嘴,眼睜睜看著他扭過頭,帶著人大步往崖下的方向而去,她這嘴才解了封,卻是苦著一張臉道,「完了!完了!看來這回是真生氣了,還不知要怎麼才能哄好!可底下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太后和母親還在下頭呢,也不知怎麼樣了,我還是得去瞧瞧的吧?」
徐皎扭頭望著崖下弘法寺所在,面上儘是躊躇。
「郡主,你還是不要去了吧?」文桃走到她身邊,輕輕一嘆道,「屬下方才去報訊,您是沒有瞧見,郎君知曉您竟不顧自身安危,以身做餌,孤身犯險時那臉色難看成什麼樣了。您若再一意孤行,只怕是真不好哄了。您往後有什麼事兒還是多與郎君商量著來,您瞧瞧,今日這事兒多兇險啊?」
徐皎面上藏不住的心虛,嘟囔道,「我也不是不與他商量,那不是知道若告訴了他,他也不會同意嗎?可這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我還不得抓住了?少不得只能鋌而走險一回了,可我運氣一向不錯的,你們不是來得挺及時的嗎?」
這一番話明顯說來就是底氣不足,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到底是心虛啊!
徐皎訕訕笑著別開眼,正好瞧見匐雅用一種莫名驚疑的目光將她盯著,想必是聽到她們方才的對話,有些不敢相信今日這一出將計就計,引蛇出洞並非赫連恕,而是她的手筆吧?而且,赫連恕當時在蘇農拓面前卻是全都承認了下來。
徐皎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眼底滑過一抹狡黠,笑問她道,「傻姑娘,方才我聽你喚赫連恕表哥,你們還是親戚吶?」
匐雅蹙了蹙眉心,「我的母親出自阿史那部,與古麗可敦是同族的姐妹。」
徐皎恍然,原來如此,還真是一表三千里。「不過,傻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瞧上赫連恕哪一點兒了?說實在的,他這個人吧……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又臭又硬的,還不解風情得很,實在不討姑娘家的喜歡。我就罷了,鬼迷心竅瞎了眼,可你吧……在草原上那可是天之驕女,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的,找什麼樣的找不到,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偏生瞧上了他呢?」
徐皎眨巴著眼將匐雅看著,眼裡儘是好奇。
匐雅的額角抽了兩抽,真沒見過這樣理直氣壯埋汰自己男人的,再說了,「你說誰傻?」
徐皎想說你剛才不就挺傻的嗎?但眼睛一瞄匐雅面上的不悅,她恍然想道,天之驕女,果然是傲嬌得咧。於是乎,她從善如流道,「知道了,不會再叫了,你不傻,是我傻!」語氣甚是敷衍,「所以……你到底為什麼看上了赫連恕?」
匐雅的嘴角抽了兩抽,「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不是閒著沒事兒嗎?就當講個故事解解悶兒啊,別那么小氣嘛!」徐皎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往腳下瞥著,隔得遠,並不能完全看清事態的發展,只是那火勢好歹是暫且控制了下來,倒是山門處鬧得更凶了,那些不知是何來歷的人叫嚷著,好似已經衝撞起了寺門,看樣子是要破門而入。徐皎眼裡暗影重重,沒有因嘴角的甜笑而淡去分毫。
「迎月郡主到了此時還想要套我的話啊?」匐雅望著她,嘴角輕掀。
徐皎微微一頓,轉頭望向她。
匐雅與她四目相對,片刻後,倏然一笑,那笑容雲開破月一般,竟是從未有過的明朗清艷,「赫表哥是我自少時起就放在心裡的人,不過迎月郡主可以放心,並沒有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很多年前,赫表哥在狼群里救過我的性命,只是他大概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倒是我怕是要記一輩子!」
徐皎一哂,「說你傻你還不承認。人這一輩子多長啊,會遇到多少人多少事兒,何必為了一個沒有將你放在心上的人蹉跎人生?說不得下一個路口就能遇到不一樣的風景,不一樣的人了呢?」
匐雅望著徐皎一雙清澈淨透的眼睛,聽著她這些話,眼中雲翻雨覆,最終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抿嘴微微一笑,便是垂眼也看向了腳下。
此時的弘法寺卻已是亂作了一團,太后和長公主等人被挪到了離起火處比較遠的一處禪院裡,里三層外三層地被侍衛們重重看護起來。
太后病容之上更有怒色,看上去臉色很是不好看。
不大的斗室內,長公主、惠明公主、崔文茵和李熳幾人都在,包括各自身邊近身伺候的人,怎麼也有十幾個人了,卻誰也不敢開口說話,皆是沉默著,室內落針可聞,便也越發襯得不遠處傳來的喧囂吵嚷之聲清晰可聞。
「太后娘娘!」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這回太后出宮被派來護衛的禁軍中一個姓董的都尉臉色難看地自外而入,到得近前便是忙抱拳落跪。
太后揮揮手免了他的禮,面沉如水問道,「怎麼樣了?」
