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完結篇：陰魂火劫

  無量尺出，鬼界大亂。

  鬼王妖紅玉突破封印，從惡魂路逃去劃殘情斷崖為鬼殿，勢要再度稱王。

  七天之久，風靈大陸與光雲大陸首當其衝受害。

  小鬼拜妖紅玉為玉，奉妖紅玉命到處吸人精魄，害人性命。

  天帝與流雲大師等不知所蹤，龍溟，千燁霖，墨蘭軒，葉沛傾為護兩大位面，紛紛重傷。

  淵素與洛還有雲清兒等人，受命帶領無量宮與赤尺殿到處救助傷員，看著已經滿目瘡痍的位面，與那些殘屍骸骨，深感無力。

  天陵一池彼岸，仍是一片火紅妖嬈，而在冰雕而成的綾波殿不遠處，站了一位玄紋黑袍的俊美男子。

  他用自身靈力，隔絕了外界的硝煙與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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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七夜，床上的人也沒再動過。

  她躺在榻上，周圍滿滿都是瓊花所釀的酒香。

  三千青絲如同潑墨般傾鋪直垂地面，原本派似柔緞靈綢般泛著點點光華，在此時，卻如此黯淡。

  安靜面龐，依舊風華絕代，緊閉鳳眸，隱隱可見那眼角還未消褪的水漬。

  濃密的羽睫微微顫抖作罷，她睜開無任何焦距的冰藍眸子，略略有些迷離過後，再掃過了檀木桌上的酒罈。

  白衣的衣袖揚了揚，酒罈飛到手中，她仰頭暢飲，宛若那灼辣的液體，與白水無二。

  壇口一開，花香酒香肆意瀰漫，鼻尖忽而飄過那陣瓊花清香，楚離夜眸子一閃，揮手將酒罈打落在地。

  到頭來，他騙了她兩世，但她心中，為何還有他？

  瓊花釀醉夢三生，喝了多少她也不記得。

  原是一片死寂的偌大宮殿裡，突然劇烈地搖晃著，斷殤劍散發出一陣流光，刺眼得讓人不得進之半分。

  楚離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吸引過去，細細想來，大概是真應了那「無量現，夜兮憶，紅玉出」的鬼話，妖紅玉怕是已經出惡魂路了。

