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食之可抵饑饉

  祝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她身子微微坐直，開始打量起李獵。

  「你也吃了？」

  李獵忙不迭的搖頭否認，「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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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彌「嗯」了一聲，身子稍微放鬆了一下，她又想起了另一茬，「你沒吃怎麼不逃？還有，你的家人呢，他們去哪兒了？」

  剎那，李獵的眼眶便紅了，他聲音哽咽，「死了，都死了。」

  祝彌有些詫異，她想說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便嘆道，「節哀。」

  好在李獵雖然悲痛，但也分得清輕重緩急，他狠狠的摸了一把眼眶，「神女，我知道您想問什麼，我一定會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您！」

  李獵接下來講述的這個故事，讓祝彌只覺得處處都是蹊蹺不說還透著怪異。

  他說那群人覺得她無法幫助他們後便不再去供奉她，只有李獵一家一如往常的去那邊進行每日的供奉與灑掃。

  祝彌的廟宇地方偏，平日若非特意過去上香是不會有人經過的。可偏偏就是這麼趕巧了，村裡有人餓的實在受不住了，想來祝彌的廟裡偷點東西去換取糧食。

  便特意挑了李獵一家不在的空擋溜進了廟裡，結果在山神廟後院的角角里挖出來一個西瓜大的裝似牛肝的東西。

  李獵沒親眼見過，都是聽村里人描述的，有見多識廣的老人指出說那是太歲，大家便都這麼叫著了。

  「挖出太歲的人是誰？」祝彌問道。

  「李貴。」李獵道，「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饑荒前就整日遊手好閒欺男霸女。」

  祝彌卻覺出一點不對，「你之前不是說，太歲肉村里人都吃了嗎？」

  她總覺得如果按照李獵的描述，李貴不像是那麼好心的人。

  「是！」李獵咬牙開口道，「李貴挖出來太歲後起先是不願意讓人知道的，後面不知道怎麼了，又突然願意了，領著他那幫狐朋狗友硬逼著他們威脅著村民們一人一片太歲肉。」

  「我兒子和孫子，就是、就是被他們逼著吃下去的！」李獵聲音哽咽，「太歲肉吃了可以讓他們察覺不到飢餓，但是隔段時間就得吃，沒得吃的話就會死。整個村子就這麼被李貴控制住了。」

  祝彌明白了，李獵的兒孫怕是都折在這上面了。

  「那太歲現在在哪兒？」

  「在……」

  李獵還未來得及開口，房子外面便傳來李貴的喊聲，「李老頭？你醒著沒？你遠方親戚的房子收拾好了，我來帶她過去！」

  祝彌輕嘖一聲，臉上是對被打斷的不悅。但想也知道李貴的去而復返十有八九是因為擔心李獵說出什麼不該說的，祝彌不想現在就撕破臉，她還想好好調查一下這個村子包括那突然出來的太歲。

  眼看著李貴邊喊邊往屋裡走，祝彌也顧不上交代其他的，將椅子和那些用過的碗全部隱藏掉後，簡明扼要的給李獵打了一劑強心針。

  「你放心，我既然回來了，就肯定會把這太歲解決的。」

  「……」

  李獵抬眸愣愣的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漂亮姑娘，幾十年過去了，她容貌未變脾性未變，哪怕是第二次見她，李獵卻對她說的話深信不疑。

  他渾濁的眼裡仿若也有了光，他對著祝彌狠狠地點了點頭，神色中滿是對祝彌的信任。

  交代完後，祝彌便轉身離開了。

  她剛推開門出去，就見著了進到院子裡一副賊眉鼠眼模樣的李貴。

  祝彌神色冷淡，半斂著眸子看著李貴，那模樣無端的讓李貴有些心虛。

  「盯著我看做什麼？不是收拾好了房子嗎？帶我去吧。」祝彌掃了李貴一眼後，將身後的門順手拉上，抬步往院子外走去。

  她反應淡然，李貴也琢磨不准李獵那老頭兒有沒有對她說什麼，但想著之前去看那老頭時，他連轉頭都轉不了的樣子也就稍稍安心了一下。

  忙跟上去，給祝彌領路往房子那邊走，路上還有意無意的試探著她。

  「您看過李叔了吧？唉，如今這世道大家都不好過，糧食貴的買不起，大傢伙兒就算是心善也得先顧著自己家不是？」他嘆息著，仿若無意的對祝彌訴著苦。

  祝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極小的諷笑，輕「嗯」一聲，仿佛信了一般朝李貴點了點頭，「多謝。這幾日我可能還要多在這邊住幾日，等阿叔修養一陣後再啟程，事後我定有報酬。」

  李貴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笑道，「這話就見外了——哎！地方到了！您也別嫌破，咱們村子的條件您也瞧見了，只能委屈委屈您了！」

  說著話，目的地便到了。

  祝彌聽見李貴的話，抬眸看去。

  眼前的屋子是座老破舊的土房子，周圍用樹枝粗略的圍了一圈柵欄，院門口還有一棵看不出是什麼品種的枯樹。

  整個屋子都是陰森森的。

  祝彌推開柵欄往屋裡走去。屋門是塊兒木板，也不知道有多久沒住人了，板子上滿是被腐蝕出來的蟲洞，上面還結著蜘蛛網。

  這就是李貴說的打掃過了？

  祝彌似笑非笑的看向李貴，對方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麼，不敢抬頭看他。

  祝彌輕嗤一聲，推開門進去。屋子裡很黑，唯一的光源便是被祝彌打開的門口。

  她粗略的掃了一眼屋子的裝潢，破舊就不說了，背陰又不透光，整得跟個鬼屋似的。

  祝彌轉身看向站在門口不進來的李貴，彎了彎唇，「怎麼不進來？」

  「我就不進去了吧。」李貴支支吾吾的說道，「晚點記得去村子中央的大榕樹下面去領飯，一天就這一次，錯過就沒了。」

  他說完，便腳下抹油的溜走了。

  祝彌望著李貴的背影，輕嗤一聲，從打火匣子裡取出一個檯燈和一套桌椅，把檯燈放到桌子上用來照明。

  李貴的態度著實有點詭異，祝彌不得不去想這間屋子的是否曾經發生過什麼。

  她又取出一個手電，轉轉悠悠的往屋子裡面走去，連牆角都不放過，還別說，真讓她找到了什麼。

  祝彌看著牆上那大片的暗沉的紅色血跡，眸色沉了沉，起身在這一片開始繼續搜尋起來。

  沒走兩步，祝彌便注意到了旁邊鋪著的已經發了霉的乾草。她用腳尖將乾草踢到一邊，發現乾草堆下面是一個大坑。

  坑裡面埋著十幾根骨頭，祝彌蹲下身扒拉了兩下，呼吸一下便重了起來。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這些都是——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