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只有我
2024-05-23 21:04:34
作者: 凡秀
西北名將,范相公麾下第一大將,楊大帥之子也是唯一在世的兒子楊文廣將軍,在環州城頭力戰殉國。
這是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消息,就在西夏人攻城的第一天,環州守軍的主將戰死在城頭之上。
論起來木子要稱呼他一聲姐夫,雖然二人沒見過面,但對這個姐夫還是認可的。
楊文廣將軍生性謹慎謙遜,沉默寡言,從來不依仗祖父和父親的名聲壓人,很受士卒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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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謀略武藝,他確實不如祖父和父親,但他兢兢業業從不怨言,對上官恭敬,對同僚推功,對士卒愛惜,被范相公所倚重,近年數次為他上書請功,朝廷封賞他卻堅辭不受,稱自己並無大功,不敢接受朝廷賞賜,陛下因此勝贊之。
聽到這個消息,木子面沉如水,呆了半刻,沉聲問道:「姐夫武藝超群,身邊親兵環繞,怎麼會在城頭殉國的?從實說來!」。
報信的士兵伏地哭道:「木帥,將軍自洪德寨開始,已經連續廝殺四十多天,身旁親兵死傷殆盡,將軍身先士卒,受創七處,只是不讓旁人知曉罷了。
昨日晚夏賊趁黑摸上了城頭,士卒慌亂,戰況緊急萬分,將軍大呼酣戰,待把賊人趕下城頭,將軍已拄槍斷氣多時了……」。
帥帳之內鴉雀無聲,楊文廣將軍其實是被累死的,前後帶著幾千步卒跟西夏十幾萬人頂了四十多天,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昨天晚上夏賊偷城,環州守軍慌亂之際,已經做了四十多天救火隊員的楊將軍又一次沖了上去,終究戰死在了城頭之上。
報信的士卒被帶下去了,帥帳之中一片沉寂。
環州之戰的第一晚守將就戰死,後面的仗怎麼打?所有人都在默默想著這個問題。
木子在讀老范的信,讀完後沒交給懷秀,卻直接把心燒成了灰燼。
依次看著帳中諸人,周八斤,懷秀,老楚,馬風,劉余……
目光在每人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最後又回看向周八斤。
「來人,傳我帥令,調集慶州廂軍八百城外等候!」。
「府城寨,馬嶺寨,方渠寨,每寨留兵一百守寨,其餘人馬多帶箭矢,準備出發!」。
傳令兵立刻拿了印信打馬而去。
眾將不解的看著他,木子又道:「八斤,我要去環州……」。
「木哥!……」,「木帥!……」,眾人驚叫道:「萬萬不可!」。
木子抬手阻止眾人,沉聲道:「環州開戰伊始就失了大將,士氣必然低迷,范相手下無將,如何守城?」。
八斤直接站出來道:「木哥,我去!」。
眾人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要親自帶慶州和三寨守卒去環州,可密州和三個寨子的人加在一起只有兩千多人,而且都是弱兵老卒……
劉余等人齊齊站起道:「木帥,末將願往!」。
木子又掃視眾人一遍,輕聲道:「你們不行」。
眾將慚愧低頭,他們知道,自己確實不行,既沒法鼓舞環州士氣,更沒有足夠威望帶領他們去面對十萬西夏人,有這個資格的只有木帥。
周八斤道:「木哥,兩千多弱兵不足以做援兵,還是帶咱們青龍軍去吧」,眾人紛紛附和。
木子卻沉聲道:「周八斤聽令!」。
周八斤忙躬身聽令。
「明日青龍軍全軍拔營北上,至馬嶺寨駐紮等候本帥帥令,多派斥候,深挖壕溝,若被夏賊所乘,軍法從事!」。
周八斤忙接令應諾退回。
木子沒時間跟他們解釋,索性直接下令。
「傳令神衛軍加速行軍,三天內至慶州,十天後拔營北上與青龍軍匯合,若有延誤,軍法不饒!」。
懷秀立刻寫了文書讓人送走。
木子又道:「馮武憨子,去挑一百人跟隨,即刻出發,其餘諸將立刻回營傳令準備行裝」。
眾將急道:「木帥,一百人實在太少了……」。
木子面色一沉,一巴掌拍在帥案之上喝道:「誰敢多嘴!」。