「這些流民也不知從何而來,但看陣勢卻很是了不得,他們氣勢洶洶,人又很多,料定太后娘娘就在寺中,我們與他們交涉,他們沒有半點兒退步,反而群情激奮,個個凶神惡煞,說是……說是朝廷不作為,害得他們深受苦楚,今日就要拿太后娘娘作伐,讓陛下親自謝罪不可!」
還有些話更是不堪入耳,打死了這董都尉,他也不敢學給太后聽,但即便只是這麼幾句話,也是讓太后的臉色遽變。
董都尉忙以額抵地道,「臣已派人悄悄突圍,回京求援!可太后娘娘,遠水解不了近渴。與這些流民沒有道理可講,他們粗橫無禮,怕是會衝撞了娘娘和諸位貴人,臣斗膽,請太后娘娘和兩位殿下,及諸位貴人趕緊隨臣自側門離開,先行脫險,再言其他。」
他話音一落,四下里更是悄寂一片。直到長公主猝然將這沉寂打破,疾聲問道,「兩位郡主呢?可有尋到?」
聞這一問,董都尉的身形伏得更低了兩分,「回長公主殿下,兩位郡主……仍然不知所蹤,不過那些流民沒有拿郡主說事,想必兩位郡主現下還是安全的。」
方才聽到打鬥的聲音,崔文茵和李熳兩人立刻出門,卻只瞧見一夥不明身份的黑衣蒙面人在與她們的護衛打鬥,至於徐皎卻是不見蹤影。
她們立刻去回稟了太后和長公主,太后派人找尋徐皎的過程中,發現同時失蹤的還有匐雅。
只是不及再找下去,寺里就出了事兒。
長公主心裡記掛著徐皎,抿了抿唇道,「找不到你們就繼續去找,這弘法寺就這麼大點兒,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連個人也找不到?」等待許久卻無果的焦灼煎熬著長公主的心,讓她終於是忍無可忍,開口時嗓音凌厲,帶了已經多年未曾有過的尖銳與鏗鏘。
董都尉不敢吭聲,將頭埋得更深了些,好一會兒,才啞聲道,「長公主殿下,不是臣等不願去找,只是目下情況不明,我們的人手又是捉襟見肘,實在是騰不開手去找尋兩位郡主。太后娘娘,請您聽臣一言,快些定奪,否則一會兒等那些流民攻進來,咱們再想走就來不及了啊!」
太后雙眸微微沉黯,片刻後,沉著嗓道,「去做準備吧!咱們立時就走!」
「是!」董都尉長舒一口氣,應了一聲,便是起身往外走去。
「母后!」長公主卻是疾聲喊道,一臉的不贊同。
「阿皎去了何處我們誰也不知道,她也許已經脫險了,只是看出情況不對,所以躲了起來,那個孩子機靈著呢,不會有事的!倒是我們,若是因她在這裡耽擱了,錯過了逃出去的時機,那才叫糟!」
「可是母后……」長公主仍然滿眼的疑慮。
「延平!」太后微微拔高音量喊了長公主一聲,一雙眼睛幽深地定定將長公主望著道,「你不只是阿皎的母親,你還是大魏的長公主!你該知道此時此刻你應該做什麼!再說了,只有我們平安出去,阿皎才會平安,你……可明白?」
長公主面上的堅持在太后一雙眼睛的深望下一點點皸裂破碎,她的臉色也隨之一點點灰敗下來,她垂下眼,再不言語。
太后輕吐一口氣,對惠明公主幾人道,「你們也做好準備,一會兒跟緊著些。」
李熳張嘴想說什麼,卻是被惠明公主在她手背上掐了掐,生生卡在了喉嚨口。惠明公主卻仍是一副溫婉和善的模樣,語調和緩卻略帶一絲憂慮地輕聲應道,「是!」
室內又安寂下來,禁軍很快就準備好了,護送著太后出了禪院,誰知,剛踏出院門,就聽著前頭的動靜驟然大了起來,一支響箭「嗖」的一聲竄上天際,董都尉一看變了臉色,驟然驚呼道,「不好!寺門沒有守住,流民攻進來了,太后娘娘,咱們快些走!」
說著就護著眾人無聲往側門退去,誰知就在這時,太后身邊一個近身伺候的小內侍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麼的,腳下一絆,「啊」了一聲,就往地面撲了去。
這一下卻剛好落進前頭不遠處剛好率先攻來的幾個流民眼中,她們這一行人個個穿金戴銀,衣著華貴,又有大批的禁軍護衛,被宮婢和內侍簇擁著,身份是昭然若揭。
雙方打了個照面,太后這邊的人齊齊變了臉色,那些流民反應過來後,當中有一個人振臂一呼道,「快!讓兄弟們都過來,太后想要逃!可萬萬不能讓她們逃了!」
他這一句話恁得響亮,邊上其他人也是齊齊喝了起來,「對!不能讓她們跑了!兄弟們,快過來!」
董都尉見勢不妙,連忙要護著太后疾走,誰知,她們後頭的去路卻很快就有流民聞聲涌了過來,他們只得護著太后又折返回了禪院,卻是被死死堵在了禪院裡頭,再動彈不得。
「太后娘娘,眼下可怎麼辦才好?」董都尉一臉的冷汗,勉強穩聲求太后示下。
太后見狀,知道他們是別想逃出去了,董都尉派出去求援的人還不知是不是順利逃出去了,即便逃出去了,鳳安的援兵來救還不知要等到幾時。
太后這些年雖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可她早年也隨先帝經過不少風浪,當下便是輕橫董都尉一聲,道一句,「慌什麼?」便是將手伸給長公主。
後者會意,扶著她,母女二人緩緩走到了人前。惠明公主在後,看著她們母女二人相攜的背影,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面上卻是浮起濃濃的擔憂。
董都尉不敢勸阻,卻更是如臨大敵,趕忙讓人護在太后她們身前,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流民,就怕他們突然有什麼動作,頃刻間,已是汗濕手背,那刀柄濕滑得都有些握不住了,他悄悄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太后和長公主挺直的背脊,心想著到底是皇家的尊榮,這樣的境況下,居然還能臨危不亂,渾身凜然之氣。
他自是不能連兩個婦孺都不如……董都尉深吸一口氣,也悄悄將背脊挺得直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