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溫酒（十二）

  其實時歸緩長得很好看，她皮膚很白，眉眼如畫，眼尾又紅暈濕潤，長發散落在肩頭，抬著水汪汪的眼睛看人時漂亮得不行，還未長開，帶著點清麗的氣息。

  她面無表情地向溫熙年走去，然後在他面前站直了身子，終究還是輕嘆了一口氣，凝視著他的眼睛：「你的臉……疼不疼？」

  溫熙年愣了愣，漆黑如墨的桃花眼深邃暗沉，隱晦不明，深不見底。不知怎的，望著時歸緩那張嬌柔的臉，他的心竟沒來由的一軟，勾唇道：「你說呢？」

  沒等時歸緩回答，溫熙年便從口袋掏出一根煙點燃，放到唇間，黑髮細碎散落額前，眼睫似鴉羽，面容在這光線下半明半暗，被吐出的煙霧繚繞，格外的俊美。

  從小到大，因為性格的緣故他沒少和別人打架，也受過大大小小的傷，可是自從媽媽走後，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她是第一個。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不學無術性格暴戾的紈絝子弟，因為家世顯赫的緣故在學校橫行霸道，囂張跋扈不已，可他卻覺得無所謂，他一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除了這樣還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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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在其他人的眼中，他本來就應該如此。

  時歸緩盯著溫熙年腫著的臉看了一會兒，這才將手中的藥塞到他的手中，輕聲道：「那你先塗著點這個，我去給你煮個雞蛋燙燙。」說完便轉身下了樓。

  溫熙年看著手中消腫止痛的藥，修長的手指漸漸收緊，低垂著眼眸，無聲地勾了勾唇。

  -

  時歸緩從廚房拿著雞蛋回來的時候溫熙年已經洗完了澡，頭髮有些濕漉漉的還沾著幾顆水珠，穿著清清爽爽的白T恤，她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傳來淡淡沐浴露的味道。

  「來，坐著。」時歸緩搬了一張凳子坐到了溫熙年的面前，溫熙年神情寡淡，抬了抬眼皮，見她臉色如常，終究還是聽話地妥協。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少女的聲音溫溫柔柔的，甚至帶了點兒軟意，聽起來如沐春風。雞蛋放到臉上的那一刻，溫熙年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你能不能輕點？」溫熙年眉目清冷，輕蹙了蹙劍眉，語氣帶著點責備，聽起來像是在嬌嗔，時歸緩不由得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嚇了一跳。

  「我已經很輕了。」時歸緩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要不然，你自己來。」溫熙年氣結，伸手抓了抓頭髮：「行了，老子忍得住，你動作快點。」

  時歸緩手法輕柔，慢慢地替溫熙年揉著臉，神情專注而認真，溫熙年望著她那張妍白乾淨的臉，只覺得似乎連時光都靜止了一樣。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時歸緩，那個時候，她跟著她媽媽時瑤來溫家暫住，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哥哥；那個時候，他的媽媽還沒有去世，周菁那個女人也還沒有出現。

  那個時候，是他最快樂的時光，也有他最珍貴的回憶。

  他還記得他媽媽走的那一晚上，他幾乎要哭死在房間裡，他害怕無邊無止的黑暗，是時歸緩握住他的手，一直握了整整一夜，都沒有鬆開過。

  輕塵散落在朝陽金色的光輝里，像是浮光碎星，溫熙年永遠記得那一幕。

  這是他人生里最灰暗的一個夜晚，他被困在陰影當中，而她打開那扇沉甸甸的大門，站在光霧裡朝他回頭伸手。

  她說：「我不會離開你。」

  然而最終，她還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