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惡意

  夕陽的餘暉總是讓人感覺到落寞，黃昏也總是那麼的安靜。

  縱使是人類最大聚集地之一的校園中，也只有寥寥無幾的低語，在這教學樓上聽著那些入耳不躁的微聲音，反而顯得周圍更加寂靜。

  倒在樓梯道中，抬頭看著夕陽餘暉下她的靚麗的身影，時間都仿佛靜止了，多像過去三年的時光……

  

  四目相接，無語凝望。

  一秒，兩秒，三秒……

  柳芊芊忽然轉過身向著走廊的另一頭奔跑而去，就在轉身的那一刻，眼淚再次湧出眼眶掉落在風中，那是她被摧殘的倔強。

  「喂！」

  隨著掉落在風中的眼淚，被餘暉映射出晶瑩的閃光，方任然立刻從樓梯道中爬了起來，快步向著柳芊芊追了過去。

  他剛剛明明是想要走的……

  「柳芊芊！」方任然跑到走廊上立刻喊了一聲。

  由於經常鍛鍊，再加上今天所吃的那顆丹藥，身體的敏捷性變得遠超於普通人，沒有幾個跨步方任然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然而就在抓住胳膊的一剎那，方任然愣了，目光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內心不斷的問自己，自己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柳芊芊試著掙扎了兩下沒有擺脫，隨後整個人的身子都變得無力了下去，身子微微彎著，一頭黑髮全部低落到了她身子前面。

  「你都聽到了？」柳芊芊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抽泣，其實她已經很努力的在壓制自己的聲音了。

  方任然立刻鬆開拉住她胳膊的手，目光有些複雜的點了點頭：「嗯……都聽到了。」

  「那你就應該轉頭離開……」

  「我是打算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就走的，結果……摔倒了。」

  柳芊芊忽然回過頭，臉上的眼淚一直掉落個不停，眼眶紅腫，聲音中帶著很濃的怨氣：「那現在為什麼又要追上來？你很想看到我這個樣子嗎？」

  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動物，無論誰靠近她，她都會出於自我保護從而蠻不講理的大發脾氣。

  「我……」方任然停頓了兩秒，開口道：「忽然又覺得比起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更應該過來安慰一下你。」

  柳芊芊咬著牙齒想要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聽完方任然的話卻怎麼也不控制不下來。

  「你憑什麼安慰我？我們什麼關係你就安慰我？」

  方任然有些生硬的開口：「不是……好朋友嗎？」

  其實這個關係在他表白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就算口頭上強說著，但兩個人的行為根本就沒有「好朋友」一般的交集。

  「好朋友……」

  柳芊芊重複著他說的三個字，一雙帶淚的眸子忽然更加憂傷了：「我們不要做好朋友了……你都快要結婚了……」

  「兩件事有關係嗎？」方任然反問她。

  「有！」柳芊芊忽然大聲的喊了一句，一雙美麗的眼睛看著他，裡面充滿了認真和各種複雜的情緒。

  「……」

  方任然看著她這幅樣子，忽然呆住了。

  就因為這兩件沒有任何牽連的事情，她值得這麼認真嗎？

  如果兩件事之間非要有牽連的話，那除非是柳芊芊喜歡他……不然好朋友結婚了，和友情會有什麼牽扯？

  當然，這只是個猜想，也是方任然腦海中儘量避免的一個猜想。

  看著方任然突然呆住的樣子，柳芊芊立刻收回了認真的表情，伸出一隻手擦著臉上的眼淚，還輕聲說了一句：「抱歉，我就情緒有點激動，你別多想。」

  「我知道，以前我告白的事情……你就當沒發生就好了。我現在只是出於身為好朋友的關心，沒有任何其他想法，真的。」方任然說。

  柳芊芊聽完他的話後心中苦笑，當做沒發生？怎麼可能的事情，你都要結婚了，我還沒能擺脫被家族束縛的命運……

  「我知道了。」

  柳芊芊點了點頭，一隻手不斷擦著臉上的眼淚，蹲下身子用另一隻手撿起樓梯道上被摔碎的手機。

  身為學生會的副會長，怎麼可以亂丟垃圾。

  方任然見此，也蹲下去將遠處的手機碎片拾了起來，不忘開口說道：「我到了現在才知道，原來你的婚姻不自由的。」

  「你知道又有什麼用？」柳芊芊沒看他，隨口說了一句，語氣中有著絲絲的埋怨。

  方任然有些不能理解她這種有著厭惡他的語氣，明明他沒有做什麼，她的性格也不是說出這種話的人。

  「你的體內有什麼，他們非要逼著你和固定的人結婚？」方任然繼續問。

  「靈胚。」

  隨著柳芊芊口中的兩個字落下，方任然手中的手機碎片也脫落在地上，他震驚了。

  靈胚，那是從大修真時代開啟以來只出現過兩個的特殊體質，擁有該體質的都是個女性，且都不能夠修煉。

  但是體內擁有的靈胚蘊含著極大的天地靈氣，男性修真者可以在與其進行魚水之歡的時候得到修煉上的幫助，而且在懷孕的時候，女子體內的靈胚會被胎兒給吸收大半，等胎兒出生後會擁有極高的修真天賦。

