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歸仁鋪之戰(一)

  農曆正月初三，按習俗應該是喜氣洋洋走親戚的日子，可在這裡，喜氣洋洋這個詞明顯不合適了。

  天沒亮青龍軍步軍整裝就出發了，先出發的是騎兵二營，他們現在歸中軍直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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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營直接散開向南灑了過去，他們的任務是驅趕儂智高的斥候，不能讓他太清楚的了解青龍軍的底細，特別是劉余和狄青帶領的騎兵，他們才是今天的主角。

  緊隨騎兵二營出發的是主力步兵營，二營在桂州殺的夠猛，卻也損失慘重，木子不敢讓他們離主力太遠。

  一路走的很順利，儂老大沒安排人沿途騷擾，看來他想和青龍軍正面干一場，維護他南天國國王的威嚴。

  依然是四列縱隊，步兵營走的不快，木子不許他們走的太快，大戰在即，要盡力保留每一分體力。

  初上戰場的青龍軍有點緊張，走的很謹慎，說一千道一萬，他們畢竟沒真正經歷過大仗。

  騎兵二營的人縱馬從隊伍旁跑過，哈哈大笑道：「還早呢，一個個都尿了褲子了吧？」。

  步兵隊伍里士卒沒敢說話，馬風跳腳罵道：「老子跟西夏人掄刀子的時候你小子還吃奶呢，敢跟老子炸毛，皮癢了？」。

  那騎兵忙道：「小馬哥俺沒說你……」。

  馬風撿起塊土卡拉砸過去道：「你說老子兄弟也不行！」。

  騎兵落荒而逃。

  二營打了一仗狠的，一個個傲的不行，其實他們確實有驕傲的資本，初次上陣就是沖陣的血戰，雖然傷亡不小，但絲毫沒慫還打贏了。

  跟步兵比能驕傲，跟馬風他們西路軍的老兄弟比就不行了。人家是跟西夏人死磕過的，六千人剩下一千多，咱們這比不了……

  馬風罵道：「一個個嚇得那樣，沒聽二營的崽子們說嗎？那些蠻人連個正經的甲都沒有，怕他做甚？」。

  田二狗道：「將軍，俺們沒怕，就那些小矮子，俺一個能打五個」。

  馬風笑道：「行！你小子算是練出來了」。

  眾軍卒看將軍沒怪罪說話，也七嘴八舌的道：「俺們沒害怕，行軍途中不許喧譁，有軍法呢」。

  「就是就是，俺們會怕那些猴子？」。

  行軍途中不許喧譁，但現在沒事，木子和老兄弟們都看出來了，士兵們緊張了。

  緊張會傳染，還會讓他們的體力消耗更快，跟他們閒扯幾句給他們打打氣，讓他們放鬆一下。

  有都頭問道：「馬哥，咱們是第一旅，咋不讓咱們打頭陣？你是不是又說錯什麼話了？」。

  馬風罵道：「你知道個屁！木哥安排咱護衛中軍是看重咱們，他們三個旅哪個頂不住了咱們就得頂上去，懂不？」。

  那都頭嘟囔道：「反正二旅說他們是先鋒，咱們不中……」。

  馬風吧唧一下嘴，恨聲道：「這次讓老高露臉了」。

  所有的步軍離開之後，狄青和劉余帶騎兵出發了，木子做了所有能做的，就是為了隱藏他們這一千多騎兵。

  辰時許，青龍軍第二旅抵達歸仁鋪，高山命令立刻一百步前出列陣。

  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候，南邊賊人已經遙遙在望，而青龍軍大部分還在行軍途中，這時候如果賊人掩殺過來，二旅必須頂住，給後面的兄弟爭取時間。

  老遠看著遠處一支步兵向這邊移動過來，高山「呸」的吐了口唾沫，「真特麼好的不靈壞的靈，還真來了」。

  高山喝道：「披甲！列陣！」。

  這時候顧不上前出一百步了，必須儘快完成陣勢，青龍軍大旗展開，召集完成集結的士兵列陣。

  士兵們第一時間把乾糧袋和水壺等物丟到一起，穿好戰靴，然後快速集合站隊。

  這事兒挺麻煩的，青龍軍配發的戰靴是牛皮靴子，堅固，結實，鞋底和前頭有一層鐵，不怕扎不怕硌，穿著威風好看。

  可是有一樣，分量不輕，所以平時行軍都不穿，其實士兵們也不捨得穿。說實話，實用性有待檢驗。

  刀盾兵和槍兵還差點，盾兵更費勁。

  鐵甲這玩意太重了，穿著它行軍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一人高的大盾，走路都費勁，所以平時都是裝在車上，臨陣了再披甲舉盾。