  想到此處，楚離夜踉蹌幾步，匆匆起身拿過斷殤劍便抬步出了殿門。

  妖紅玉三百年前被浮卿然救出，後又被自己封印在惡魂之路，韜光養晦那麼久，此時必定是修為大漲，想要殺自己報仇，從而再攻靈界取代父君。

  思緒又落下，腳步踏下台階，只看見那襲黑袍立在九轉彼岸花中，火紅的花襯著他蒼白的臉色，楚離夜眸光黯淡冰冷，卻又要有淚要決堤出。

  她與他將要擦身而過之際，他握住了她的手，原本溫暖的手被天陵的寒氣凍得麻木，有著令人不禁發寒的涼。

  「夜兒……」

  記憶中低沉的聲音嘶啞一片，他深深的看著她，低聲喚出口。

  浮卿然握著楚離夜的手，似乎用盡了畢生的力度。生怕他握的，只是一身殘影，一個幻覺。

  楚離夜的心滴答的在淌血，只是淡淡的瞥了浮卿然一眼，她運起靈力甩開了他御空而去。

  他疲憊憔悴的神情一怔，呆滯似失了魂魄般運量靈力隨在她身後。

  殘情崖，斷崖不見，建起一片宏觀。

  高聳入雲的宮殿之上，無處不吊著鮮血淋漓的死屍，血腥味濃郁瀰漫，似乎將天都染紅了半邊。

  半空之巔，妖紅玉臥於飛榻，狹長勾人的眼角輕輕一挑，不說半句話，飛身持杖，朝著楚離夜兇狠攻去。

  浮卿然遲了半步，被困在了她的結界之外。

  從又一個白天到了黃昏，妖紅玉與楚離夜打的難分難捨，浮卿然用盡全力，終於破開了她的結界。

  手腕突然被拽了去，楚離夜轉眸，便被浮卿然鎖住靈力，之後他又將她絕情拋在了殘崖絕壁上。

  眼看著浮卿然手握滅天神劍走進那片虛無，楚離夜死死咬住唇，心已被驚慌與焦急占據。

  若是在以前她定不會怕他出事，只是今日，妖紅玉鬼力大增，又吸取了七天七夜陰曆陰時出生的童女一碗心頭血，豈是個好對付的？

  楚離夜想掙開那結果，卻根本無計可施，這讓她只能更加驚慌失措。

  她半分不想他有事的……

  眼看著他幻化出一片混濁的世界，眼看著滅天神劍勾出炫爛威凜的劍花，楚離夜的淚水奪眶而出。

  在那段最為深刻的記憶里，她只見過一次執劍的他。

  那天，他為了護她，也是如此邪氣凜然地斬殺了一條黃金巨龍。

  她與他相愛兩世，他也騙她兩世。

  一世，他騙她心甘情願服化櫻若妖蘭，只願當他解藥，到頭卻落得個魂飛魄散。

  這世，她輪迴轉世，心仍被他所捕獲，許下上碧落下黃泉的諾言，卻在尋得無量尺時，化作一片飛灰。

  最終，天下起了小雨，妖紅玉的權杖依然在空中鳴響，她咆哮著轉身，帶動無數血腥，隱隱的，大地都開始了抖動。

  妖紅玉瞪著眼前令她又愛又恨的男人，放肆地大笑起來，震落滴在她臉上的雨點，「要護她！你就死給我看！」

  頓了頓，猙獰的笑詭異得可怖，「我窮其一生練出的引靈大法，誓要這三千位面，你，帝洛夜兮為我陪葬！」

  一時間，飛沙走石，周圍全是小鬼的怒吼與啼哭聲，陰風陣陣。

  楚離夜急急地大喊出口，眼前一片朦朧無措，在模模糊糊之中，見他刮開手腕血祭滅天神劍，開啟了天道法則。

  「不！浮卿然！」

  楚離夜坐在雲頭，朝著那聲嘶力竭的吼著，有著無盡的憤怒，無窮的絕望。

  回答她的，是浮卿然匆匆轉頭，朝著她展開了笑靨。

  他笑起來的時候，如百花爭艷一般美，那樣美的笑靨之上還籠了一層淡淡薄薄的霧光，看過去，就讓人無法眨眼。

  楚離夜的嘴唇還未開啟，她就看見妖紅玉的權杖已經開啟了新一輪吸附之法。

  四面八方，無數女童的陣陣啼哭，慘叫，充斥了她整個腦海。

  待她定睛看過去的時候，她眼睜睜地看著那襲絕世尊貴的邪袍，已然手持滅天神劍撲進了一片陰火。

  靜了，靜得可怕。

  突地，陰冽十足的虛無散開無窮無盡的鬼火，倒映出誰的臉？那冰藍眸子中一片驚怵。

  匯聚了古今惡魂千悲萬怨的業火灼燃了天，惡鬼嘶吼帶著切齒的憤恨，宛如千軍萬馬紛至沓來，讓人觸之膽寒，心悸無比。

  不知是誰用盡力度掙開了那因為靈力消散而無法起到作用的結界

  楚離夜一身血衣，手顫抖地拖著斷殤劍，無頭無腦地在業火之中尋找著。

  水滴的聲音從緩慢到快速，一滴一滴，化作了妖嬈之花。

  不知是雨還是血，楚離夜出手朝背後一抹，指尖傳來黏稠感。

  原來，不是雨水。

  浮卿依舊是踏空而來，猶如這世她第一次見真正的他那般。

  簌簌的雨水極速地降落，打到他的黑袍之上，滴落了血悄無聲息地在楚離夜的臉上。

  在浮卿然撐盡力氣移動的時候，整個世界仿佛再一次靜止了，她落著淚，和著血水，那是他的血。

  四周全無生息，只剩下浮卿然一個人在移動，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在移動，雨降落在他的臉上。

