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無緣無故的往昔（5）

  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痛意傳遍全身，在這暗啞壓抑之中，一股淡淡的馨香朝他靠近，乾淨清冽，兼具溫涼。

  他聽見她說，沈清曜，我對你很失望。

  失望，源於希望，源於期待。

  「咳……」他笑了一下，牙齒、嘴唇、下巴都是血，瘦削的臉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手臂上更是一條長長的口子，血肉翻飛。

  他幾乎沒有力氣再說一句話，卻還是硬撐著看向了她，「你憑什麼對我說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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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過去的十二年裡，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說過，因為有期待才會有失望，而他，從來沒被期待過。

  眼前這個奇怪的女人，一定也和之前那些一樣，想要給他高高在上的施捨，不痛不癢的鼓勵，高談闊論的指點。

  「噠、噠……」

  長靴踩在地上，發出一點沉悶，她站得筆直，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張絕色的臉盡顯冷漠，「因為——」

  「咳……」

  他意識模糊著，只看到那一晃而過的衣角，便暈了過去，依稀間，只聽見一句輕緩而沉悶的「因為你不該這樣。」

  你該坦坦蕩蕩，乾乾淨淨，而不是像這樣自暴自棄，自怨自艾。

  她所認識的沈清曜，無所不會，無所不能，從來光風霽月，是她記憶里唯一一個算得上亦師亦友的存在。

  她的格鬥、擒拿、鋼琴、書法全都是他教的，在進入聯盟以前，他先教會了她如何生存，如何成長。

  地上的人已然昏迷，所以並沒有看到她此時臉上的表情，沉默而孤獨。

  夾雜著血腥味的風帶著冷意，一點一點吹拂而過，她垂下了眼眸，平行時空不是原世界，現在的沈清曜也不是未來她遇到的那個，為什麼她會覺得這樣的他難以接受。

  大概，是因為她最開始遇到的那個太完美了吧。

  晚春末，風切切，天是灰濛濛的一片，黑白定格，無聲淺默。

  三天後，又是醫院病房內，黨雨坐在窗台邊，視線落在遠處的黃鸝上，陽光灑落在她肩頭，星子般耀眼。

  傳送艙依舊沒有修復好，系統也渺無音訊，她在這裡待得無聊，便開始天天來醫院曬太陽，倒不是多擔心沈清曜，而是單純想打發時間。

  「醒了就別裝睡，不累？」

  她長腿晃悠著，神情隨意，手邊還放著一聽可樂，罐身上點滿了小水珠。

  「不用擔心，我並不需要你回報什麼，也用不著你報答。」她拿起手邊的可樂，往嘴裡灌了一口，涼意瞬間傳遍全身，她喟嘆一聲。

  「畢竟，我隨時都可能會走，而且以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面。」

  她把可樂放在一邊，然後雙手一撐，從窗台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地。

  「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但希望下次不會又遇到你倒在地上。」

  她語氣慵懶，神情悠閒，拎著那一罐可樂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了，至始至終沒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

  「名字。」

  略微低悶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少年人的青澀和稚嫩。

  她腳步一頓，但隨即又繼續往外走去，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沒意義。」

  沒意義，所以不說。

  如果是原世界年僅十二歲的沈清曜，她也許會選擇來一句言簡意賅的「黨雨」。

  如果是原世界十五歲的沈清曜，她也許會說一句「未渢」。

  如果是原世界十八歲的沈清曜，她大概會不答反問，偏要一個答案。

  但可惜，這裡是平行時空，所以她什麼都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