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真相（五）

  唐善覺得自己變了。

  曾經他以為自己看淡生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可是此時此刻他似乎覺得活著比死亡更有意義。面對著鄧耀明，他的內心也開始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說話時的聲音有些發抖。

  

  尤其是唐善剛剛注意到，鄧耀明的右手中提著一柄不短的斧頭，只可惜他沒有看清上面有沒有血跡。

  若是下一秒他提著斧頭對著唐善的腦袋劈過來，唐善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

  或許，頂多可以伸出胳膊抵擋一下致命傷害。

  可惜等了一會兒，鄧耀明並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拿著斧頭瘋狂地衝過來，而是站在原地謹慎地聽著什麼聲音，直到聲音消失了之後才鬆了口氣，小聲對唐善說到：「你還在這裡等啥呢？快從下面走啊！」

  唐善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鄧耀明在戲耍自己手裡的獵物。

  可惜鄧耀明的表情萬分誠懇，似乎還在擔心著什麼，看唐善半天沒有反應，於是又往前走了兩步，拽著唐善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這破地方氧氣有限，你還真想憋死在這？」

  唐善頭腦已經開始發昏，實在無法反抗鄧耀明的拉扯，只能跟著他踉踉蹌蹌地走下樓梯，走出了那扇大鐵門。

  重新呼吸到新鮮氧氣的感覺讓唐善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坐在光滑的地面上大口喘著氣，歷劫生死般驚慌失措，在微弱的電燈下好不容易才清醒一些。

  「上面的推門是不是你關的？」唐善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清這依舊漆黑的地下空間，只能坐在地上垂著頭問自己身邊的鄧耀明。

  「肯定不是我啊，要是我的話我還用玻璃堵門做什麼？乾脆讓你直接悄無聲息地憋死在裡面了。」鄧耀明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又用手電謹慎地照亮了一下周圍，發現並無變化之後才放心地坐在一張破椅子上：「我來的時候這兩扇門之間就有這個機關，我走到最下面的時候發現的，於是趕緊找其他入口進來了。」

  他說的有些道理。

  上面堵門用的玻璃製品不僅是對他的一個提醒，更是通知了他有人中招了。

  如果這個密閉空間真是鄧耀明做的，那他就不會弄一個聲音裝置，而是想起來之後直接收屍。

  「哎喲，累死我了。」鄧耀明挺著啤酒肚抱怨了一句，然後上下打量了唐善兩眼：「小警察，你們來這幹啥啊？」

  唐善揉了半天的眼睛，發現已經不再那麼脹痛了，於是眯起眼睛也打量起這裡的環境來。

  這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空蕩蕩的不過裝修十分精美，正中間的貼牆位置還有一些巨大的明顯的劃痕，應該是之前經常在這裡舉辦一些什麼簽名發布會。

  除此之外，在鄧耀明身後還擺著一點簡單的生活用品，還有一箱垃圾和壓縮餅乾。

  手機依舊沒有信號，此時此刻和一塊轉頭沒有任何區別。

  「我們是來找你的，看來我已經找到你了。」唐善眯著眼睛盯著那堆垃圾，從數量來說，鄧耀明應該已經在這躲了將近兩周了：「不過看來，你應該不是殺人兇手。」

  鄧耀明聽完這句話，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把手裡一直拿著的斧頭扔在了一旁的泡沫箱子上，然後對著唐善笑了幾聲：「你咋這麼肯定呢，按理說你不應該是這個思路啊。」

  「那應該是什麼思路？」唐善有些疑惑，他覺得這個鄧耀明似乎和自己想像中的那個男人有些不同。

  鄧耀明從地上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小心翼翼喝了一口：「你們看見我之後就應該立刻把我抓住，帶回去嚴刑拷打。畢竟我們班死了兩個學生，而我又在這個緊要關頭溜走了。所以按照你們的邏輯，我肯定是兇手。」

  「一個老師，沒有理由殺死自己班的學生。」唐善冷靜地說到：「你明年就會被調派到待遇更好的一所學校，今年上半年剛剛得到了不少的榮譽稱號，幾乎是二十六中的骨幹教師，況且，通過我們的調查，你和學生之間的關係很不錯。」

  「這幫孩子倒是啥都說。」鄧耀明苦笑了一下，摘掉自己的眼鏡，有些難受地揉了揉自己的眼鏡：「我看上去是個挺牛的漢子，其實我膽子小得不行，有時候不敢面對現實，只能逃避。」

  「所以你的學生死了，你就躲起來？」唐善看了看那柄斧頭：「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馬銳是個挺內向的孩子。」鄧耀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應該是在掩飾流出來的淚水：「其實作為老師，我也知道他們學生之間的關係如何，孔超我罵過也打過，可是終歸是不能二十四小時都盯著。這些孩子十有八九都有些社會的流氣，時間一長我也就沒有辦法再去管了。」

  鄧耀明說到這裡，表情萬分無奈，語言中只有很沉重的嘆息：「不過對於孔超這個孩子，他雖然有時過分了些，但是不至於這樣沒有分寸，我認為人絕對不是他殺的。」

  「你這麼肯定？」

  鄧耀明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其實唐善也很贊同，不僅僅是因為孔超把那些證據拿了出來，更多的是對於孔超這類人的性格的了解。

  外表看上去兇惡危險的人，一般不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來。因為他已經把自己的性格和本事全都表現出來了，幾乎是展露無遺。

  反而有些默默無聞的傢伙才是真正隱忍的惡魔，過深的城府就是他們和善外表的偽裝。

  尤其是反觀死者的死法各有不同，不過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死法奇特充滿戲劇性和觀賞性，同時也基本上迷惑了所有的人。

  能製造出這樣殺人方法的人，絕不是孔超這種學生。

  「兇手無非在學生、家長和老師中間。」唐善低頭看了看地面：「您是數學老師，您覺得這三種情況，哪種更大一些？」

  「實話實說嗎？」鄧耀明伸手撓了撓頭，看得出來他最近也一直在思考一些問題，一撓頭髮頭皮屑滿天飛：「講真的，我不知道。」

  「鄧耀明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不敢抬頭看唐善，而是選擇和唐善一起盯著地面。殊不知唐善卻早早抬起了頭，看著他一直亂轉的眼珠。

  人在撒謊時會下意識往下看，或者和別人看向同一個地方掩飾自己。

  把唐善從密閉空間裡救出來，代表他不是個壞人，但是不代表他不會包庇壞人。

  而包庇壞人的原因，唐善只能想出一個。

  至少他現在確定了真相的範圍。

  兇手，就是鄧耀明的其中一個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