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蘇姣

  「這是很名貴的紅茶，是我前夫很久以前買回來的。」

  水燒開的熱氣中，女人疲憊地站起來，慢慢給唐善倒了一杯：「只可惜我不知道叫什麼。」

  「多謝蘇小姐這麼晚了還招待我。」唐善笑著看著面前的蘇姣，然後把茶杯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不過蘇小姐似乎深夜也並沒有準備休息？」

  唐善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蘇姣臥室的床上依舊整整齊齊，身上的衣服也都沒有換下來，絲毫沒有準備就寢的意思，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正常一個女人到了家，至少會有生活的痕跡，可是這個房子裡冷冰冰的，有人生活和沒人生活幾乎沒有兩樣。

  除了熱茶的熱氣，整個屋子似乎沒有一點溫熱。

  蘇姣看了看四周，似乎也剛剛發現這裡的狀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些細小的皺紋也堆積在她不太年輕的臉上：「不好意思，我這裡太冷清了，不像是一個家。畢竟……你也知道我的情況，家庭支離破碎後，整個人就開始無所事事起來。」

  「蘇小姐沒有自己的親人嗎？」唐善掃視了一下客廳，想找到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父母？兄弟姐妹？」

  可是這個屋子裡連生活用品的痕跡都很難找到，更別說能不能發現其他人的線索了。

  

  「別找了，我們不生活在一起，生活毫無交集。」蘇姣攏了攏自己身上披的大衣，吸了吸鼻子：「我就是你們年輕人常說的，圈外人。」

  「圈外人？」唐善愣了愣。

  雖然他是一個年輕人，可是也屬於偏離大眾的類型。

  「就是和這個世界毫無聯繫的那類人。」蘇姣喝了一口紅茶：「以前我離開家裡嫁給了林涵沭，就覺得家庭是我的一切。可是現在被拋棄之後呢，我的一切就都沒有了。

  沒有圈子，沒有朋友，沒有工作，沒有親人，靠著離婚時林涵沭給我的補償金過日子。晚上睡不著，白天也不想拉開窗簾，生怕看見別人過得快樂了，幸福了。」

  唐善聽到這句話，他默默緊握了一下茶杯的把手。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至少現在有個說話的人，謝謝。」蘇姣蜷著身子，像極了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兔子。

  唐善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剛才想問的那些話此時此刻也突然問不出口了。

  他在看到這條複雜的關係網時，曾經也一度懷疑過蘇姣是殺死林若楠的兇手，現在依舊無法消除這種嫌疑。

  可是這個可憐人的處境讓唐善幾乎無法開口去證實心中所想，因為他突然生怕事情真的如同他猜測的那般。

  可是即便如此，該問的還是要問。

  「你沒有一個兒子嗎？」

  唐善問完這句話之後，明顯感覺到蘇姣瘦弱的身子猛烈地抖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唐善，眉頭緊皺，似乎在努力把這句話和自己的記憶聯繫在一起。

  「兒子？」

  「你和林涵沭結婚這麼多年，難道沒有一個孩子？」唐善緊緊盯著她濕漉漉的眼睛，想從中看透蘇姣的內心活動。

  蘇姣的表情木訥了很久，然後才喃喃地說：「我和林涵沭結婚的第二年懷上了一個孩子……只不過在生產的時候難產……被告知胎兒……胎兒已經死亡了啊！」

  說完最後一個字，蘇姣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因為就激動變得通紅：「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為什麼突然提孩子的事？是不是……」

  「對，你的兒子還活著，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掛在林涵沭名下沒有被你們二人知道的孩子林豆豆，就是你們一直以為死掉的孩子。」

  唐善的話換來了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突然，蘇姣爆發了一陣幾乎能穿透人耳膜的尖叫聲，刺耳、如同死亡前的夜鶯在哀鳴般在屋子裡迴蕩著。

  唐善看著他面前這個幾乎發瘋的女人。

  他沒有阻止，而是看著她發瘋。

  他甚至有些羨慕蘇姣，可以把自己的情緒積攢這麼長時間再突然釋放出來，此時此刻的她一定是最暢快的。

  不像他，就算是在自己面前也最注重面子了。

  「我的孩子，在哪啊？」蘇姣發泄過之後，眼眸猛烈顫動著，伸手抓住唐善的胳膊，力氣大得似乎像一頭髮瘋了的母牛。

  和剛才那個柔柔弱弱看上去快死了的女人截然不同。

  「他得了罕見病，正在醫院等待治療。」唐善想了想，還是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句話。

  蘇姣的呼吸一滯，然後開始重新低下頭，猛吞了幾口口水，立刻從地上站起來奔向臥房角落的小柜子邊，翻找了很久找出了一個存摺本，費力地捏在手裡。

  「在……在哪個醫院？我能不能去看看他？」蘇姣說完這句話，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爆發出了一陣哭聲，然後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來：「我只記得是個男孩……應該是個男孩吧……」

  唐善沒再說話，任憑蘇姣跪在地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的話。

  夜很漫長，似乎比白天更難過去。

  醫院的病房外，蘇姣拿著一份親子鑑定結果，像是渴望著什麼一樣趴在小窗上往那張病床上看著，雙手一下一下換著位置摸著窗戶，似乎要透過冷冰冰的玻璃摸到林豆豆的臉。

  林豆豆此時睡得正香，病房裡也熄燈了，只有一盞小瑩特意留下的床頭小夜燈。他的呼吸很均勻，不過睡得明顯不踏實，一會兒就翻一個身。

  「他……病情惡化得很快，所以每天都有新的位置覺得疼痛。」小瑩站在一邊，小心翼翼地說到。

  她的眼睛擔憂地瞟了瞟蘇姣。

  「能治好嗎？」蘇姣哽咽了一下，不敢回頭看站在她身後的唐善和小瑩，她的目光一刻也不不敢從林豆豆身上挪開，生怕再回頭林豆豆就不在那了。

  「只要配合治療……延長壽命肯定沒有問題的，至少一兩年……只要活著才有希望，對吧？」小瑩磕磕巴巴地說到。

  蘇姣皺著眉頭，捏緊了手裡的存摺，好半天才緩和了面部表情，然後對著林豆豆睡覺的背影點了點頭：「當然，治，我們立刻開始配合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