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回憶（1）

  江虛年頹敗至極，眼眶猩紅。

  那是姜余碎從未見過的他。

  「顧淮舟怎麼樣了？」她問。

  「世界位面崩塌了，他只是一堆被賦予了主神靈魂碎片的數據，當然也隨之瓦解了。」啾啾道，它只是無感情的系統罷了。

  余碎不覺中眼眶濕熱，喉間哽咽。

  她不覺得她會有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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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說，被江虛年涅滅了。

  「那江虛年呢？」

  「不知道。」

  啾啾：別問他為什麼受傷，他裝的。

  「嗯。」余碎輕應，夾帶著絲絲的鼻音。

  不知為何。

  總覺得，她在成神之前，也見過他狼狽的模樣。

  是什麼時候呢？

  她記不清了。

  只隱約記得一道模糊的輪廓。

  小小的，狼狽又落魄。

  身上的衣袍沾著乾涸的血跡。

  倒是那雙通紅的眼眸，暴戾又沉冷，像淬毒般夾藏著不屈的憎惡。

  可偏生對上她又斂盡鋒芒。

  「小狐狸，我會帶你回家的。」小少年過分消瘦的臉頰算不上好看，可那沙啞的嗓音哽咽著從乾裂起皮的唇邊溢出。

  格外好聽。

  那也許是余碎潦草一生中唯一的甜。

  再後來，小少年奄奄一息地將她護在懷中，可他偏生又不知道，他的懷中是那樣的冰，連血液都幾近被凍僵了。

  小少年木訥長久地跪在雪地，成為冗長的雪夜裡空蕩蕩的一抹脂色。

  他渾身是血，周身的雪地被滾燙的血水融化，成為一灘冰冷的血泊。

  江虛年溫柔繾綣地撫著她被血水染紅的毛髮，清冽的嗓音成了這寂寥雪夜中的聲響。

  「別怕。」

  懷中的小狐狸低低地吠叫，一雙澄澈的眼眸被淚水打濕。

  江虛年替她抹著淚，唇角微微上揚，「小狐狸怎麼也會哭呢？」

  他說完，忍不住猛烈咳嗽，被哽在喉間的污血沿著他分明消瘦的下頜滑落。

  他的呼吸愈加微弱急促，胸膛無力地起伏著，抑制不住的痛苦低吟從喉間斷斷續續地溢出。

  余碎撐著最後一口氣化作人形，幾近瘋狂地吻上他清瘦的臉龐的每一角，傷痕累累的手摩挲著他臉上凸起的棱骨，像在安撫他。

  「我們走，我們不求那道貌岸然救我。」

  「我沒事的，江虛年。」

  「我們走，好不好？」

  余碎克制壓抑著自己洶湧的淚意，五臟六腑都疼到幾近將她淹沒，強撐著說道。

  太冰了。

  怎麼會這麼冰啊。

  余碎忍耐不住在他懷中放聲大哭，哭到嗓子都啞了，哭到一點力氣都沒有。

  江虛年任由她哭，哭累了依偎在他的懷中。

  很暖和。

  江虛年抬手摩挲著她的背。

  坑坑窪窪的傷口幾近讓他的理智崩潰。

  「我的小狐狸要治好病，長命百歲。」

  「那你呢？」

  江虛年沒有回答，薄唇輕抿著。

  「我不需要長命百歲，你知道嗎？」

  「我要的只有你。」

  余碎呼出最後一口熱氣，哭訴著。

  「可我要你長命百歲。」

  江虛年跪的全身都僵硬了，單薄削瘦的身影御著寒流，裸露在外的血肉翻湧著覆上一層冰霜。

  「求你了，這次聽我的。」江虛年頹敗地抬起那雙因絕望而猩紅的眼眸。

  自從遇上余碎，江虛年順從了每一次她的意願，只有這次。

  他忤逆了她。

  凜冽的寒風刺骨地打在江虛年過分消瘦的身形。

  遠處一道身影逐漸走近。

  「我可以救她。」

  「但救你，便忤逆了天道。」

  「嗯，我知道，救她就足夠了。」他低垂著眼眸望向懷中連哭累了睡覺都不安穩地夢囈低喚著他的名字的余碎。

  「好好睡吧。」余碎此刻緊緊拽著江虛年的衣角，卻被江虛年掰開。

  「帶她走吧。」

  「你覺得這是她想要的嗎？」來人問道。

  江虛年搖了搖頭，他知道答案，卻不想回答。

  「她活著就夠了。」

  來人長長地哀嘆，便離開了。

  江虛年再也撐不住了，泛白的骨節上青筋暴起，沉重地臥倒在那灘血水中，成了赤條條的孤影，他闔上眼眸，最後同枯枝一般被紛揚的大雪掩埋。

  生命便就此流逝殆盡。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