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指點迷津

  老式木門前，唐善徘徊了許久才輕輕敲了敲門，等待著裡面的動靜。

  這是唐善上學期間的導師的家，唐善這幾年期間只來過兩次，都是為了改自己的論文。這還是第一次因為私事登門拜訪。

  唐善又敲了敲，屋子裡面終於有了動靜，短暫的腳步聲之後，門被從裡面打開了。

  「唐善？」

  老頭顯然還沒睡醒，他轉身看了看時間，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趕緊回頭從桌子上拿起一副老花鏡戴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這才五點多，有啥急事嗎？」

  唐善看到導師這副樣子，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只顧著自己心急，忘記教授是個從不早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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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這幾年導師年紀大了，行動也遲緩了不少，現在才五點鐘，估計唐善的行為實在是影響人家的休息。

  「老師，我是不是打擾了？」唐善站在門口沒敢進去。

  老頭一聽這話，立刻就不願意了，對著唐善招手：「你說你這孩子，吵都把我吵醒了，還那麼多講究。趕緊進來吧，你我是了解的，沒有大事不登門。」

  說完，他拿出了一個杯子，回頭想去自己的柜子上找茶。

  話都至此了，唐善也沒再推辭，穿好一次性拖鞋走了進來：「老師，抱歉這麼突然來找您，我問幾句話就走。」

  「哎，別著急。」老頭打斷了唐善的話，拿出自己的紫砂壺來用水清洗了一下：「正好，昨天我兒子給我郵回來的好茶，靜心養息的，對咱們這種勞心者來說最好不過。」

  說完，他又從老花鏡上面看了看唐善：「你說有話問我，我也有話問你。上次那麼問你都沒有消息，最近上班怎麼樣？」

  唐善突然想起自己在因犯錯被開除的那次，老師確實發了很多信息過來說教，只不過唐善當時覺得心煩，一條都沒有回覆過。

  於是他那原本就拘謹的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來，雙手也很不自然地放在膝蓋上，頭一直垂著。

  「感覺我的工作很困難。」

  唐善說的是實話。

  他所有的無力感既來自於現實，也來自於他自己。

  「困難就對了，哪有什麼一帆風順的事。」老頭嫻熟地沖洗著茶具：「我記得我剛開始帶你們這屆孩子的時候，和教務處的孫主任打了個賭。」

  「賭什麼？」

  「賭你是這屆學生中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如果不是因為對導師的敬重心理，唐善真的有可能會被笑死。要說他是班裡最令人頭疼的那一個他還算相信，最與眾不同的是什麼意思？

  「你不信？」老頭笑呵呵地走進書房，拿出一本很厚重的相冊來，翻到最後一頁大合照：「你自己看一看，數一數，你的那些同窗好友，現在哪個名氣有你大？」

  「我有什麼名氣。」唐善伸手摸了摸相紙，發現上面居然一點灰塵都沒有，應該是老頭經常拿出來擦拭的緣故。

  「幫著宋隊破連環殺人案、潛伏去抓陳千百、救下聾啞小朋友，以及最近的那些工作，這不都是你乾的？」老頭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一般：「你自己不知道，但是這些話在我們這堆老頭子裡可是傳開了，你是不知道孫主任的臉色，輸一次就難受得不得了，哈哈哈……」

  唐善心中五味雜陳。

  時間還不到半年，但是這些事確確實實是自己跟著宋彌做的。

  每天忙的幾乎腳不沾地，大腦也隨時都被各種案情充斥著，細細想來，似乎真的被充實了不少。

  「老師，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您一個問題。」唐善扣上相冊，抬起頭看著導師略微渾濁的雙眼：「您把我介紹到宋彌身邊工作，是因為我父親的緣故嗎？」

  老頭和他爸是多年的老友，作為體能和人緣都最差的唐善來說，最先想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原因：「畢竟當時這個職位應該是很多人眼紅的吧，您假裝隨意把我安排過去，實際上肯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你小子不愧是宋隊的好幫手啊，最近腦子又聰明了不少。」老頭呵呵一笑，欣慰地拍了拍唐善的肩膀：「但是我安排你去松西警局，和你爸沒有半點關係，更多的是幫你脫離他給你帶來的陰影。」

  「他能給我帶來什麼陰影。」唐善的語氣中帶了一絲不屑：「我和他現在毫無關係。」

  「對啊，所以你的工作也和他毫無關係。」雖然屋子裡沒有其他人，但是老頭依舊小聲地說：「別在乎這些。」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唐善覺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仿佛心中有一塊石頭落地了一般。

  這樣一想，呼吸也就通暢了不少，胸口一被空氣刺激，唐善忍不住扶著椅子背咳嗽了起來。

  唐善一咳嗽，老頭的眼神中透露出很明顯的關心來，他早就有所耳聞唐善的身體狀況，更是一直關注著唐善的動向，從剛才看到唐善的第一眼，其實老頭就很心疼，幾個月不見，唐善的臉色似乎比以前更差了些。

  唐善咳嗽了幾聲，發現導師看著自己，於是提了一口氣把餘下的難受憋了回去，看見茶好了，也沒再客氣，端起茶杯來就猛壓了一口，然後調整了一下呼吸：「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老頭笑眯眯地又給唐善添了杯茶。

  「您知道宋彌到底是個什麼人嗎？」

  唐善問完這個問題，突然覺得有些不妥。

  老頭是親手把他交給宋彌的，屬於一位引薦人。既然是他選的人辦的事，那必定是對宋彌給予了百分之一萬的信任。

  而唐善問了這樣一句話，似乎把疑心表現得太過明顯。

  不過老頭似乎沒有太在意，他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下唐善的問題，然後沉吟了一下：「我看到的和別人看到的一樣。這個問題得問你自己。」

  「問我自己？」唐善有些懵：「我就是不知道才來問您的啊？」

  「問問題永遠都要問對人。」老頭抿了一口茶，半眯著眼睛說到：「現在最熟悉他的人已經不是我了，而是你。這個問題，還是要問能看到更多的人。」

  看到更多的人。

  老師這是在提醒自己，別人看到的宋彌都是單方面的，而只有在宋彌身邊朝夕相伴的唐善才有機會更全方位地發現宋彌是個什麼樣的人。

  想到這裡，唐善的眼神暗了暗，臉上的迷茫也煙消雲散，換上了一副笑：「多謝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