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幻覺

  小霖也算是眾多熊孩子中的一員。

  他的調皮程度是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

  而家裡因為尹翠翠上班很忙，幾乎很少接小霖上下學，一般都是讓小霖自己在家，或者找樓上的懷筱筱寫作業。

  而小霖也發現了這條不需要敲門就能進入懷筱筱家的密道，玩心大發的他經常從牆壁的縫隙中潛入懷筱筱的家，偷偷和懷筱筱進行惡作劇。

  「姐姐好像很害怕，我就像一個地下魔鬼一樣，嘿嘿……」小霖笑著和唐善說，完全沒有一絲悔意。

  他的笑讓唐善心裡一陣寒顫。

  無知的犯罪是最可怕的。

  小霖以為自己做的只是惡作劇而已。

  在他看來，他只不過是發現了一個密道，又從那個密道中鑽進去嚇一嚇這個鄰居的姐姐，他並不知道這樣做已經違法了，更不知道他這樣會一次性毀掉多少個人。

  「水果刀也是你拿去的吧？」唐善盡力保持著冷靜，因為他面對的不僅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更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人犯。

  

  也許不能說是冷酷無情。

  小霖點了點頭。

  「你用刀扎了懷筱筱？」唐善問。

  小霖又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姐姐已經因為他而死了，更不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麼。他躲在柜子里偷偷捅了姐姐一刀，看到了鮮血，只會覺得和遊戲裡的一樣刺激。

  「你給我演示一下，怎麼鑽進去的？」

  小霖搖了搖頭：「媽媽說了，讓我永遠都不要再鑽進去了。」

  唐善突然想起自己在懷筱筱家的那一晚，聽到洗手間裡面傳來的聲音，也許就是小霖又故地重遊了一次，只不過在唐善拉開門前逃走了。

  唐善難以想像尹翠翠在家做飯時發現一身是血的兒子回來後的表情，她一定很震驚，不過又很快冷靜了下來，全副武裝地鑽進柜子，確認懷筱筱死了以後，清洗了柜子上面的血跡。

  在面對警察的質問和逮捕，尹翠翠也沒有過度掙扎，而是很自然地承擔了這份責任。

  未滿十四周歲，這份責任確實應該是家長承擔，而面對小霖的只是批評教育和案底。

  「懷筱筱有一本日記本，能不能給我看看？」唐善對著小霖伸出手：「應該就是你拿走的吧？」

  「是媽媽拿走的，在書櫃裡。」小霖從地上爬了起來，飛速跑進屋子裡拿出了那本密碼本，遞到唐善的手裡，抬起頭問：「警察叔叔，我用筆記本能把媽媽換回來了嗎？我想吃媽媽做的糖醋排骨。」

  筆錄很精彩，小霖絲毫沒有畏懼，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添油加醋描述了自己每一次偷偷潛入懷筱筱家的細節，他還說了自己如何偷偷拿走了懷筱筱的筆，如何推開門看到了在浴室里驚恐萬分的懷筱筱。

  而同樣在警局等待結果的柳亞悅人已經傻了，她跌坐在地上，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

  她和尹翠翠的關係親近如親姐妹，於是也會經常把小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對待，她從剛開始就一直在懷疑柳欣然，沒想到是小霖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懷晟捏緊拳頭，坐在警局外面的地上哭。

  「他在哭什麼呢？」唐善手上拿著筆記本，站在不遠處問到。

  他身邊的是同樣心情複雜的宋彌。

  宋彌沒有回答，他的眼神有些冷，仿佛從回警局的那一天開始心情就沒有好過。右手依舊掛在胳膊上，走在路上時大家都會自覺讓開，以免碰到這個帶傷上班的宋隊。

  這幾個案子剛開始他並不知情，現在整個警局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是不容易。

  無論如何，總算是找到了真兇。

  唐善看著懷晟的背影，搖搖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

  那是懷筱筱對自己人生的幻想和規劃，大多數都美好浪漫，其中還有一首她自創的小詩。

  ?我是一隻小鳥，

  喜歡嘰嘰喳喳地在爸媽面前撒嬌。

  春天的陽光很明媚，讓我忘了冬天的煩惱；

  我愛充滿笑聲的學校，

  還有不斷變幻的生活；

  我愛身邊的每一個人，

  還有那些失去和得到。】

  如果糖糖還活著，也許她會是第二個懷筱筱。

  可是唯一一個懷筱筱也不在了。

  不是因為仇恨，不是因為失手和意外，僅僅是因為無知。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這個看似結果荒唐的案件，牽扯出來太多人性的關係了。

  懷筱筱的葬禮很倉促，就在下午。

  唐善和邵寧一起去了，畢竟他們也算是見過女孩最後一面的人。

  到場的人很多，他們都站在人群中說著話，只有唐善和邵寧站在樹木的陰影里。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了她的屍體，我真的沒有想到她會死。」邵寧嘆了口氣，她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

  唐善看了看一旁的東西，那些都是柳亞悅準備燒掉的，全是懷筱筱的日常用品，他轉過身，不再看空蕩蕩的墓地，隨手把筆記本扔了進去。

  為什麼拿走筆記本。

  為什麼拿走了懷筱筱唯一的美好憧憬？

  唐善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轉過兩個彎彎繞繞，他停在了一個小小的墓碑前面。

  這片空地沒有人，四周只有清淨的樹木，還有微風。風吹過的味道很乾淨，和市區里每天的味道截然不同。

  安靜得令人心煩。

  唐善在墓碑前面蹲了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地上的土壤。

  這是他的妹妹。

  那個自己一直難以解開的心結，就埋葬在這裡。

  他想說幾句話，但是沒有開口，只是輕輕地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墓碑，然後露出了一個很虛弱的笑容來。

  「快走吧。」

  糖糖在他面前面對面地坐下來，笑嘻嘻地說。胳膊和腿好像瘦了一圈，人也黑了一圈，不過個子高了，臉也褪去了一些稚氣。

  「這次哥什麼都沒帶，下次買好吃的來看你。」唐善伸手摸了摸空氣中的糖糖：「榴槤怎麼樣？」

  「不要不要。」糖糖捏住自己的鼻子，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想吃，會長胖。」

  「你不胖。」唐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有些心疼地說：「多吃點好吃的補一補。」

  「唐善，你和誰說話呢？」

  突然，邵寧走了過來，看了看四周問到。

  唐善猛地一抬身子，發現糖糖已經不見了，應該是邵寧的出現把她嚇跑了。

  唐善呆滯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最近幻覺好像越來越嚴重了起來，看到糖糖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他知道這不正常，可是還對這種每天能看到糖糖的生活欲罷不能。

  因為只有在這種幻覺中，他才能參與妹妹的成長，看著她過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