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進退兩難

  青龍軍進駐慶州的第二天，木子收到了先前送往秦風的回信，回信來自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龐大人。

  說起這龐大人真是個文臣中的另類，能力學問都沒的說，他的另類主要體現在脾氣上。

  老龐是朝中公認的狠人，足智多謀而且有決斷，服的人不多，唯獨被老范所折服，老哥倆處的不錯，他行事有兩個特點，第一就是狠，對自己狠對手下也狠，對敵人更狠，跟著他幹事兒，有了功勞他賞的狠，犯了錯也真下手殺人。

  還有一個特點在朝中很出名，心眼兒不算太大，大概意思就是你別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你若招惹了我，必然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愛誰誰。問題是他的心機手段一般人還真弄不過他，都有些怵他。

  木子在河中府的時候派人給他送了一封信，對他當然不能像對種折兩家那樣以勢壓人，信中很給這位狠人面子，同時告訴了他自己的想法，最後恭敬的詢問他的意見。

  說實話，木子也不太敢招惹他，這位老兄心眼兒賊多而且行事沒什麼底線，得罪了他你真得多加小心。

  還好，老龐對他沒什麼成見，回信寫的還挺客氣，大意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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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侄子有本事，咱看好你，大宋年輕一輩里也就你還行，其餘的都是渣渣，你說的事兒我仔細想過了，主意不錯，可是有一點，我這邊沒問題，你那能行不？別我準備半天，你那掉了鏈子。

  思索片刻，讓懷秀代筆回了書信，打發人給老龐送去，看著桌上的沙盤，木子陷入沉思。

  老范派人送信來了，局勢已經明朗，元昊的目標毫不意外，就是環慶地區。

  西夏大軍已經兵臨環州城下，在西北兩面紮營攻城，從旗號和帳篷看，兵力不下十萬。

  老范說了，木帥帶領青龍軍抵達慶州的消息已經在軍民中傳開，因此士氣大震。

  城中現有步軍五千，馬軍三千餘，民夫萬餘人，糧草軍械暫時充足，足夠與西夏賊人一戰。

  最後，老范舊事重提，他已決心與元昊死磕，木帥可相機而動，同時他提醒木子，不可冒然出兵，小心中伏，可以在慶州等待神衛軍抵達休整兵馬，然後尋機與賊決戰。

  軍國大事為重，勿以老朽為念，若能重挫夏賊，吾雖百死亦無憾矣。

  木帥素有知兵之名，不需老朽多言，賊人勢大，萬勿行險，當謹守慶州為先，莫使國事糜爛，切記，切記！

  木子知道，不到萬不得已，老范是不會令馬軍參戰的，環慶只有這幾千珍貴的馬軍，他捨不得用。

  五千步卒一萬民夫就是守城的主力，而這一萬多人能守多久？

  青龍軍抵達慶州，木子不敢往前走了，一萬多人向北，萬一被元昊在某地包了餃子就完蛋了，青龍軍再能打，也不敢說能在野外拼贏幾萬人，更何況對方還有至少兩萬騎兵。

  所以他只能等神衛軍趕來，即使趕來了也不可能立刻北上，因為疲憊的神衛軍需要休整。

  老范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自己在環州跟元昊死磕，然後讓木子自己決定怎麼辦，有機會就趕過去打，沒機會就守好慶州，別管他了。

  「怎麼能不管呢？」。木子喃喃說道。

  環州城地勢太差，城牆低矮，面對西夏人的進攻，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懷秀皺眉道：「五千步軍，一萬壯丁，防守兩面城牆，怕是守不了多久……」。

  揉著兩邊太陽穴，木子道：「最多半個月」。

  西夏人一旦開始攻城必然會晝夜攻打，不給守城的人喘息時間，這事沒法解決，這就是優勢兵力的好處。

  元昊可以分出一半人等著援兵來，剩下的一半仍能壓死環州守軍。

  環州守軍的主力只有五千步軍，即使直接不管東南兩面城牆，西北兩面每面城牆之上也只有兩千五百人和五千壯丁。

  如果再分成晝夜兩部分，則城牆之上只有一千多兵卒加兩千多壯丁，就這樣老范手裡也沒有一兵一卒的預備隊了。而他們要面對的卻是十倍的西夏人。

  城牆之上的兵力會越來越稀薄，當稀釋到一定程度，被攻破就成定局了……

  「高山回信了沒？」。

  懷秀道：「回報了，最快還要五天才能趕到」。

  木子更頭疼了，五天，神衛軍與青龍軍相比差距太大了，青龍軍並沒有全力趕路，依然把神衛軍遠遠甩在了身後。

  而且即使他們趕過來了也疲憊不堪了，至少要休整十天才能繼續出發，等走到環州至少也要四天，也就是說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趕到環州，那時環州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青龍軍不能獨自趕過去，太危險了」。

  懷秀默默點頭，一萬多人趕過去，不可能遮蔽行蹤，元昊只需要萬餘人就能盯住環州城內的兵馬，剩下的所有人都會撲過來……

  木子圍著沙盤轉著圈子，發現根本無計可施，看著慶州一路往北的處處堡寨，心裡一動問道：「慶州和四寨有多少兵馬？」。

  慶州往北，依次有四寨，分別是府城，馬嶺，方渠，木波。沿馬嶺河一路向北，直達環州。

  懷秀知道他的意思，搖頭道：慶州只有一千步卒，四寨各僅餘守卒不足千人了」。

  木子失望的搖搖頭，老范早就把能抽調的人全抽走了，只剩下一些弱兵老卒守著寨子，再也沒有兵馬可調動了。

  懷秀道：「青龍軍是不是可以前移至木波寨……」。

  環州守不住，又沒有額外兵馬支援，懷秀的意思是青龍軍沿河北上直抵環州城南的木波寨，不求參戰，只為逼近戰場，緩解環州壓力。

  木子決然搖頭，「元昊只攻環州西北兩面，就是要逼范大人棄城，木波寨離環州只有四十多里，寨子太小，青龍軍駐進木波寨會自縛手腳，而且元昊若派馬軍繞到寨南切斷糧道則萬事皆休了」。

  青龍軍冒然前進，極容易被卷進戰場，這是元昊求之不得的，青龍軍離的稍遠他還有點顧及，一頭扎過去就成了亂仗了，他會用優勢兵力把青龍軍一口口吃掉。

  青龍軍在慶州，元昊就不敢冒然派兵繞過環州，否則會被兩面夾擊吃掉，所以他想穩打穩紮的逼老范放棄環州後退。

  若青龍軍撞進去，慶州方向就成了一片真空，元昊只需派出幾千騎兵繞到南邊切斷馬嶺河糧道，青龍軍和環州守軍就會被十萬大軍包圍並且失了後路，神衛軍即使趕來也沒能力接應了。

  木子一番解釋，懷秀慚愧不已，身為軍師說出這種建議是大失誤。

  青龍軍不能動，神衛軍還在半路，環州卻岌岌可危，木子長嘆一聲道：「先等等吧，看看環州局勢再說」。

  可惜，他想等，戰局卻不允許他等下去了。

  帳外一陣騷動，八斤帶著一個滿身鮮血的漢子沖了進來，面色難看的道：「木哥……楊將軍殉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