  也是因此，天生擁有這種體質的女性，都被嫁給了當今的某些修真天才，就像是作為修煉的鼎爐一樣，亦或者說的殘忍一些，就是……生孩子的工具。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悲？」柳芊芊回過頭看著他，美麗的臉上露出的卻是方任然從未見過的無奈苦笑。

  「……」

  方任然強忍著內心的複雜再次低下身子將手機的碎片收拾起來，看著面前的柳芊芊，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

  所有人都認為她這種女性就該嫁給修真天才，沒有自由分配的權利，更不能夠嫁給一個普通人做妻子，否則就會是一個「不務正業」的女性，是社會上多餘的殘渣。

  所有人還對自己的這種認知冠上了一個富麗堂皇而又光榮至極的理由：她是在為整個人類社會做貢獻。

  貢獻你特麼的個屁！

  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手機碎片，方任然咬了咬牙。

  兩秒後，他忽然抬起頭笑了起來，看著對面的柳芊芊，他笑的是那麼的自信：「你會拿到第一名的。」

  「……」

  他臉上突如其來的自信笑容，落在柳芊芊的眼中顯得十分突兀，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笑，不是笑話她，也不是在慶幸，而好像是很堅定的在說她能夠打破家族的束縛，獲得婚姻自由的權利。

  她不明白他哪裡對她有那麼大的自信。

  「給我吧，我去丟。」

  方任然伸手將柳芊芊手中的手機碎片拿了下來，並將裡面的手機卡放在了她的手心。

  「沒用的……」

  柳芊芊搖搖頭說：「我逃不過命運……」

  「結果不是還未定嗎？」方任然說。

  「結果早就定下來了，只是我不甘心，不承認。」柳芊芊說。

  「沒定。」

  「定了……」

  「沒定。」

  「……」

  「還有時間。」方任然看著她，臉上依舊帶著那抹自信的笑容。

  「你又不了解我的過去，別這麼輕易給我下結論。」柳芊芊說。

  「你認命了？」方任然問。

  「不想，但還得認……」

  「這次煉丹師大賽你還參加嗎？」

  「參加，就當做無用的掙扎。」

  「你參加就好了。」方任然開口道：「網上有句雞湯怎麼說來著，你只管努力，結果交給天意。」

  「老天不護我，它要是真的護我，就不會給我這種體質，也不會讓我在煉丹上一點天賦都沒有。說什麼老天給你關上一扇門，就會給你打開一扇窗，可它連窗戶都不給我。」柳芊芊苦笑。

  「我收回那句話。」方任然笑笑：「你只管努力，它就是個屁。」

  「……」

  柳芊芊呆呆的看著他。

  方任然指著遠方的夕陽，開口道：「它就飄在那，自然有人來揍它。」

  「我沒那能力……」

  「其他人有。」

  「那也不關我的事。」

  「關。」

  「……你今天好奇怪。」

  「這些細節都不是重點。」方任然搖搖頭笑道：「你只要記住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完方任然直接扭頭就走，再多聊一會反而顯得他對她別有目的。

  柳芊芊也沒有再找他開口說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苦悶的內心中忽然有一絲暖意，可是……並沒有太大作用。

  她打不敗現實的，婚姻打不過，這段戀愛也打不過。

  在方任然離開之後，走廊之中忽然出現了黑色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柳芊芊的旁邊。

  這是一個穿著黑色衣袍的女性，她把自己遮擋的太嚴實了，連個臉都看不到。

  「大小姐，要不要我給他點教訓？」黑衣女子道。

  「你憑什麼給他教訓？」柳芊芊皺眉看著她。

  「他說的話會讓你誤入歧途，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怕大小姐會做出什麼讓自己終身後悔的事情。」黑衣女子道。

  「可笑，別人在告訴我應該堅持自己的想法，你們卻在告訴我任何支持我的人都是讓我誤入歧途的人。」柳芊芊一臉無奈：「還有，在你們眼裡，我做出的什麼事情才是讓我終身後悔的？還是說你在提醒我，只要我不順從你們我就得終身後悔？」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黑衣女子道：「屬下的話說白了……就是怕大小姐你會忍不住個人的私情。」

  「……」

  黑衣女子繼續道：「他都要結婚了，大小姐您再反抗家族的意願，我覺得也沒有意義，就算您真的能夠拿到第一名，那您又打算和誰結婚？」

  「……」

  柳芊芊心中的苦澀越來越濃，黑衣女子說的沒錯，就算反抗成功了又有什麼意義？最後……還不是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