  高山催馬站到高處向南看去，衝過來的敵軍大概有一千人左右，清一色的左手藤牌右手短刀，光著腳丫子正在快速接近。

  高山皺眉喝道：「起鼓！鼓聲停時，未入陣者，軍法從事！」。

  最早完成準備的刀牌兵衝到最前排成兩排，他們必須頂上去，因為他們是攻守最均衡的兵種，大盾兵未完成披甲需要接敵的時候，刀牌兵必須暫時頂上去。

  刀牌手左手牌右手抓著標槍緊張的看著遠處，敵軍靠近他們要儘量多的投出標槍殺傷，然後再拔出長刀跟敵軍肉搏。

  一隊隊長槍手快速列隊入陣，站到刀牌兵身後，長槍斜指。

  高山道：「號箭！」。

  兩個親兵前進幾步舉弓拋射，兩隻長箭應聲而出，遠遠的扎到地上，箭羽上的紅綢子很是扎眼。

  沒有參照物的平地上，人很難判斷距離，在緊張的戰場上更加如此。

  一旦判斷失誤，可能會在敵軍沒進入射程的時候就令士兵放箭，也可能會把敵軍放的過近，浪費遠程打擊的寶貴時間，而號箭就是參照物。

  高山眉頭又皺，頂風加上天氣原因，使得弓箭射程明顯近了不少。

  衝過來的賊兵越來越近了，順著風已經能隱約聽到他們的怪叫。

  盾兵終於完成了披甲，兩個人伺候一個盾兵也要不少時間，接過同袍遞過來的大盾，邁著沉重的步子向最前面走去。

  他們頭戴鐵盔，身披步人甲，雙手舉著大盾，全身上下都包在鋼鐵里。這一身木子專門稱過，足足九十斤，不是一般人能行的。

  「成陣！」。

  刀牌兵立刻讓出位置，大盾兵站過去把大盾舉高「嘿！」的一聲戳到地上，他們則順勢用肩膀靠在大盾後面。

  刀盾兵大部分兩旁散開，護住長槍兵兩翼，他們要掩護大陣的側翼。

  第一排槍兵大槍放平，有的架在大盾上，有的則從盾牌旁邊探出。同時半蹲是為了給後面的弓弩兵閃開視線。

  青龍軍的大陣經過對抗演練已經做了多次修改，比如第一排長槍兵將不在參與使用弓弩，他們的主要精力是防禦，同時如果盾兵傷殘，他們要第一時間補充過去頂住大盾。

  第二旅兩個營的大陣終於完成了，高山暗暗鬆了口氣，遠處衝過來的哪支步軍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快，高山喝道：「弓箭手準備！」。

  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傳來，號箭被踩倒了，已經進入了弓箭拋射射程。

  「放！」。

  「嗡」的一聲響，幾百隻箭飛了出去，弓箭手們顧不上查看戰果，立刻從箭壺裡拽出長箭搭在弓上奮力拉弓射出去，又馬上拽出長箭……

  青龍軍的戰法，主將下令放箭後，聽不到命令不許停止，直到所有的箭矢射出或者你被人砍死為止。

  高山遠遠看著一片黑色的細雨籠罩過去，隨即落到人群中，稀稀拉拉的人一頭栽到地上，有反應快的則舉起藤牌護住要害。

  射出三支箭後，賊人的喊殺聲傳了過來，蠻兵臉上畫的油彩已經清晰可見。

  那些人都光著腳奔跑如飛，大部分左手牌右手刀，也有一部分手拿弓箭，大概有半數人身穿皮甲。

  高山立刻下令：「弓弩平射！」。

  兵書上說臨陣不過三矢是有道理的，你射箭人家衝鋒，你拿著弓弩等人家衝到臉前，那你就死定了。

  可你也不能放棄弓弩的遠程打擊吧，這裡有一個度，在敵軍衝到眼前短兵相接之前儘量多的射出箭矢，在敵軍要衝到眼前的時候要快速撤下弓弩手，青龍軍沒設置專門的弓弩手，而是讓長槍手一起連弓弩手的活兒也幹了，這對訓練的要求更高。

  弓弩手一刻不停的射出箭矢，根本不需要瞄準，他們也基本沒練習過射靶子，不需要他們射的多准，只需要他們儘量快的射出去就好。

  踏張弩發出嘣嘣的悶響，一支支弩箭激射而出，穿透蠻兵藤牌鑽進肉里，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人齊齊摔到地上，有幾個沒死的想掙扎著起來，失去了藤牌遮擋，一輪箭飛過，立刻變成了刺蝟。

  一陣黑雨疾射而來，射到大盾上發出「咄咄」的聲音，有一些穿過空隙射到鐵甲上發出脆響，盾兵們對此毫不在意。

  幾輪直射沒有效果，蠻兵將領快速改變命令，再次射來的箭矢從天而降，落到大陣里。

  一陣噗噗的悶響傳來，青龍軍首次出現了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