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范黎要辭官
2024-04-29 21:58:09
作者: 公子穎兒
興兒能上陣殺敵,是因為他就在上京。
叛軍進了城,興兒沒有坐視不理,可見他還是很有男兒血性的。
可是佑廷遠在鳳陽督辦修皇陵,離上京數百里地,怎麼能在這次變動中立功呢?
難道佑廷早來了上京或是城郊?
孟德貴見我久不言語,笑道:「姑娘可還有什麼想吃的?您生了這麼場大病,方才只用了幾口湯粥,皇上交代姑娘脾胃虛,要少食多餐,姑娘在病中的時候就是如此呢,您不知道,過去幾日,皇上不管多晚,每日總要來咱們這邊,一來就親餵姑娘喝湯,姑娘能吃下去,就多餵幾口,不張嘴的時候,皇上就端著碗在一旁坐著,眼瞅著困得往下倒,就這,還不讓奴才們插手呢。」
怪不得方才他那樣困,簡直是精疲力竭,我只想著他是因前朝事務繁瑣,沒想到還要為我心憂。
感動之餘,又心生愧疚,暗恨自己身子怎麼這般不爭氣?偏偏在他艱難的時候病倒。
我怔了會兒,忙點頭道:「再送些清淡小菜過來,我當真是餓了。」
其實我渾身酸沉,口中發苦難耐,絲毫沒有胃口,但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太難受了,我想要儘快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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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貴頓時一喜,喜氣洋洋要出去預備,我朝他招招手,道:「你出去吩咐一聲還回來,我還有話問你。」
他很快去而復返。
我望他的臉,問道:「范將軍有什麼賞賜?可是進了品階?」
孟德貴臉上的笑一滯,隨即又神色如常,說:「奴才是跟姑娘同一天來的西苑,朝中的事奴才可不清楚。」
我心中一緊,已是猜出了幾分,便扳了臉,道:「你先前說起興兒,還有我胞弟,怎麼就清楚了?可見你心裡頭明白著呢,你就是不想說,這種事,我早晚會知道,你這會兒告訴我了,我還能賣你個好呢,你就照實說吧,可是范將軍未被封賞?「
孟德貴猶豫了會兒,壓低聲音說:「范將軍要辭官呢,皇上駁回了,哪知道範將軍又遞了辭呈,皇上直接把辭呈轉交給了范家,這一兩日倒是沒聽再有什麼消息,要奴才說啊,皇上剛登基,范將軍做出這樣的行徑,皇上沒有怪罪,已是燒了高香了。」
「或許是身體不好呢,范將軍在平定叛亂時,受了重傷。」我輕聲淡淡說。
可興致已是不高了,連同渾身都不爽快起來,又問了他關於應宣宗、惠太妃治喪事宜以及曹家是否被赦免等,便令他出去了。
宮女端來幾樣精巧小菜,另有一份酸筍雞皮湯,我只喝了幾口湯就撂下了。
朝鏡子裡一照,發現自己神色憔悴,一副病懨懨的模樣,於是又沐浴洗漱了一番,命宮女挽起了頭髮,薄施了胭脂,鏡中人才精神起來。
「我想出去走走。」我低聲說。
那宮女連忙道:「奴才去取姑娘的大衣裳。」
盛夏時分,哪裡會受涼?
但我還是聽話地披了外衣才出門。
院子裡花香四溢,各色花木爭奇鬥豔,還有一顆合歡樹在碧空下盛放,那紅彤彤的顏色在翠葉中如同一道道雲霞。
宮女撐著傘,隨我到涼亭里坐下。
一仰頭,便能看到遠處西面的殿宇重檐。
那是紫禁城的宮殿。
坐了會兒,還是覺得頭髮沉,轉頭看了看寂寂的月洞門,心中禁不住有些失落。
雖然情知他白天定是忙碌,但經歷這番有驚無險的磨難,我只盼著能見到他,跟他在一起,雖然晨起才見過他,可那時我大病初癒,腦子裡尚且混混沌沌,他又急著走,剛見到就已分開,後知後覺地開始想念起他來。
又擔心他在朝中處境艱難……
且不說別的,范黎性情耿直堅毅,對前朝忠心耿耿,梁獻意做了皇上,他定是一時難以接受,只是沒想到他如此倔強,竟想要辭官,上至朝臣,下至百姓,誰不知范將軍大名,他在這個關頭辭官,豈不是在拆獻意的台?
我輕嘆一聲,默默想,范黎這人怎這麼頑固?
