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王八拳

  有句話說得好，世事難料。

  木都頭不是神仙，許多事情都預料錯了，比如他沒料到自己會被一錘子帶到這裡，也沒料到自己成了殘廢。

  本來都定了日子成親了，卻沒想到調頭又跑來了大西南。

  你看，既然有這麼多沒料到的事情，崑崙關里空無一人這事兒也不算太意外吧。

  是的，特種營最精銳的兩個小隊爬上關牆，打開了城門，木子帶人咬著牙衝進去準備大殺特殺，最後發現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哪怕你留兩個看門兒的呢……」。

  木子發現自己高估儂智高了，他不是鄉間惡霸，他連鄉間惡霸都算不上，崑崙關作為邕州門戶，如此重要的地方竟然不派重兵駐守。

  在崑崙關里烤著火想了半天，大概想出了點眉目。

  儂智高說到底就是個鄉間土財主，至於手下族人雖然悍勇，但組織性紀律性就別想了。

  春節，大雨，加上狄青幾天下的休軍令讓儂智高徹底判斷失誤了，他以為朝廷官兵還離得老遠呢。

  他帶著族人出去折騰了大半年，好容易回來了，反正朝廷官兵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還是好好吃喝過完年再說吧。

  廣南官兵一直以來的遲緩讓他印象深刻，朝廷派來的官兵他交過手了，也就那麼回事兒，遠不如傳說中那麼雄壯勇猛，那支馬軍確實厲害，可現在也被打殘了。

  木都頭絞盡腦汁的給儂老大找藉口，其實老師我也覺得挺沒勁的，但是沒辦法，這事兒歷史上太有名了，狄青帶人趁夜溜達著就過了崑崙關，老師實在不好意思給他們製造難度，猶豫再三還是按史實寫吧，總要給不知道的同學普及一點小知識。

  一覺睡醒，天已正午，雨終於停了，狄青也到了。

  木子打著哈欠道：「二哥來的挺快，昨晚沒睡好吧？」。

  狄青快步走過來興奮的想抱木子，卻被他推開。

  「離我遠點，一身爛泥」。

  狄青帶著騎兵天沒亮就出發了，走了三十多里山路趕來這裡，一路上根本就沒能上馬，生生拉著戰馬走過來的，全身都是泥水，狼狽不堪。

  勉強沖洗了一下，狄青烤著衣服嘆道：「木哥真神人也，天教我們成功！」。

  戰爭總是充滿各種各樣的意外，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兵不血刃拿下崑崙關令所有人信心大增。

  「上午來了幾百叛軍，被馬風嚇回去了，估計現在正拼命趕回去給儂老大報信呢」。

  狄青笑道：「知道了也沒用了，幸虧木哥當機立斷夜襲崑崙關，否則還要費些力氣呢」。

  八斤等人跟騎兵前後腳到達這裡，沒辦法，這種路況騎兵並沒什麼優勢可言，隨著關內士兵越來越多，狄青和木子徹底放下心來。

  現在儂智高就是傾巢出動跑來也沒用了，事實上只要他不是傻子就不會跑來攻城。

  經過短暫商量，木子下令，顧青帶後營和輔兵守城，其餘人馬上出關，直奔邕州。

  不快點不行，兵貴神速，必須要在儂智高做出反應前壓過去。

  這貨明顯腦迴路跟常人不一樣，根本沒法猜測，既然這樣，乾脆就一起掄王八拳吧。

  連續行軍加上山路泥濘，士兵們不可避免的疲憊了，如果換成別的軍隊，這時候無論如何都要休整幾天了。

  木子對青龍軍有信心，士兵們也一樣對自己有信心。

  不算什麼，早打完了早回家，這鬼地方老子們受夠了。

  天晴了，半天的功夫，那些能把人鞋子粘掉的泥迅速變的干硬，令眾人嘖嘖稱奇。

  狄青帶著騎兵營出發了，木子隨後帶大隊步兵出關向南出發，顧青則帶後營守關，沒辦法，後營大半還沒到呢。

  狄青和木子分析過騎兵這件事，在這種地方行軍打仗，費盡力氣帶來騎兵，到底值不值得。

  最終的答案是值得，騎兵作為這個世界裡的最強兵種，只要是野戰就是無解的大殺器。

  桂州一戰如果沒有騎兵二營，狄青必然慘敗收場，當然了，如果沒有騎兵，狄青未必會跟儂智高正面硬剛。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騎兵確實能迅速改變戰場態勢，特別是對儂智高這類非正規軍隊。

