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是在生氣
2024-05-24 11:03:57
作者: 酌顏
徐皌的雙瞳微微一縮,嘴角翕張,皎皎……一個稱呼幾乎衝口而出,好在對上徐皎的雙目時,她理智回籠,硬生生將那個呼喚忍住了,轉頭對那侍婢道,「郎君有心了。深夜看診,真是勞煩醫士了。蓮衣,去給醫士奉些茶點來!」
蓮衣略略遲疑,看了兩人兩眼,驚鴻一瞥間,覺得這醫士有些眼熟,正待細看,那醫士卻已經含胸縮肩,連帶著臉也垂下了,躲進了暗影中——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也不知道郎君是從何處尋來的這麼一位女醫士,莫非就只因她是個女的,就這樣巴巴兒送了來?
蓮衣心裡腹誹,但心知自家郎君對莫都尉的看重,她都開了口,蓮衣不敢造次,應了一聲之後,這才邁步往外而去。
靜夜中,細碎的腳步聲清晰可聞,直到腳步聲遠得幾乎聽不見了,徐皌才啞聲道,「皎皎,你怎麼會來?」
「你說呢?」徐皎挑眉,將問題又踢給了她。
「我自是知曉你是擔心阿姐,可皎皎,你該知道,你我姐妹二人的身份一旦被朝廷中人知曉會是什麼後果,你不該如此衝動行事啊!你是如何來的?李煥允許你來?莫不是你直接告訴了他,你與我的關係?」徐皌面上的急色壓之不住,她躺不住要起身,自然又扯痛了傷處,「嘶」了一聲,又摔跌回了枕上。
徐皎嘆一聲,上前道,「你自個兒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操心別的呢?」見徐皌痛得臉都白了,望著她,卻還是滿眼的急色,徐皎到底有些不忍,嘆一聲道,「放心吧!我是醫士,你是傷者,我來看你,天經地義,牽扯不到你擔心的種種。」
徐皌聽得稍稍鬆了一口氣,誰知,下一刻,徐皎話鋒一轉,就是哼道,「至於你問我怎麼來了,我還真不怎麼擔心你,畢竟你也不怎麼擔心我,不過,你不來見我,我只好來見你了。」
這語氣里的不滿再清楚不過,徐皌的神色一瞬訕訕道,「凌風與我說了,我本也打算找個時候見你,誰知道就恰好出了這麼一樁事。不是我不願見你,實在是……」
「你起初不就是不願見我嗎?為此甚至特意不讓我知曉你來了鳳安。」徐皎小臉仍然板著,語氣也稱不上好。
徐皌看著她,語帶躊躇,「皎皎,你是生阿姐的氣了吧?」
徐皎知道自己這樣子定是與從前不怎麼一樣,她本也是故意的。從前的徐皎是什麼樣子她不知道,也不準備往後在徐皌面前都扮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所以藉此機會讓徐皌看到她已經改變,接受她如今的樣子才是最好的法子。
聽了徐皌的問話,徐皎沒有應聲,只是微微抿緊了唇角不說話,小小倔強的模樣,這落在徐皌眼中,自然就是她果真生氣了。
徐皌有些著急了,徐皎就站在榻邊,徐皌要夠著她本是不難,可她如今身上有傷,還傷得不輕,可她強忍著痛,恁是伸手過去將徐皎的手抓住,放軟嗓音道,「是阿姐對你不住,你要生阿姐的氣原也是理所應當。阿姐本以為自己已經儘快趕去了,誰知還是晚了一步。到百江縣見著那場大火,以為你葬生火海的時候,阿姐真的是萬念俱灰,那時候,我只想著找到我們的仇人,與他同歸於盡,我再去見你們。」
「可後來才知道都是誤會,你還活著,你不知,阿姐心裡又有多麼高興。」徐皌說著,眼角悄悄泛濕,可因著疼痛,她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又慘白了兩分。
徐皎望著她這樣,心裡不無動容,徐皌是個冷靜自製,家變之後,更是隱忍到對自己甚是狠心的人,她的情緒自來克制,書中唯獨只有在與李煥傾心相許後,才偶爾有那麼幾回的真情流露,卻也不多……可此時的徐皌,至少在徐皎看來,沒有半分做戲的痕跡。
「你先躺下再說!」徐皎緩下嗓音,將手抽出來,將她輕輕壓回榻上。
她這番舉動倒是讓徐皌稍稍平靜了下來。
徐皎轉頭將榻邊一個錦杌移了過來,坐下,深緩了兩息,才開口道,「我是氣你,可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你是為了之前那封信上的事兒?」那日凌風來告知徐皎想見她時,就說過徐皎看了那封信,很是生氣。
「是!」徐皎點頭,應得乾脆,「我與你說了,我現在處境艱難,那日宮中之事即便是個誤會,我也害怕一著不慎,惹來殺身之禍。我只想早日脫離眼下的困境,你卻偏還要讓我……我覺得你不夠看重我。」
「我怎麼可能不看重你,不在乎你?皎皎,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即便是自己死,也定會保你平安無事。信上所書,也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即便我真想法子將你帶了出來,也未必就能周全。而燈下黑的道理,你應該明白,而且你我姐妹,總要將家仇了結,往後才能心安理得。所以,我左思右想,這已經是最好的法子了。」
徐皌語重心長,說的與之前凌風轉達的一般無二,只是,下一瞬,她目光一頓,再望徐皎時,神色間多了疑慮,「皎皎,難不成,你竟不想報仇嗎?」
徐皎心下一「咯噔」,面上卻是一臉震驚和傷心,「阿姐怎麼會這麼想我?難道在阿姐心裡,我是這樣沒心沒肺,無情無義的人,爹爹和平南王府兩百多條人命,我就不傷心嗎?」徐皎說著,已是紅了眼眶,抽泣了兩聲。
徐皌神色一變,忙道,「皎皎,對不住,阿姐說錯話了,阿姐不是那個意思……」末了,大抵也覺得有些越描越黑,訕訕住了口。
姐妹倆之間沉默下來,有些無言的尷尬。
過了片刻,徐皌強扯出一抹笑,道,「對了,我聽說你如今在練習騎射?」
徐皎心頭一動,抿著嘴角淡淡一點頭。
「我聽說時很是詫異了一回,不過想想也是,從前我和爹爹太小瞧了你,將你保護得太好,誰知一朝大廈將傾,才知道之前做錯了,這樣的世道,你多會一些保命之道,活下來的機率就要多一些。你既決定要學,那便好好地學,你自小就聰明,爹爹就說過,你習武的根骨不錯,若非……你如今說不得比阿姐還要厲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