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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

2024-04-29 22:01:34 作者: 公子穎兒

  繞到草坡南邊,果然見連綿巍峨的阿爾泰山盤踞在前方。

  阿爾泰山常年冰雪覆蓋,此時是初春,更是一片銀白。

  雪山上飄浮著青煙似的白雲,像是與藍得清亮的天空連起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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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不知關外有這樣美麗的地方,猛然一見,簡直讓人震撼,恨不得馬上走近些看。

  更何況身後還有追兵,於是我越發促馬前行。

  腳踩在馬鐙上,身子幾乎站了起來,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

  范黎說了句什麼,他的聲音混在風裡,我大聲問他:「你說什麼?」

  「我說,你騎術了得!」

  這回我聽清了。

  他這時候竟還留意我的騎術。

  說起來,還是他教我騎的馬。

  還記得他教我騎馬的時候,是在城郊草原上,我騎在馬上,他牽著韁繩在地上跟著跑,芨芨草沒過他的膝蓋,他跑起來時沙沙作響,草叢裡不知名的蟲子唧唧作響,我在馬背上膽戰心驚,他在下面還不時催促:「大膽騎,跑起來!」太陽照在他古銅色的臉上,額頭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我生怕他會突然鬆開韁繩,所以邊騎馬邊留意著他,很是慌張。

  想起過去,我便覺得范黎又變得自然親切起來。

  而且我還正與他共乘一騎,共御外敵呢,於是那天晚上的一場荒唐也化作了江水,流淌過去,越奔越遠,若是不仔細去想,幾乎都要忘掉了。

  我決定,刻意去忘掉。

  不然見到他總尷尬難堪,又實在是累。

  馬跑得忽然慢下來。

  原來已到了阿爾泰山山腳下,地面上全是碎石,馬跑不快,靈巧地在山石間踏躍。

  「碎石頭會傷到馬蹄,我們在前面大石邊下馬。」范黎低聲道。

  我一聽連忙輕勒韁繩,小心往山間騎行。

  亂石嶙峋,那些追了一路的瓦剌鐵騎很快就看不見了。

  比起廣袤無垠的草原,山間果然更能藏身。

  只是范黎受著傷,他行動起來只怕更加艱難。

  所以我對范黎說:「你別下馬了,我下去牽著馬走。」

  說著我就要翻身下馬,范黎卻按住我的手臂,說:「我們都下馬,不用再逃了。」

  待站在那塊突兀懸出的大石旁,我方知范黎的用意。

  此地是一處高地,另一側是山體,易守難攻,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就算那些追兵一擁而上,只要范黎還能用劍,他們就攻不過來。

  我扶范黎靠著大石坐下。

  馬兒也累了,安靜站在一旁,我一下一下撫著它的脖子,與范黎凝神聽著遠處的動靜。

  隱隱有腳步聲傳來。

  看來那些瓦剌追兵也下了馬,徒步而行。

  范黎雙手握起了長劍,許是這一動,牽動了傷口,他濃黑眉宇蹙緊,臉上肌肉顫動,神情很是痛苦。

  我朝他傷口看去,露出的箭頭處往下滴著血,落在石頭上,甚是鮮紅奪目,我覺得一陣揪心焦急,無措地望著大石背面尚空寂的碎石地,想著他雖能擋住追兵,但畢竟對傷勢不利,總要想個法子才好。

