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好朋友的戰爭

  冬至月，如果在密州早已經江河封凍寒風凜冽，而在這裡，穿著單衣竟然只是早晚有些涼而已，士兵們嘖嘖稱奇的談論著這個話題。

  「離開密州大營三個月了，他娘的賊兵的影子都沒看到一個，俺都有些想家了」。

  「讓營頭跟木帥說說吧，快些趕路，早平了叛軍早些回去」。

  「估摸著等咱們回到家得來年割麥子了吧……」。

  「聽說狄帥帶著人跟賊人打了一仗，說是打了個平手」。

  「什麼平手？將軍說了，若不是木帥讓咱們一營馬軍跟著，恐怕……」。

  木子此時正在召集中軍議事，「老楚，兄弟們離家日久，思鄉在所難免，你要多多用心安撫」。

  老楚鄭重道：「放心吧木帥，兒郎們沒什麼怪話，都還用心」。

  說起來論對軍心的了解，老楚是軍中公認的第一人，因為士兵們有什麼心裡話都願意跟他說，青龍軍到現在能保持士氣，老楚當為首功。

  「顧青，糧草藥材可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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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答道：「放心吧木帥，糧草藥物充裕，弟兄們比前些天已經適應許多了」。

  木子點頭示意知道。

  一個人在某地居住，他的腸胃便習慣了當地的食物和水質，若是把他突然丟到幾千里外飲食習慣大不一樣的地方，他會很不習慣，嚴重的還會生病鬧肚子，這便是俗話說的水土不服。

  木子對此很早就注意了，準備了大量藥材，另外得益於各地的木氏老兄弟，他們行走各處對這事兒很熟悉，幫了大忙，所以到現在士兵們已經逐漸適應了。這讓他慶幸不已。

  懷秀道：「根據軍情，狄帥跟賊人打了兩仗後，賊人往西去了，我判斷儂智高可能要回邕州」。

  木子道：「這廝流竄各地，裹挾百姓燒殺搶掠，看似聲勢浩大，卻一直沒辦法站穩腳跟，跟二哥碰了一下知道不能輕易取勝，現在回過神來了，很可能想回老家去經營老巢招兵買馬」。

  造反這事兒技術性很高，沒有根據地到處亂竄是不行的，看著裹挾著很多人牛皮哄哄，至於那些被裹挾的百姓，戰鬥力可想而知。

  長時間流竄作戰會造成一個後果，本來的鐵桿班底會越消耗越少，等少到不足以控制手下龐大的人群的時候，敗亡也就不可避免了。

  狄青抓到一個儂智高手下的頭領，通過審問知道，儂智高本來的打算是向北進軍，等打到湘荊之地占據主動後與朝廷談判。

  可從現在他的動作分析，這小子回過神來了，通過跟狄青一戰，他知道自己正面硬剛勝算不大，很可能要跑回老巢了，畢竟那裡有他的族人，還有許多不服大宋約束的土蠻。

  他想回去經營老巢，聯絡更多的人，依靠熟悉的地形與南征軍周旋。

  木子又拿起書信仔細看起來，狄青帶領的五千禁軍十天前已經抵達桂州。

  前鋒的一千禁軍中了儂智高埋伏，一場血戰打完，禁軍損失慘重，只有一百多人拼死跑了回來。

  狄青怒斬前鋒將軍，次日親率大軍與儂智高決戰，儂智高看狄青兵少，竟與他正面交鋒。

  大戰自清晨戰至正午，禁軍疲憊，陣列搖搖欲墜，狄青抓住戰機親率騎兵營衝擊儂智高中軍，儂智高部潰敗退兵，被陣斬兩千人。

  經此一役，儂智高轉頭向西，官軍士氣大振，狄青之名響徹廣南。

  木子心中對狄青欽佩不已，是金子總會發光，狄青的本錢其實很少，打第二場的時候手下只有四千東京禁軍步卒。

  不知道這些日子狄青是不是操練了他們，但以木子對他們的了解，是沒把握帶著他們上陣的。

  唯一的王牌就是那五百多青龍軍的騎兵，作為一個天才的騎兵將領，狄青抓住了機會，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親自帶隊衝鋒，一拳就把儂智高捶趴了。

  「二哥還是那麼一往無前，這次應該能吐出一口惡氣了」，木子道。

  儂智高對外宣稱大軍二十萬，實際真正忠心的也就是那四五千族人，結果被一戰弄死兩千，估計要心疼很久了。

  狄青是驕傲的，被裹挾的百姓不屑於當做自己的戰功，直接放他們各自回家過日子了，報上去的兩千人都是實打實的儂族人。

  這兩個曾經在牛家村里相談甚歡的好朋友，在廣南真刀真槍的幹了兩場，最終儂智高慫了，縮回了邕州。不知道下一場結果會怎樣。木都頭還挺期待的。

  懷秀皺眉道：「狄帥這一仗雖然勝了，東京禁軍也徹底打殘了，虞候回報說騎兵二營戰死近百人，還有一百多人帶傷，短時間內怕是沒有一戰之力了」。

  木子點頭道：「讓他做好記錄，班師後論功行賞，這次二營打的很不錯，二哥正從各地守軍中挑選精銳，等我們到了就可以向邕州進軍了」。

  二營打得猛，傷損不小，但這是他們必須要經歷的，征戰沙場就要有以身殉國的覺悟，木子的心已經不似當初那麼柔軟了。

  狄青是廣南兩路兵馬詔討使，有權調動境內所有兵馬，但他是遠道而來，即便剛剛經歷一場勝利，靠徹底廢掉的禁軍和半殘的騎兵營也不足以壓服各軍，所以他現在很需要木子趕去。

  「傳令！加速前進！三日內趕到桂州！」。

  青龍軍的隊列慢慢提速，奔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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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濮王府後院書房，父子倆正相對而坐，趙允讓看著自己的兒子又重複了一遍說過許多次的話：「十三，收手吧……」。

  他發現兒子已經瘋魔了，為了那個位子正變成不擇手段的魔鬼，屢次不聽他勸阻聯絡朝中大臣，上次竟然與西夏人混到了一起。

  老天保佑，最後沒出事，所有的知情人都被滅了口，可十三狠辣的手段也讓他心有餘悸。

  這次更變本加厲，竟然未經他允許要用家裡養的死士。

  十三抬頭看了他一眼，堅決的搖頭道：「父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等那人回來了，趙禎必然重提立太子之事，朝中多人為那個小孩子搖旗吶喊，那些曾信誓旦旦的人越來越搖擺，前幾天母親生辰，已經有幾個藉故推脫著不肯來，此時我們必須要有所動作」。

  趙允讓勸道：「十三，想挽回頹勢可以多籠絡朝中重臣，這等事是不能做的，一旦敗露將萬劫不復啊」。

  十三搖頭道：「沒用了，上次已經用了所有底牌阻止了趙禎，倘若那人帶兵回來了，挾大勝之威，舊事重提，我們阻止不了，所以必須出此奇兵」。

  趙允讓繼續苦勸：「十三……」。

  十三猛的站起身來打斷道：「父親，兒去安排了，父親若是一定要阻攔，就進宮去告發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