宮女道:「姑娘坐了這麼會兒,回屋躺著吧。」
我點點頭,緩緩走回屋,躺在床上後,輕聲說:「我略躺一躺,你一會兒叫我。」
一躺下來,只覺得頭暈目眩,心想:莫不是病又反覆了?心中更是煩悶不寧,可困意來襲,還是很快就昏沉沉昏睡過去了。
待我從夢中突然驚醒,坐起身時,竟發現外面已是暮色晦暗,守在簾外的宮女忙進來,道:「姑娘醒啦?」
我翻身下床,這回渾身上下竟有了力氣,頭腦清醒,甚是清爽,道:「怎麼不叫醒我呢?我竟然睡了一天。」
宮女道:「奴婢喊了姑娘兩回,姑娘都好睡不醒,又不敢真擾了姑娘,這一睡天都黑了,不過看姑娘氣色好多了呢。」
我坐在鏡前,心情舒快許多,問她:「你叫什麼?原先在哪個宮裡侍奉的?」
「奴才紋珞,從前是御膳房上的。」
我點點頭,想了想,說:「我餓了,準備晚膳吧。」
這回送來好幾道菜,我道:「我吃不多,下回少預備些,莫浪費了。」
紋珞笑道:「姑娘醒了,或許聖上會來用晚膳呢,哪怕趕上一回,提前備著總是好的。」
我淡淡「嗯」了聲,心裡卻在想:他挑過來的人,果然個個都機靈得緊,我還想著他或許會來呢。
果然,我淨了手,他就來了。
我原本就餓,見了他又滿心歡喜,不由讓紋珞多添了一碗飯,他卻伸手攔住:「你病剛好,還是晚上,這鴨子肉粥吃多了怕積了食。」
我撇撇嘴,眼睜睜看著那碗粥被撤下。
哪知,他輕笑一聲,又叫人端了回來,說:「也罷,你喜歡吃便吃好了,等會兒咱們去外頭散散。」
我喝下一口肉粥,道:「你……皇上您連日辛苦,還是早些歇息吧。」
他抬眸看了一眼紋珞,又垂了眸,淡淡說:「這個,倒不急。」
「皇上不困?民女瞧您眼睛都熬紅了。」
他夾起一塊山藥糕,道:「你困了?」
我愣了愣,後知後覺臉燥熱起來,窘迫地看了看一旁的紋珞,見她垂首侍立,面色如常,這才稍安了些。
一回眸,嘴邊已多了一塊山藥糕,這是御賜,我不得不張口吃下。
而紋珞已經不動聲色端了水盆退下去了。
紋珞一走,我便瞪向他:「你當真不困?前幾日事情多倒也罷了,眼下也該閒下來些吧?就是鐵打的身子也不能這麼不愛惜。」
他站起身,抱著我朝床邊走,我慌張起來,低聲輕呼著讓他放我下來,但身子一空,人已是倒在了被褥上,他半個身子都覆在我身上,眼睛裡滿是脈脈愛意,嘴角噙笑凝望著我,我一開始還想要推他,很快便沉溺在他的目光里,他眼底漸漸湧起晦澀難明的情愫。
但他垂了垂眸,便從我身上起來,仰躺在床上,說:「怎麼會不困?只是不捨得睡,晚會兒還要回宮裡,這會兒好好看看你,看你又有精氣神兒了,真好。」
我坐起來,盤膝坐在他身旁,雙手托著腮,輕喚他道:「獻意。」
他轉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也側身用手撐著頭,目光靜靜地看著我,微笑道:「你說。」
我暗吸了一口氣,問道:「你與常將軍,是何時相交的?」
他神情依舊,只是眼眸微黯了黯,淡淡凝視著前方道:「成孝二十年,倭寇屢次侵犯東南沿海一帶,父皇派常將軍出征討伐,我好奇海戰,請求父皇准我隨軍歷練,父皇將我和常將軍宣到御書房,對常將軍說:『朕將獻意交與你,讓他隨軍歷練可以,但你要把他給我安全帶回來,若有差池,拿你是問!』常將軍聽了,直言說戰場無情,刀劍無眼,臣以後六殿下以狩獵為歷練即可,父皇一聽就惱了,我一聽連忙對常將軍說,讓他將我與普通將士一視同仁。」
他嘴邊浮起一抹笑意,過了會兒才接著說:「那年我十四歲,就親斬了一員倭寇頭目,慶功宴上,常將軍與我推杯換盞,痛飲到天亮,第二年,江南一帶有土匪作亂,我求常將軍給我一支精銳兵,瞞著父皇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