  情急之下,我忽然想到上回為了嚇唬都司指揮使的苗小公子,制了許多餵了毒的細針,連忙從衣襟中掏出針筒。

  我拿出一根細針,蹲下身小聲問范黎:「你可會使針?」

  見他疑惑,我道:「這針尖上有毒,觸之則全身麻痹,半個時辰方可解。」

  他搖搖頭:「我只會使刀劍,可不會用繡花針。」

  「你可真是笨!興兒都會。」

  我很是失望,站起身後來回踱著步。

  「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過來……」

  「我知道了!」

  我興奮道,並撿起地上的韁繩,從針筒里取出十幾根細針,針尖扎進韁繩里,做完這些,腳步聲已是近了,且已能聽到那些追兵在用蒙古話小聲說話。

  事不宜遲,我不顧范黎又是擺手又是眼神示意,朝馬背上用力一拍,馬兒吃了一驚,揚蹄奔了出去。

  外面一陣嘈雜,我豎耳傾聽,只是片刻工夫,就聽見一聲驚呼。

  接著又是一聲驚叫。

  有兩個人中招了。

  剩下的人開始用蒙古話大聲說著什麼,聽起來甚是憤怒。

  我挨著范黎,靠在大石上,聽著不遠處的兵荒馬亂,忍不住想要探出頭去看,但被范黎伸臂攔住,他用力往裡面推我:「別胡鬧。」

  我說:「他們這會兒害怕著呢,等著瞧吧,我讓他們再不敢追我們。」

  話音未落,就聽見一個瓦剌部人用漢文大聲道:「你們做了什麼?我們的人到底怎麼了?」

  我立刻大聲回道:「他們中毒啦——」

  范黎著急地要捂我的嘴巴,事到如今,我哪裡肯再聽他安排,輕輕一扭臉,後退了兩步,又朗聲道:」你們答應不再追我們,我就給你們解藥。」

  「好,我們答應。」

  「你們說話可算話?我可不敢相信。」

  范黎仰頭微眯著眼睛看著我。

  我朝他挑挑眉,繼續與瓦剌部人周旋。

  「我們以長生天起誓……」

  我連忙打斷道:「你們敢以長生天起誓,若是不速速離開此地,再不為難我們,就也身中劇毒,半日全身潰爛,一日爛心爛肝爛腸子而死!你們敢起誓,我就奉上解藥。」

  那人靜了會兒,大聲道:「長生天在上,要是我等不速速離開此地,再為難他們兩個漢人英雄,就也身中劇毒,半日全身潰爛,一日爛心爛肝爛腸子而死!」

  「你們拿了解藥,要即刻回你們大帳,到了大帳方可服用。」

  我撿起地上的幃帽,將針筒里的針倒出半數,悉數包進幃帽的紗簾里,小心系成一團。

  「好,我們即刻就回大帳。」

  「接住了!解藥來啦!」我用力將幃帽扔了下去。

  一陣嘈雜聲後,那瓦剌人道:「多謝賜藥,我們這就走了!」

  很快,馬蹄聲響起,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了。

  范黎垂下握劍的手,臉龐因傷疼微微顫動,道:「他們定沒走遠。」

  「我知道。」

  我蹲下身,察看他的傷勢。

  他嘴唇已發白,推開我的手:「無礙,這點兒……小傷,算不得什麼。」

  「別動。」

  我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動了動箭柄,他身子猛地一顫,我忙住了手,心裡很是惴惴不安。

  箭在他體內,便會一直流血不止,需儘快取出了。

  正煩躁之際,那十餘個蒙古人去而復返。

  「膽敢耍老子!什麼解藥?淨他娘放屁!快把真正的解藥交出來!不然老子叫你們困死在這裡!」方才與我說話的人破口大罵道。我站起身,抱臂望著天邊的流雲,冷聲道,「你們向長生天發過誓,這麼快就違背誓言,就不怕長生天降罪麼?」

  「那帽子裡根本沒有解藥,不但沒有解藥,還有毒針!你沒有給解藥,我們就不算違背誓言。」

  我冷笑一聲:「你們又折了幾個人?一個?兩個?剩下那幾個人,就算我們出去,你們也不一定能打過我們,更何況那幾個中毒的人,他們很快就會毒發啦!其實要想給他們解毒,法子很簡單,只需服下一碗牛黃熬的湯即可,這回我誠心相告,你們要顧惜同伴性命,就快快回去,再如這回一樣出爾反爾,也別怪我不客氣,我有的是法子把你們一個個都毒死!」

  幾個人用蒙古語大聲說著話。

  我聽不懂,但聽他們那語氣,似是憤怒至極,欲要強攻。

  其實他們就算是強攻,也難以攻上來,可如此一來,范黎又要牽動傷口,所以我不等他們下定決心,忙大聲道:「不信儘管來試一試,我看誰敢多上前一步!」

  此話一出,對方安靜下來,那會說漢文的蒙古人道:「當真服一碗牛黃就能好?」

  「絕無虛言!你們若是不信,在這裡耗著,也是白白誤了他們性命,我要是你啊,反正也討不到好,馬上就帶同伴回去解毒啦!」

  那人無聲想了會兒,大喝一聲:「哼,我們走!」

  這回他們走後,再沒有回來。

  從此處去瓦剌的大帳,快馬加鞭,不到一個時辰可到。

  他們走到半道,幾個中毒的同伴就會甦醒過來。

  可就算如此,為防萬一,他們還是會回帳內喝「解藥」的。

  這段時日,興兒他們定該早找到我和范黎了。

  可是一直等到最後一道夕陽曙光消失,都沒有等到援兵。

  我和范黎只得藏身在一個山洞裡過夜。

  洞口處還有些許光亮,裡面卻黑得可怕,所以我們面對面坐在洞口處。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上的星星無比明亮,又大又晶瑩,像是黑稠幕布撒下了一大把寶石,我伸出手,握了握,仿佛真的摘了下來。

  「哧——」范黎笑出聲。

  「笑什麼笑?」

  他默了會兒,低聲說:

  「我都沒見過像你一樣的姑娘,這般膽大,這般率真,這般有趣,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名曰捲雲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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