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差地別

  一棟破舊的六層樓，室外樓梯遠處看去有些搖搖欲墜，還沒等唐善走近就聞到了一股很濃重的垃圾味。

  由於沒有人清理，大家又都不願意把垃圾丟到外面的垃圾車上，導致樓道里堆滿了垃圾，大大小小的塑膠袋有的已經破了，各種令人作嘔的垃圾都滾落了出來，只給窄小的樓梯留出了一條很窄的通道。

  走廊上晾曬著很多衣服，都是個人家的，還有女性的內衣。唐善走在這樣的走廊上，眉頭緊皺。

  

  他敲響走廊最裡面的那扇門，隔了很久門才被打開。給他開門的女人不到三十歲，很年輕，臉上塗抹著很多廉價化妝品，乍一看有些像以前的站街女。

  而開門的這個女人，就是柳欣然。

  「唐警官？」柳欣然挑了挑眉，開口質問到：「不是說你們警察查案，至少兩個人來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呢？」

  唐善往後撤了一步，露出了在自己身後跟著的邵寧。

  邵寧的鞋上粘了一大堆泡泡糖，她有些厭惡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鞋套來套上了，一抬頭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盯著她看，這才稍微收斂了一下表情。

  「請進吧，二位。」柳欣然不屑地轉身進屋，隨意用手攏起自己的頭髮，用一根快斷掉的皮筋隨意綁了綁。

  屋子裡的陳設很老舊，看上去好像是七八十年代的東西，沒有電視機和洗衣機，唯一一件在工作的電器就是那個又傻又笨的電冰箱。

  一室一廳一衛，廁所是蹲便，到處都很窄小。哪怕是柳欣然已經盡力把屋子收拾得乾淨整潔，也難以演示這個居住環境的惡劣。

  「震驚了吧，警官？」柳欣然點燃一支女士煙，坐在沙發上，沙發立刻發出了沉重的聲音：「是不是沒想過松西市還有這樣的貧民窟？」

  唐善在屋子裡走了一圈，實在沒有找到自己能坐的地方，於是他站在了柳欣然的面前：「你外甥女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柳欣然快速說：「不然你們怎麼會上門找我呢？」

  「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她死的前一天，我給她送了很多吃的。」柳欣然把煙熄了，吐了一個煙圈：「我姐讓你們來調查我的吧？」

  唐善和邵寧沒有說話。

  柳欣然冷笑了一下，然後抽出一張紙來，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也就只有她了。」

  「其實比起為什麼她會認為是你殺了懷筱筱，我更好奇的是，你怎麼把自己混成這個樣子的。」唐善拿起桌子上半個已經僵硬了的麵包，上面沾著牛奶的痕跡，應該是剛才柳欣然打算把它就著牛奶吃下去。

  柳欣然眼神略微躲閃了一下，明顯是因為被唐善說破而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奪過了麵包，隨手扔進了冰箱裡：「你們怎麼不去問她呢。」

  「柳亞悅，你的親姐姐，在十八年前你們一直住在一起，那時候，你們家庭並不富裕。」邵寧問：「沒錯吧？」

  「沒錯。」柳欣然站在冰箱前，她微笑著看著冰箱上的那張破舊的全家福照片，聲音有些低沉：「那時候我們很窮，爸爸是家裡唯一的勞動力，他白天出去拉大車，晚上回來時總會給我和姐姐帶些好吃的回來。」

  柳欣然嘆了口氣，又坐了下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清醒：「後來，我爸媽去世了，只留下了我和姐姐。我拼命找到了一個勉強餬口的工作，就是現在這個公司。

  也許是老天可憐我的遭遇，我遇見了懷晟，他是做跨國公司的，人很好，家境也很好。」

  她口中的這個懷晟，就是死者懷筱筱的爸爸。

  「我以為我會時來運轉，已經做好了搬離這個破地方的準備。」柳欣然笑了笑，笑容中帶了些苦澀：「然後他和我姐姐結婚了，原因是她懷了懷筱筱，那是他的孩子。」

  「你姐姐知道你們交往嗎？」唐善問到。

  「你覺得呢？唐警官，看看我住的這個地方，哪裡是給人住的。」柳欣然環視了一周自己的屋子：「沒有一個好地方，洗不了澡，經常漏水，不讓做飯……冬天還很冷。我們兩個都想逃離這種生活，她贏了。」

  柳亞悅比她更勝一籌，速度更快，率先搶奪了懷晟這個改變她生活條件的資源。

  「出國談生意其實懷晟一個人就夠了，可是姐姐她每次都必須跟著去，為的不僅僅是錢，更多的是為了防住我。」柳欣然說：「其實她不必這樣，我已經放棄了。」

  柳欣然沒有必要撒謊。

  她的居住環境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柳亞悅咬定是柳欣然殺死了懷筱筱，也是有這一層原因在。

  因為奪夫只恨和生活條件的天差地別，柳欣然確實有很充足的殺人動機。

  唐善在柳欣然的小抽屜里看見了很多購物小票，基本上都是生活用品和食品，偶爾有幾張很長的，全都是購買的零食。

  而最近的一張是懷筱筱死去的前一天，柳欣然買了很多零食。

  唐善又翻了翻，發現這幾張小票中的食物大致種類都差不多，而且她每次都會買草莓味的夾心餅乾和原味薯片。

  「懷筱筱喜歡吃。」柳欣然解釋到：「這些都是她喜歡的零食，我幾乎每兩三天給她買一次。」

  「六十七元。」唐善默默地說。

  柳欣然這個女人，給自己買的東西從不超過二十元，只有給懷筱筱買東西的小票超過了五十元。

  「你有收集小票的習慣？」邵寧也走了過來：「這最早的一張是四個月之前的，也是給懷筱筱買了零食。」

  「小票收集得多了，能塞進廢品里一起賣掉。」柳欣然說。

  唐善看了看門後，果然有一堆瓶子和紙殼等廢物。

  還在柳欣然的書櫃裡看到了懷筱筱的同款校園小說。

  給懷筱筱買零食這件事情，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雖然心裡可能有對姐姐的痛恨，可是她作為小姨，對待懷筱筱的心意卻非常真實，至少知道懷筱筱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書。

  「走吧。」唐善把小票都整理好，離開之前往她的梳妝檯上看了一眼。

  很普通，也不算寒酸。

  從滿是垃圾的樓道里走出來，唐善說不出此刻是什麼心情。

  當柳欣然猜出是柳亞悅舉報她的時候，她的眼神明顯失去了一點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