  他向她伸出了手，他說過，山河之大，他會與她執手相看。

  可惜身體就像被掏空般的累，大概從前的誓言再也無法兌現，如此想著，浮卿然虛弱地笑笑，從半空跌落下去，血濺了漫天，如同一朵綻放的彼岸。

  楚離夜看著，踉蹌地過去接他，兩人雙雙臥倒在了地上。

  浮卿然倚靠在楚離夜的懷裡，全身冰冷，血腥肆彌。他的紫眸無意識地看看，似乎滿足地笑了，又成了深沉的黑。

  「落淚的小女人總是不乖，本尊，還是喜歡你的笑……夜兒，笑一笑，讓我看看。」

  浮卿然的手握住楚離夜的手，貼在自己已然沒有血色的臉上。

  也許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

  「浮卿然……」楚離夜抱著他，自己的臉湊過去，艱難的牽了牽嘴角，「你告訴我，你要死了是不是……？」

  她封印妖紅玉的時候，妖紅玉是何其的強大，流的血又何止今時那麼多。

  如今妖紅玉練就引靈之法，召來古今惡魂，又豈一招能破？

  天道法則，要的是命。

  萬古惡魂，要的是灰飛煙滅。

  他怔怔地凝望著她的眉眼，那冰冷的淚水不斷地打在他的臉上，他的心，冰涼了。

  「笑的比哭還難看。我不會死，不會……」

  溫柔虛弱的哄騙聲落了，浮卿然低眉垂眸不敢去看楚離夜的眼睛。

  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雨落到眼皮上，很涼很涼，楚離夜顫抖著低下頭，吻住了他像是寒雪的唇。

  前世今生，她與他羈絆兩世，卻依舊不得善果。

  隨著親吻的加深，本就毫無體溫身子越發冰涼，越發無力，楚離夜低低抽泣著，嘴角卻為了浮卿然一句喜歡微微勾著。

  浮卿然笑著，蒼白無力的抬手去扣住她的腦袋，一記深吻過後，他猛地將楚離夜推開，用盡了力氣。

  楚離夜被他推在了一米外，抬眸只見他倚靠在地上急促地呼吸著，呼吸越來越沉重，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但他卻把湧上喉頭的血給重新咽回肚裡去。

  如同毒花綻放，大把大把的血晃花她的眼。

  楚離夜過去抱住他，身體不受控制地有幾分癱軟。

  傾瀉而下的雨落了，分不清那是雨還是眼淚，「你又騙我！你又騙我！」

  噗噗——

  那朵花綻放得更加鮮艷，他又吐血了，把楚離夜嚇住了，手指搖晃的力度小了幾分，半響浮卿然才停住咳嗽。

  見楚離夜哭的不知所措，浮卿然想抬手將楚離夜臉頰的淚水拭去，卻有心無力，「此情此景，我曾夢過無數次，今日，總算來了……至少，比我夢到的，要好。」

  妖紅玉的命被雨淹沒了，他的命，也會被這場大雨所吞噬吧？

  即使這樣，他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她。

  就算死，能躺在她的懷中，也是好的。

  「你還沒向我解釋！你要走了！我會恨你的！」

  楚離夜搖著浮卿然，附在他的耳邊憤怒地吼著，他一滴晶瑩的淚珠自眼角滑過，眼睛顫了顫，果然睜開了。

  「你若恨我，我願此恨綿綿了無期，至少今夕，我仍在你心。」

  他笑了笑，雖然帶著蒼白的面色，蒼白的唇色，但他笑起來，依舊俊美。

  空氣，是涼的。

  佛經中說，「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風起，雨落。

  原來，春日也是離別的季節。

  浮卿然對楚離夜的愛，是占有，亦可是放縱，更是無怨無悔的守護。

  為了她，他把所有要在乎的東西全部放棄了。

  「你知道嗎，那一夜在千萬繁星之下，你彈響的那首清雲調，不僅勾走了我的魂，還讓我的心從此淪落到你的身上，如此不知疲倦。」

  當浮卿然邪魅淡紫的眼睛 再無法匯聚千萬繁星之光時，楚離夜有聽到他那熟悉的聲音在空中不斷響起，伴隨著過往的一切，一幕幕如同影片綻放，終究化為一片虛無。

  .

  在眾人趕來之時，天空烏雲蓋頂，綿綿細雨，只見楚離夜坐在血泊中縴手撫琴，那身血衣猶如開在黃泉的彼岸，引人疼之而亦不得進之。

  她的肩上，還倚靠著一位男子。

  那男子，像是沒了呼吸。

  他只是唇角依舊保持微揚的弧度，似乎是滿足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