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兩件事
2024-05-23 20:59:29
作者: 凡秀
事實又一次證實了傳言速度的恐怖,密州知州木大人的奏摺正月十三就出發了,奏摺沒到,他在元夕夜作的一首詞卻早一天傳到東京了,這事兒誰都沒法解釋。
一首青玉案元夕讓東京城都為之震動,很多人這時才知道原來木都頭竟有如此文采。
有大人站出來道:「當日張慶就說了,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是木大人所做,今日一看果真不虛」,說完撫須頷首,頗為自矜,意思很明顯,我早看出木大人文采不凡了,現在看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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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錦上添花的人,有人做痛心疾首的樣子道:「木大人這首詞當數國朝前三,不客氣的說第一都是有些把握的,只是可惜……」。
旁邊立刻湊趣問道:「不知可惜什麼?」。
「可惜木大人這性子是真隨性,偶爾作個一兩句就丟下死活不補全,急得一眾人百爪撓心,這次據說是被幾個書生給激了,又加上滿街百姓和夫人把他給架住了,才作了這一首元夕詞,這怎麼能行?」。
滿東京都傳開了,木大人跟夫人去街上耍,夫人一時興起猜燈謎,木大人一言不發,不知怎麼就被幾個狂生給擠兌了,木大人要走,卻被眾人堵住了,後來給架住下不來台,勉為其難才作了這首詞。
這事兒讓一直以來的傳聞徹底坐實了,木都頭不但能作詞,而且水平相當高,只是人家不希的玩兒罷了,隨便玩玩就吊打眾人……
眾人紛紛道:「正是正是,木大人這性子隨性灑脫,行事不拘,正是作好詞的。這不愛虛名是好的,可國朝總也沒有好詞怎麼能行?」。
老相公哼道:「什麼隨性灑脫,就是憊懶!逼得沒法子了才寫了一首,平白浪費了天資。就這由著性子亂來的臭脾氣不打磨成嗎?」。
韓琦笑道:「我倒覺得木子這脾氣也不差,愛憎分明,嫉惡如仇,有忠愍公之風」。
中愍公者,寇準寇公也,當初遼人南下,滿朝惶恐,多有言遷都者,唯寇公力主抗敵,硬拖著先帝親征,乃大宋立國後公認的柱石級人物。
老寇也是出了名的直脾氣,韓琦拿寇公比木子,這轎子抬得有些過了。
不過大人們沒人反對,這特麼怎麼反對?你會因為一句話得罪兩個狠人?韓戰士戰力強大,木都頭動輒就捅人,算了吧,別招惹他們了……
老趙發現這會開的有點跑題,咳了一聲,拿起桌上兩份奏摺道:「諸位愛卿,閒話敘完該說說這事兒了,密州兩份奏摺,諸位愛卿有何高見?」。
幾位大人對視一眼,有人詫異道:「陛下,這還用得著商議嗎?」。
話說得不太客氣,好在老趙也被懟習慣了,倒是沒怎麼在意。
這事確實用不著商議,直接通過就好。
兩本奏摺兩件事,都是來自密州。
第一件,木子申請在膠西縣板橋鎮設市舶司,一文錢不用朝廷花,就派個官去收稅就行了。
第二件,木子準備聯合商賈整修密州到徐州的官道,同樣一文錢不用朝廷花,連官都不用派,給個由頭就行。
各部門領導都在,每人點個頭,老趙蓋個章,馬上發回密州,事兒就這麼定了。
定了歸定了,可眾人依舊沒搞懂怎麼回事。
有人感嘆道:「板橋鎮市舶司這事兒真是令人大開眼界,木大人果然妙手生財啊」。
南貨北運漕運擁堵,陸路慢且靡費良多,海船至板橋鎮上岸,十分便利。木大人說打算聯合密州商賈修建碼頭,朝廷啥事兒不用干坐地收錢,白得了市舶司這棵搖錢樹。
有人疑惑道:「只是不知道木大人要如何讓利給商賈,這朝廷抽稅自有定數,總不能把稅錢給他們吧」。
有相公笑道:「哪有那般道理,朝廷收稅乃是國帑,木大人奏摺里沒提,想來是有別的辦法的」。
「板橋鎮下官知道,並不是富庶之地,要在海邊修一座碼頭可不是三兩千貫錢能夠的,如此大的投入,收益從哪來?」。
這裡有個事兒要跟同學們說一說,大宋不抑商賈,也不鄙視商賈,事實上大宋財政近半是靠商稅支撐的,所以諸位大人並不諱言商事。
眾人七嘴八舌的研究這事兒,到底也沒弄明白木子要給商戶什麼回報,換取他們對碼頭的投資。
最後還是老相公一錘定音,「讓張慶去做這個市舶司主使吧」。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齊聲說「妙!」。
張慶什麼人?張老相公的兒子,這父子倆秉性都差不多,沒什麼急智,也沒什麼魄力,但辦事勤勉一絲不苟,是公認的實誠人,最適合幹這個差事了。
還有一個大優勢,張慶和木子熟啊,你要換個死心眼兒的生面孔,難保哪天惹的木子翻臉被弄死,張慶可是原西路軍的大帥,跟木子有香火情,怎麼著也要給他點面子的。
一個新的市舶司從無到有,剛開始的時候進出的貨船少,收的稅當然也不會太多,但是沒關係,這事兒的關鍵是朝廷一個大子兒沒花,就是白撿的。
張慶去密州能管得了木子嗎?當然不能。市舶司必然是木子一手遮天的,這是明擺著的。
可木子不可能永遠待在密州,終究是要回來的,到時候市舶司也正常了,那時也就皆大歡喜了。
要不說老相公牛呢,辦事兒就是能抓住重點,管你給商賈什麼好處,朝廷只管收稅,當然了朝廷得多少是木大人暫時做主,而張慶恰恰就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老趙道:「愛卿行事頗合朕意,就按此辦理吧」。
這就是個不要臉的,什麼就合你意,不合你意你敢反對?懟不死你。
第一件事還多少有點譜,大伙兒多少能猜到點脈絡,第二件則完全是連譜都沒有了……
修密州到徐州的官道……眾人完全蒙了。
「密州到徐州,這可是六七百里啊……要橫貫整個沂州,而沂州多山……」。
這大人說不下去了,這可是妥妥的大工程,大到朝廷都修不起,當然了,修得起也不會讓官道爛成那個樣子了……
老趙拿起木子的奏摺又看了一遍,皺眉道:「木子也沒說不要錢……」。
三司使頂了一句,「陛下,木大人也沒說要錢啊」。
計相差點罵娘,咋滴,不要錢你還不滿意,還非得要錢?你是不是賤?是不是賤?
老趙陪了個笑道:「可這麼大的工程,不要錢怎麼幹?」。
修路好啊,密州沂州的官道廢弛諸位大人都有數,這條路如果修好了,從密州就能順暢的直達徐州,跟朝廷往河北的官道想接,還能聯通運河,可以說不止是密州沂州,整個京東東路都能因此收益,真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可事情回到原點,拿啥修?
所有人又齊齊看著老相公,老趙無聲嘆息。
這麼多人,沒有一個能一錘定音主事的,還要靠這個老頭子。
木子說的話又一次湧上心頭。
「世叔,等楊大帥,范大人和老相公這一波人都沒了,大宋再要做什麼就難了……」。
老趙心裡愈發堅定,要做事!趁著自己和這伙老臣都在把事做完,否則將來小曦能靠誰?
其實還有一個人或許能行,那個一條胳膊的年輕人……
老相公顫巍巍的走向外面,邊走邊道:「你們管他怎麼修,讓他修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