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楚詒

  在現場發現的那張房卡是李伯升的，上面指紋很多，但是沒有韓蘭的指紋，只有李伯升的指紋。

  韓蘭的那張卻不在房間裡。

  「那就奇了怪了。」唐善一遍又一遍播放著監控錄像，房間的門根本沒有再次被打開過，房卡除了被人從窗戶扔下去了以外，不可能被第三個人傳遞出去。

  宋彌沒說話。

  他已經很久沒說話了，看著唐善一個人坐在那分析案子。唐善似乎有些著魔了，他的頭髮已經被自己抓得亂七八糟的，臉色比以往更加慘白了一些，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宋彌想把他的工作叫停，可是一句話都插不上。

  唐善像是在和自己自言自語，自問自答著一些細節。

  「這些人臉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員，除非房卡丟失，不然不會有落到別人手裡的可能。」唐善把照片一張一張翻看著：「可是房卡歸還也都很及時，嘖，一張不差。」

  唐善又開始抓自己的頭髮。

  他想不明白。

  他的破案方法必須是從殺人動機入手推斷的，也必須把自己放到兇手視角，才能真正解開犯罪的秘密。

  可是這個案子的一切都完不成他的邏輯閉環。

  「中午了，吃飯嗎？」宋彌看了看手錶。

  已經好幾個小時過去了，辦公室的地面上被唐善堆放得滿滿的，大多數都是案件可能性的猜測，一張又一張，幾乎沒處下腳。

  這樣瘋狂的工作行為，就連宋彌自己都不曾有過。

  可是唐善心裡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他現在想不明白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總感覺這些事情一直沒完沒了地圍繞在他的身邊，工作密度似乎也越來越大，案件也越來越複雜。如果不是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在工作，他感覺自己好像在逐漸升級，面對著一關又一關的BOSS。

  「懷筱筱的案子，怎麼處理了？」唐善無力地坐在地上，他看著面前全部可疑的信息，突然問到。

  聽到唐善再次提出這個案子，這顯然是宋彌意料之外的事情，因為這麼多日子以來，過去的案子就是過去了，沒有人再多問多說。

  「小霖是未成年人，不具備法律責任，只能是從輕處罰，批評大人。」宋彌回答道：「簡而言之，案子會跟他一輩子，不過也只是跟他一輩子而已。」

  唐善沒說話。

  這是最終的處理結果。

  也只是這樣而已。

  也許這個懲罰會跟著他一輩子，可是對於懷筱筱來說，太不值了，太不值了。

  唐善有些恍然，眼前似乎晃過了那天在咖啡館裡看到的景象。

  糖糖和懷筱筱坐在他的對面，問他有沒有抓住那個臭小子。

  現在面對這個結果，他到底是抓到了呢，還是沒抓到呢？

  他有些驚恐。

  要是糖糖再出現了，他怎麼解釋呢？糖糖不會想要這種結果的，不會想看到他的不作為，還有這種無力的感覺。

  雖然破不了案，但是讓上一個案子得到一個大家都滿意的結果，這他說不定能做到。

  唐善盯著辦公室的角落，眼神中逐漸泛起了一種很久沒有再出現的一種情緒，複雜多樣，仿佛帶著刺，令人看著發冷。

  「唐善？」宋彌沉重有力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唐善的思緒。

  唐善一抬頭，發現宋彌正用一種警鐘長鳴的目光看著自己。

  「唐善，別太累了，你還只是個實習生，沒有必要這麼拼命。」宋彌用左手拍了拍唐善，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交給我們就行，你去休息吧。」

  「宋隊……」唐善還想說什麼，但是沒有再開口。

  他默默走出去，外面果然開始下雨了。

  這是他第二次在大雨中行走，兩次的心情都很沉重。

  他現在情緒已經瀕臨爆發點，馬上就要到達讓他崩潰的那一步了，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有可能是下一個雨珠……

  「下來！你下來！」

  「楚詒！」

  拐過路口之後，一聲嘈雜聲傳來，唐善抬頭往那個方向看了看。

  一群人站在一棟大樓下面，他們都抬著頭，往樓頂上看去，喊聲和吵嚷聲伴隨著雨點聲顯得格外刺耳。

  唐善也抬頭看了看。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此刻正坐在樓頂的天台上。她目視著前方，臉上有很明顯的傷口，左胳膊裸露在外面，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傷口。

  最令人震驚的是女孩的頭髮，她只有一半頭髮，另一半頭皮血肉模糊，被雨水沖刷著，血水順著女孩的臉流下來，看上去觸目驚心。

  下面的人都打著傘，他們在傘下看著女孩。

  唐善沒有傘，他抬起頭，是迎接著雨水看著女孩。

  「快快快！快報警吧！」

  周圍有人驚呼著，拿出手機紛紛撥打著電話，他們在下面喊聲不斷，就連路過的狗也會衝著上面叫兩聲。

  「楚詒，你有什麼想不開的啊……嗚嗚嗚……」一個女人坐在地上，無力地哭著，抓著路人開始求救：「救命，這是我女兒……她要跳樓……」

  「她為什麼要跳樓啊？」

  人群中有人問。

  女人捂著嘴哭了半天，眼神躲閃，也沒說出所以然來，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嚎哭訴苦：「我這麼多年啊……養了一個不孝的女兒，你們說我怎麼辦啊！從小到大，供她吃穿，現在居然要用死威脅我……我都四十歲的人了，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你說她為什麼啊……」

  女孩似乎聽到了下面女人的哭聲，她坐在二十層樓的高度上往下看了一眼，血順著臉流下來，她扯著嘴角露出了個微笑。

  高處能聽到聲音，但是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那些人會伸手推你，把你推倒深淵的邊緣，他們盯著你，笑著你，手上慢慢加重力氣。等你徹底失去反抗的想法，想轉身一躍而下的時候，那些手又會拼命拉住你，告訴你這個世界其實很美好。」

  突然有個聲音從女孩的身後傳來，她慌張了一下，立刻戒備地轉過頭來。

  她看到了被淋得和落湯雞一樣的唐善。

  唐善嘆了口氣，在女孩反應過來之前也跳上了陽台 距離女孩一米左右的地方坐了下來，然後轉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微笑，輕輕地說：「這種事情就像是一場人性的遊戲，他們怎麼都玩不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