眾人悚然而退。
帶著一百親兵離開大營的時候,大營里已經一片忙亂,抬頭看看漫天星斗,揮手道:「出發!慶州!」。
沒辦法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抽空一城三寨的兵卒去馳援環州,這是唯一的選擇。
無論是周八斤還是其他人,到了環州也沒用,不足以擔當重任。
青龍軍作為方圓幾百里元昊唯一忌憚的力量,他不敢抽調,所以他讓青龍軍移駐馬嶺寨。
馬嶺寨位於慶州與環州之間,木子不敢讓青龍軍再往前靠,只能到那裡,既能對戰場有所威懾,又不至於被元昊抄了後。
他若帶了青龍軍去環州,會破壞青龍軍的威懾力,而且慶州至環州一定密布西夏人的騎兵斥候,根本不可能隱蔽行蹤。
所以木子決定帶慶州本地守卒去環州,同時讓完整的青龍軍到馬嶺寨唬住元昊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元昊若是派兵來攻打他帶領的援兵,就要面對環州守軍,援兵以及青龍軍這三股勢力,如果自己行動夠快,應該可以在元昊反應過來之前進入環州,那樣就能暫時阻止戰局糜爛下去。
元昊是個狡詐的梟雄,多疑刻在他的骨子裡,木子認為這個計劃的成功率並不低。
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木子不禁有些感慨,這條路他曾走過幾次,今天又一次走過,身邊的人卻已換了許多。
當初清清和三娘陪在身旁,現在卻只有一百多名彪悍的漢子。
柔情歡笑被鐵血殺氣取代,令人豪氣頓生。
「馮武,憨子,你說李元昊現在在幹嘛?」。
憨子嗡聲答道:「哥,許是在睡覺吧」。
對於這個毫無新意的回答木子不太滿意,大聲道:「不對,他沒在睡覺,他在發抖!」。
馮武問道:「木哥,為啥發抖?」。
木子笑道:「為啥?因為我們要去會會他!」。
眾人放聲大笑。
八百士卒和三百壯丁等在城外,知州老單也等在城門口。
木子出現在火把的範圍里,士兵們一陣歡呼。
笑著道:「別叫喚,我帶你們去拼命的,不是去吃酒」。
為首的指揮使站出來道:「咱們知道要去環州,那些賊廝鳥就在那裡,咱們願意跟著木帥去廝殺」。
那指揮使認識,就是韓嗣的弟弟韓慶,木子笑著點頭道:「韓慶說的對,沒辦法,不趕走他們永遠都沒法過安生日子,弟兄們跟我走一遭,死了萬事皆休,活了本帥給你們請賞」。
眾士卒高興的行禮,有人叫道:「木帥當初護了咱們一回,咱們本鄉人沒怎麼出力,這回終究還是趕上了,跟著木帥廝殺一場,死活都不枉了」,眾人紛紛稱是。
木子笑道:「行了,趕路要緊,環州的兄弟還等著咱們去搭把手呢,你們先走,我跟老單說兩句話就來,有話咱們路上慢慢聊」。
馮武和嚮導當先而走,隊伍徐徐啟程,許多人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仿佛他們要去的不是九死一生的戰場。
城門下的老單一直在靜靜看著,待木子走到近前忙拱手行禮道:「木帥……此去萬萬小心……」。
無論從哪方面,他都沒法質疑木帥的軍令,雖然他真的不願意木帥帶著這些弱兵去環州。
看著他眼巴巴的可憐模樣,木子笑道:「老單,我去前面了,你可得調度好糧草,別讓我餓著」。
老單嘴唇顫抖著,大聲道:「木帥,若是出了岔子,下官從城頭跳下去謝罪!」。
木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我信你,當初我大晚上的去你家的時候,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老兄是個信人」。
老單陪笑道:「當初下官第一眼看到木帥就知道木帥非池中之物,必能名揚天下」。
木子仰天大笑,翻身上馬道:「老單,多備酒水,待我回軍之時與你痛飲一番」。
老單長揖一禮躬身道:「木帥此去定能破賊揚威,待班師之時,下官親為木帥執壺」。
木帥帶著八百步卒走了,遠處不時傳來他爽朗的笑聲,直到再也聽不到聲音,單知州才直起腰吩咐回城。
木帥出征的唯一送行人員老單,回到府衙的第一件事就是寫奏摺,無論多少豪言壯語,都不能彌補木帥帶著八百弱兵出征留下的恐慌,把事情匯報上去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