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太歲

  推開那扇約等於無物的大門後，祝彌進到了這間破房子裡。

  屋內不知道多久沒有打掃過了，霉味兒很大，裡屋傳出了接連不斷的咳嗽聲，一下大過一下，仿佛要把肺咳出來了一樣。

  祝彌眸色微微一沉，抬步朝著那邊走去，撩開掛在嗎門上的破布帘子後，便看見癱臥在床上的老人。

  李獵聽到外面傳來的動靜，想轉頭看看，但餓了太久，他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只能不斷的咳嗽。

  「李獵。」

  那熟悉的聲音響起後，李獵咳嗽的動作一頓，眼睛頓時瞪得老大，吃力的轉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祝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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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在觸及到那熟悉的身形時，情緒一下便繃不住了，他張著嘴，喉嚨上下滾動幾番，才艱難的說出一句話：「神，神女……您，您終於、終於回來了！」

  祝彌上前幾步，伸手虛虛的點在李獵的眉心上，將自己的神力抽出一縷灌輸到他身上。

  但李獵的身子已經虧虛的太過嚴重了，祝彌這些神力也不過是能將將支撐他一段時間罷了。

  那股帶著生機的氣息在四肢百骸處流轉著，李獵覺得自己身體都不在沉重變得格外輕盈，身上的疼痛和大小疾病仿佛通通遠離他了一樣。

  「神女！」

  他感激的看著祝彌，對方卻微微搖頭，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大碗粥、一碟小菜和幾個饅頭，李獵的眼睛更亮了，他拼命吞咽著口水。

  「吃吧。」

  祝彌不知何時從打火匣子裡取出一把椅子，這會兒正坐在上面。

  得了允許，李獵端起碗便大吃起來，這些食物沒多久便被他吃的一乾二淨，末了他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似乎是在回味著剛剛食物的味道。

  祝彌托腮看著他，好心問道，「還要吃嗎？」

  「不吃了。」李獵搖頭，他吃了食物又有祝彌的神力加持，這會兒已經恢復了不少力氣，「神女，您是有什麼事兒問我嗎？」

  祝彌「嗯」了一聲，先問了一個讓李獵摸不著頭腦的問題，「現在是什麼年份？」

  「和光五年。」

  祝彌知道和光是宴華在位的年號，但是她和宴華被帶走的時候才是和光三年，怎麼一下就到第五年了？

  系統內的時間流速這麼快的嗎？

  祝彌身子稍稍坐直了一些，「那這旱災又是怎麼回事？還有村子裡和你家的事兒都跟我說說。」

  「都是造孽啊！」李獵一提起這個便是一陣悲憤，他狠狠地敲打著床板，「這饑荒不是天災！是人禍啊！人禍！咳咳咳……」

  他太過激動，忍不住又咳嗽起來，祝彌遞給他一杯水，「慢慢說，不要著急。」

  李獵緩了緩才慢慢敘述出這幾年村子裡發生的事兒。

  在祝彌的神像被運走後，宴華確實如他所說一般又重新給她建了一所更好的廟宇和神像。並且派人找了李獵當廟祝讓他每月好生供奉著祝彌的神像，還讓人告訴他每月去山下的鎮子上找縣衙撥銀兩定期修繕廟宇。

  也因著這些，他們村里這些年也得了不少好處，日子都過得好起來了，他們都覺得是祝彌庇佑的他們。

  祝彌聽到這兒，難免有些心虛，但對宴華的行為格外滿意。

  她輕咳一聲，「說重點。」

  李獵忙不迭的點頭應是，「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帶走您原本神像的就是當今聖上。聖上在位的時候，縣衙對我們村子照拂頗多，但是沒多久京城就傳出來聖上失蹤的消息。

  他們說京城有人在奪權，咱們老百姓也不懂，上頭打架總不會波及到咱們這個小山村。」

  祝彌點頭，這小山村地偏人少確實不會被注意到。

  她安靜的聽著李獵繼續說。

  「但是縣太爺覺得和光帝曾經特意關照過咱們這邊，怕之後新帝登記找咱們算帳就斷了咱們村裡的錢……沒了油水可撈，您廟裡的香火也就漸漸斷了。」

  李獵絮絮叨叨的跟祝彌說著，時不時罵兩句村里人見風使舵的白眼狼模樣，祝彌聽著有些好笑。

  她不太在意那些因為利益來的供奉著，不是誠心供奉，那些信仰她也收不到。

  但祝彌直覺馬上就要到了轉折點，李獵也確實說到了旱災。

  這場旱災是在她和宴華消失的半年後發生的，他們村子是最早開始旱的，整整三個月，一場雨都沒有下。

  他們等著朝廷來賑災，但是上位者忙著爭權這小山村自然無人在意。

  後來旱災開始蔓延，等到半年後，整個大雍三分之二的國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旱災。

  他們等啊等，沒等來雨，反而等到了鋪天蓋地的蝗災，糧食被那群害蟲啃噬的一點不剩，有糧食的富商大肆哄抬糧價，百姓買不起就開始吃樹皮草根，逐漸開始有人餓死。

  村裡的人在旱災剛開始的時候等不到朝廷的救助，以為是祝彌降下的懲罰，他們紛紛跑到祝彌的廟宇里求饒，她的廟裡重新供奉起香火。

  祝彌：「……」他們有點太看得起她了。

  李獵注意到祝彌神色有些繃不住，忙道：「神女，我知道您不是那種神！您心眼兒可好了！」

  祝彌本來不在意，但聽到李獵這麼說，反倒笑了，「這麼信任我？」

  「是。」李獵嘆氣道，「我們家從我祖爺爺那輩兒就開始供奉您，我還記得我小時候從山崖上摔下來的事情——那麼高的山崖，若非您現身救我，恐怕我早就死了，也等不到今天再次見到您。」

  祝彌應了一聲，「之後呢？他們拜我可不會起什麼作用，怎麼不去逃災？」

  「出不去啊！」李獵長長的嘆了口氣，「吃了太歲的人都出不去啊！」

  太歲？

  祝彌呼吸一滯，她活的時間長，太了解這兩個字代表了什麼。

  上一次見到太歲的時候，那個年代正在經歷戰爭，說是浮屍萬里，累累白骨也好不誇張。

  但在系統圖書館看到的太歲描述，更多的是說它的藥性。

  「久食，輕身不老，延年神仙。」

  她沒吃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李獵說吃了太歲肉便出不了村子，怎麼聽都覺得太玄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