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詭夜
2024-05-24 05:28:02
作者: 非扶
雲城的百姓們被欺壓久了,敢反抗的就和吳千秋跑了,不敢反抗的就留在這城裡等死,如今忽然被告知有人來賑災了,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也不是激動,而是戒備,他們懷疑這是潘儒另一種搜刮方式。
吳千秋也費了好大的口舌才說服他們親自如衙門口看看。
然後有一就有二,一個眼見為實的,傳到大家的耳朵里,大家就都半信半疑的來了。
這時候粥熬的差不多了,熱騰騰的米香味隨風飄散,白煙裊裊間,煮飯的將士喊了一嗓子:「快來,剛出鍋的熱粥,大家一人來一碗先墊墊肚子!」
百姓們看見吃的,眼睛都綠了。
這段時間大雪封路,糧食進不來,米店賣的很快就沒了,官府又不肯開倉放糧,大家就只能一頓米三頓吃,根本填不飽肚子,頂多維持著不餓死。
但吃不飽身體就虛,更怕冷,沒多久就病倒了一片,蕭鈺看排隊來領粥的百姓們多佝僂著身子,面黃肌瘦,有些病容明顯,咳嗽個不停。
「寒衣,你叫人把此次採買的藥材搬出來,把城裡的大夫和藥童之類的都聚集起來,讓他們開一些驅寒的方子,起大鍋熬藥,讓百姓們都喝下去。」
「可主子,咱們此行主要以護送糧食為主,藥材很少,若是起大鍋熬煮,很費藥材。」
寒衣在心裡計算了一下,繼續說:「若是天天熬一鍋,估計也就能撐上一個月。」
「這還只是估算這一城的人,若是之後有個意外,怕是撐不了一個月。」
蕭鈺搖搖頭:「特殊時期,一切都要緊著眼前的來,藥材不夠就去外面買,這一路上的雪清理的差不多了,近來的天氣也不錯,抓緊時間早去早回便可。」
寒衣頷首:「是,那屬下這就去辦。」
「凝昭你去告訴玄鷹軍的人,若是沿路下去見到屍體,不要就地掩埋,也不要亂丟,最好找個乾淨的地方一把火燒了。」
凝昭一怔,「王爺是怕……將來有疫病?」
蕭鈺眸光幽深,輕聲說:「是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已是一月末了,二月又短,萬一三月開春了,處理不當真的容易發疫病。」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告訴他們。」
凝昭匆匆去了,蕭鈺站了片刻,忽然頭一偏咳嗽了起來。
近幾日她看著還好,實則內里疲倦不堪。
一咳嗽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蕭鈺偏頭嗆了口冷氣,咳得更厲害了些,她忙從懷裡摸出個瓷瓶,這是臨走前她去找章老要的。
章老一直在給她準備這種藥丸,說是能強身健體,蕭鈺一直在吃,平時感覺不出什麼效果,但到了頭腦昏沉的時候吃一顆,倒是挺提神的。
她手裡拿著手爐不方便,便走到粥棚里坐著,把手爐放在了桌上,拔掉瓷瓶的塞子,倒了兩粒藥丸放入了口中。
玄鷹軍的人見狀不由得關切的問了一句:「王爺沒事吧?」
蕭鈺擺擺手,面色如常:「無事。」
「您要不進去歇歇吧?衙門後面有廂房,雖然不大,但是休息足夠了。」
玄鷹軍盛了碗熱粥遞給她,「王爺奔波一路也餓了吧?喝完粥暖暖身子,回去睡一覺,這裡有屬下們呢。」
「多謝。」蕭鈺伸手接過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白粥沒什麼滋味,但在這冷的流鼻涕都感覺要凍住的時候,熱的就是好吃的。
她思忖片刻,想起了君容臨行前的殷殷叮囑,無聲的嘆息,喝完最後一口還是起身拿起手爐說:「本王先進去休息一會兒,你們有什麼事就叫人來喊本王。」
「是,王爺快去吧。」
蕭鈺起身往衙門裡走,裡面已經被收拾過了,後院的大廂房更是東西都換了一套,給她做臥房。
推門進去就聞暖香撲面。
薰香是她常用的那種,應該是凝昭給她準備的,地龍也燒的很足,屋內的角落裡還擺了個燒的正旺的炭盆,只有外間的窗戶開了一小半用來通風。
屋內一個人都沒有,蕭鈺終於卸下了一身的包袱,露出了倦色。
她把手爐放在桌上,解開了大氅,轉身掛在屏風上,慢吞吞的往床榻邊走。
「嗯?溫的?」
蕭鈺伸手掀開一點被子,摸到了一手溫暖和柔軟。
「定是凝昭讓人用湯婆子暖過了。」
蕭鈺笑了笑,脫了外衫和鞋,躲進了被窩裡,拉高被子喃喃的提醒自己:「不能睡的太死,得早點起來……」
連日的車馬勞頓,又要和官員百姓們鬥智鬥勇,蕭鈺對外時時刻刻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殊不知她也擔心,也害怕。
也就這私下無人的時候,她能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蕭鈺立刻便陷入了沉睡。
……
再一次被濃霧包圍的時候,蕭鈺已經麻木了,她站在原地看著一片白茫茫,揚聲道:「出來吧,你夜夜在我夢裡出現,究竟想幹什麼?」
「呵——阿鈺好敏銳,竟然就察覺到我來了嗎?」
蕭鈺眉梢微揚:「你以為呢?除了你,我的夢裡還有別人嗎?」
熟悉的溫柔聲音在身後響起,那人緩緩張開了手臂,「阿鈺如此說,倒教我有些得意了。」
感受著身後逐漸逼近的人,蕭鈺愣是一動沒動,似是不在乎,也似是沒發覺。
見狀身後的人反倒是頓了頓,「你怎麼不躲?」
蕭鈺轉過來看著他:「我躲與不躲,有什麼區別?」
「呵,是沒什麼區別。」被霧籠罩著臉的人緩緩湊近,伸手環住了蕭鈺的腰,聲音愈發溫柔:「阿鈺為什麼總是要拒我於千里之外呢?明明你我才該是一類人啊。」
「哦?是嗎?哪一類人?」
蕭鈺勾唇一笑,越發昳麗的眉眼看的人心醉。
抱住了蕭鈺之後,那人滿足的喟嘆一聲:「別躲了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我想要的,也只有你能給我。」
在抱緊之後,蕭鈺眸光倏然一冷,嘴唇無聲的動了動,隨即就聽「噗嗤」一聲,有什麼東西從她的手中浮現,狠狠的扎入了那人的後心。
「呃……你!」
那人難以置信的攥住她的手,用力的拔了出來,他退後一步看,蕭鈺的手裡捏著一柄黑色的薄刃,上面正好滾落下一滴血珠砸在他的手背上。
紅與白的極致對比,美艷又危險。
蕭鈺低低的笑了起來,眼中儘是狠厲和瘋狂,語氣卻溫柔輕緩的像一片羽毛,「給你啊,你敢要嗎?」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