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有因有果的往昔（完）

  時間過得飛快，高考準時來臨，校門口不少家長聚集在此，然後焦急地等待著。

  考試時間一共兩天，第一天考試，她提前交卷離開，然後獨自一人前去殺名單上的最後一個目標，明天就是沈清曜死亡的日子，她必須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孤兒院的骯髒內幕曝光後，輿論一片譁然，法律能解決的事交給法律，法律不能解決的事交給她。

  背後組織牽扯利益過多，只有殺掉最核心的那些，下面的人才會自亂陣腳，也更方便官方徹底剷除。

  考完數學的黨雨一出教室門，下了樓梯，沒走幾步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你怎麼也提前交卷了？」

  沈清曜站在樹下，白衣黑褲，眉眼乾淨，微風吹起他額前細碎的短髮，都像一幅絕美的畫報。

  

  他笑了一下，把手邊的可樂遞給她，「只是想把這個給你。」

  黨雨接過，冰涼的可樂握在手裡，夏日的燥意消散不少，她言簡意賅地說了句，「謝了。」

  計劃不能耽誤，她接過便準備走了，可沈清曜卻又叫住了她，黨雨皺了皺眉，「有什麼事嗎，我趕著去殺人。」

  沈清曜沒把她的話當真，只以為她又有什麼事忙著，他上前一步，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朵玫瑰，枝幹被剪短後，剛好可以別在她胸前的口袋裡。

  「第一天，我們未渢順利完成了考試。」

  黨雨低頭看了一眼，玫瑰嬌艷漂亮，和衣服很襯，她覺得好笑，「你這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吧，還拿花鬨我，我又不是什么小妹妹。」

  他彎了彎唇，也跟著笑了一下，「你是小孩子，但你不是妹妹。」你是姐姐，你是我的姐姐。

  黨雨擺弄了一下，點點頭，「行吧，我走了，今晚不用等我，我會很晚回來。」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然後就轉身離開了，沈清曜站在原地，一點一點看她消失在眼前。

  那天行動很順利，她不僅成功把人殺掉，還提前回家了，她回去的時候，沈清曜果然沒在門口等著了，但她一進去，燈就亮起了。

  不過他依舊什麼也沒問，只說讓她早點休息。

  浴室里，黨雨站在鏡子前，雙手撐著台子，對面清晰地倒映著她姣好的面容，皮膚白皙，唇色艷麗，宛如妖精。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神冷漠，心裡卻道，玫瑰，沾血了。

  第二天，考試依舊順利地進行了，這次黨雨沒有提前交卷，她坐在位置上，草稿紙被寫寫畫畫，成了一團看不清的亂麻。

  背後組織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所有證據都在警方手裡，接下來的收尾工作他們肯定會完成，這也意味著沈清曜的安全問題至此解決。

  她活著，一為救人，二為殺人。

  既然沈清曜不會死了，那麼第二個她該去做了，主系統那邊的目的，她只能猜出七八成，但不管怎麼樣，她不喜歡任人擺布。

  伴隨著廣播裡的打鈴聲，高考結束，講台上老師下來把卷子依次收上去，黨雨坐在位置上，看著窗外的天，思緒飄遠。

  依稀記得，很久以前，也是這麼一天，她交完卷子出去後，便遇到了埋伏與綁架。

  是沈清曜把人引開的，她不知道，也沒想過，等她逃脫後再回來，會看到墜樓的他。

  那樣乾淨的人，倒在血泊里時，面目全非，無法辨認，她甚至也無法把他和那個光風霽月的人聯繫起來。

  鮮血遍地，入目是滿眼的紅，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也不記得那一刻是什麼心情，她只記得當時她很理智，理智到冷漠地躲了起來，只因為那些人還在追殺她。

  然後用了兩年時間，幫他報仇。

  最後，在十八歲那天，她選了同一座高樓墜下，結束了無趣又短暫的一生。

  黨雨走出教室時，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看了一眼手機，沈清曜給她發簡訊，說是在校門口見。

  她手插著口袋，往著門外走去，周圍的學生還在討論剛剛的考試題目，或失落，或興奮，還有人互相擁抱，告白。

  高考結束那一刻，意味著人生新的開始，少年之所以為少年，是因為他們永遠朝氣蓬勃，滿懷希望，猶如新生的翠竹。

  他們敢於追逐所有遙不可及的夢，就算夢太遠，也只會說一句，那就再跑快點。

  校門口處，黨雨站在原地，她幾乎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面的沈清曜，出塵耀眼，在人群中總是顯得那麼的鶴立雞群。