  因為他們缺乏對抗騎兵的經驗和裝備，他們甚至都未必認識戰馬這種生物。

  沒有鎧甲，沒有城牆，沒有強弓硬弩，沒有拒馬，沒有嚴整的軍陣隊列，緊靠一把刀和不怕死，想在平地上對抗騎兵？

  呵呵，你想多了……

  狄青對騎兵有著絕對甚至可以稱為盲目的自信，他也確實是大宋最強的騎兵將軍，把騎兵交給他是唯一的選擇。

  一路向南，所有的輜重都留在了崑崙關，狄青第一次見到了沒有輔兵的軍隊。

  現在的青龍軍每個人都是戰兵，這很容易讓人判斷失誤，五千多少的軍隊通常正式上陣廝殺的是兩三千人，而現在，這五千多人每一個都在陣列里有自己的位置……

  他擔憂的問道：「木哥，這……行嗎？」。

  木子道：「這裡離邕州不到兩百里，必須儘快趕過去，不能讓儂智高跑進大山里」。

  失了崑崙關這個門戶，儂智高很可能會跑，一旦他躲到邊境的茫茫大山里去，青龍軍就只能跟他去捉迷藏了，問題是這些山東漢子並不擅長在叢林裡捉迷藏。

  還有青龍軍和另外兩路兵馬的後勤給養，幾萬大軍長期耗在這裡，朝廷受不了，如果朝廷下旨撤兵，那等於南征就徹底失敗了。

  官兵撤了，儂智高必然還要跳出來，而且會變本加厲。

  一旦西南持續用兵，將會帶來連鎖反應，甚至會導致大宋在西北改變戰略，那可就全完蛋了，數年努力，將毀於一旦。

  所以木子的目的很簡單，不顧一切直奔邕州，把儂智高堵住，就算不能堵住他也要讓他丟了家當跑，不能讓他從容收拾東西再跑。

  狄青皺眉道：「我怕兄弟們頂不住……」。

  在關里他提過，建議休整兩三天再出發，反正崑崙關已經握在手裡，進可攻退可守，為什麼不穩一下？

  狄青的意見很正確，從純軍，事角度看沒一點毛病，既然勝券在握就不該冒險。

  可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不僅僅是兩幫人打架，西南戰事必須快點結束，無論是一勞永逸還是暫時結束都要快。

  所以木子拒絕了，這是南征以來木子第一次與他意見相悖。

  結果證實了狄青的猜測，在青龍軍里，自己啥也不是，眾將眼中只有他們的木帥。

  木子笑了笑，大聲喊道：：「弟兄們！二哥怕你們頂不住」。

  隊列里傳來一陣鬨笑聲，有人道：「木帥，只要你下令，咱們能一口氣衝到邕州城下信不信？」。

  木子笑罵道：「滾蛋，跑到那裡你還有什麼力氣砍人？慢些走留著力氣，再走二十里就歇，大過年的不能累著」。

  隊列里又是一陣鬨笑。

  狄青又一次震驚了，天沒亮就出發走了三十里，崑崙關里吃了頓飯就馬上出發了，木子的命令竟然是下午行軍四十里，而士卒們仿佛還有餘力，喃喃道：「青龍軍……真鐵軍也……」。

  有些事他不知道，比如青龍軍一直很重視長途行軍訓練，他也不知道，剿匪的時候步兵營每天八十里都習慣了，而且那時候負重更多。

  騎兵們不時送回前面的軍情，狄青讓騎兵三個營輪流探路，既能保持手裡有足夠的力量，又能保證對四周的掌控。

  這一點他和木子的意見是一致的，情報很重要。

  騎兵散開了縱橫各處，狄青囑咐他們不要離開大路，更不許上山，儘量在空曠平坦的地方，發現賊人不許冒然追擊，要立刻撤退回報。

  他不擔心分散的小隊中伏，這是騎兵的天賦，不管能不能打得過，四條腿總是比兩條腿跑得快，這方面大宋步兵被契丹人和西夏人欺負慘了，現在輪到咱們欺負儂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