  他彎著唇，朝她笑了一下，黨雨又看到了熟悉的玫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每天那麼多閒情逸緻去弄花的。

  綠燈亮起，他邁著步子朝她過來。

  鑑於今天是他的死亡日期，黨雨看他過馬路都認真了幾分，甚至輕衣劍也在悄悄準備著。

  「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他站在她跟前時，語氣還帶著一點笑，黨雨搖搖頭，「沒什麼。」

  他遞給她一枝和昨天一樣的玫瑰，「雖然很老土，但還是想跟你說，畢業快樂。」

  黨雨看了一眼，昨天那枝沾了血，所以這一次，她接過之後，選擇了給他戴上，剛好別在胸前，「借花敬佛，畢業快樂，沈清曜。」

  祝你的十八歲也和這朵花一樣，乾淨，漂亮。

  他似乎有點怔愣，但反應過來後，彎著眼睛笑了一下，眼裡似有星辰。

  「今晚要一起吃飯嗎？」

  「不了，我還有事。」

  她擺擺手，拒絕了，然後和他告別，「我也許今晚不會回來，不用緊張，沒什麼的。」

  如果事情順利，他不會記得她，如果事情不順利，她還會回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需要擔心這個。

  「好。」

  他從來不會質疑干涉她的決定，這次也一樣。

  黨雨擺了擺手，和他告別，在她過去的人生里，他大概是最特別的一個了，不過，依舊不會讓她停下。

  ?狗子，聯繫主系統那邊，我要和它直接對話。】她知道聯盟背後一定另有手腳，但猜也只是個大概，她更寧願乾脆直接攤牌。

  ?我知道你能聯繫到，關於平行時空這個謊言，我不需要解釋，我需要結果。】

  她什麼都記得，也什麼都清楚，約定要完成，承諾要實現，欠債，也要償還。

  系統還沒有應聲，身後先傳來一聲急劇的剎車聲，隨後是「嘭」的一聲巨響。

  她腳步猛地頓住，那一瞬間，直覺與預感齊衝上她的腦子。

  「死人了，死人了。」

  「這車怎麼亂竄。」

  「可憐了，那小伙子。」

  黨雨回頭，入目是蔓延的紅，沈清曜倒在血泊里，鮮血染紅了他的襯衣，還有胸口那朵玫瑰。

  她站在原地，第一次感覺到了不知所措，明明她已經阻止了那場綁架，明明所有核心人員都被她殺了，明明他們根本不知道背後的舉報者是誰。

  聯盟里無數次訓練，七個世界，攢了這麼久的積分，全都成了無用功。

  她跑到他跟前，蹲下。

  路人圍成了一個圈，把他們包圍住，有人看熱鬧，有人打120，還有人，沉默而冷凜。

  ?垃圾系統，你給我滾出來！】

  他發白的唇顫抖著，咳出一大片血，白皙精緻的臉沾滿血污，任誰能看出這還是剛剛跟她告別的人。

  ?宿主，車禍是意外，對方剎車失靈，和你那個組織無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要你救他！】她語氣前所未有的冷，【我不管是不是意外！】

  系統都快哭了，【我救不了，改變過去本來就很難，這個世界和任務世界也不一樣……】

  它說了一大堆，黨雨不想聽了，她閉上眼睛，扯了扯唇，無聲地笑了，她手裡的劍只會殺人，不會救人，真可笑。

  沈清曜拉住她的衣角，氣若玄虛，黨雨低頭，少年渾身是血，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她從口型看出來，是「姐……姐……」

  黨雨手攥緊，「是我。」

  原來他早就認出來了，這具身體背後的靈魂是最開始他遇到的那個，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你從來乾乾淨淨這句話，竟然是他真的要說的。

  聽到她應聲回答，他彎了彎嘴角，釋然地閉上了眼睛，攥著她衣角的手也垂了下來。

  鮮血流到她的掌心，灼熱得滾燙。

  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

  姐姐，我死後，你所見的雲是我，風是我，山是我，海是我，你所見皆我。

  姐姐，我曾以為，永別很難受，原來並不會的，只要你好就可以了。

  我口袋裡藏著一朵嬌艷而美麗的玫瑰，無人知曉，我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每日澆水施肥，看它從嫩芽到開花，最後，我甘願用鮮血澆灌，讓它成為永不落敗的一朵。

  只願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