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物是人非

  這一刻，看著再不復從前傲然模樣，反而有些怯懦不安的顧微芳，顧微羽心裡閃過許多念頭。

  這三年來，也不知她到底遭遇了什麼，竟然變化這般大。

  

  想起她離開前曾見到的，當初七嬸的逝去，怕是對她的打擊很大。

  特別是七嬸死在她深以為傲的陸家表哥——楚行雲手中，對她的傷害定然不是一般的大！

  顧微羽心裡的情緒複雜極了，從前頗覺討厭的人，如今見了她卻感覺倍加可愛，忍不住想要親近一二。

  其實真要說起來，變了的不僅是五姐，同樣也有她。

  「五姐——」

  顧微羽走到少女面前低聲喚道，她臉上揚起一抹笑容來，「好久不見！」

  顧微芳見了顧微羽，神色間有些恍然若失，她腦海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起從前來。

  從前，無論是在言蹊堂還是出門在外，她們好似從未這般「平心靜氣」過。

  聽到顧微羽打招呼的話，顧微芳回過神來。

  她也忍不住唇角微勾，開口道，「十一妹，好久不見！」

  兩人相視而笑，一股脈脈溫情流淌在兩人之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笑，好似將從前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那道鴻溝給填平了，也拉近了兩顆飄蕩無依的心之間的距離。

  一旁的顧微嵐也走了過來，她目光淡淡落在顧微芳身上，溫聲喚了一句，「五妹——」

  顧微芳頗有些受寵若驚地抬頭看向顧微嵐。

  在她心裡，四姐向來便眼高於頂，冷心冷情的，她好像從來就不屑於和她這般資質平庸的姐妹論交。

  她看看顧微羽，又看看顧微嵐，心中豁然開朗起來。

  心底鬱積的恨和悔有如烏雲，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驅散，化作了雲煙緩緩消散。

  原來，這便是姐妹，這就是族人，相依相存，不離不棄。

  當你落入低谷，唯有自己的族人會伸手，將你從泥潭拉出。

  從前，都是她魔障了！

  想起她那時心裡的想法和作為，顧微芳有些汗顏，當初的自己太過自以為是，太自私自利！

  顧微芳眼角微微濕潤，心潮起伏不定。

  「也不知九姐他們如何了！」顧微羽站在泰和居里，望著團聚的族人幽幽嘆了口氣。

  顧微芳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傷感之色。

  是呀，自己好歹還有外祖相護，如今也已經回到了顧府，再不用過寄人籬下的日子，也不用看舅母表親們另類的目光。

  可顧微歡呢，她的資質還不如自己，人又長得嬌花似的，也不知她如今淪落何方……

  提起下落不明的族人們，顧微羽姊妹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

  顧峮昨日已吩咐下去，將府里情理過一遍後，又讓府中僕人尋些人手來補充府里的空缺。

  顧暉從前便做慣了這些府里的瑣事，見狀他很是自覺得上前幫著家主一起處理府中事物。

  顧峮面目慈和，捻須而笑站於一旁。

  他年紀漸長，顧暉是他看好的後輩，一直以來，他都有意將顧暉往家主的方向培養。

  如今看來，他沒有看走眼，顧暉是個可造之材，不枉他今日大出血將他從連家帶回來。

  「我們四處走走？」顧微羽見大家開始各自散去，不由得提議道。

  「好！」顧微芳雙目一亮，這麼長時間過去，她還從未回過顧府，心裡莫名起了莫名的懷念。

  顧微嵐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聞言只淡淡地頷首。

  「許師兄，你也一起吧？」顧微羽看向許魏洲，「正好一直未有機會一起轉轉。」

  許魏洲搖了搖頭，人家三姊妹一塊兒，他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顧微羽也不強求，三姊妹一塊兒往泰和居外走去。

  三人在顧府中徘徊徜徉，像是歸巢的鳥兒留戀昔日的舊林，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是滿滿的回憶填充在心間。

  拾菲園、芙蓉居、松陽軒、凌霜閣……

  十姑姑、九姐、三哥、十二弟……他們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

  最後她們來到昔日一起修煉之地——言蹊堂。

  「五姐，想當初你在言蹊堂里可是一霸啊！」

  顧微羽神色間很是感慨得說道。

  顧微芳聞言想起自己曾經的幼稚舉動，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哪裡有？說起霸王花來，我哪裡及得上你和四姐？」

  顧微羽也笑了，「哈哈，五姐你可真有意思！」

  就連向來淡漠的顧微嵐聽到她倆的話，也憶起了那段和兄妹姐弟一起修煉的日子，眉眼都柔和下來，

  三人信步走在言蹊堂內，因著楚行雲的緣故，言蹊堂里長期無人打理，裡面桃李枝椏胡亂生長，樹下雜草叢生，不少地方都透著一股子荒涼意味。

  此時又正值秋季，言蹊堂前的桃李林枯枝落葉遍地，草木枯黃，更是平添瑟瑟之感。

  顧微羽三人神色莫名地踏進言蹊堂內，看著空蕩蕩的言蹊堂外廳，她們都有些悵然若失。

  曾幾何時，每當他們走進言蹊堂，二爺爺總是神情溫和地望著他們。

  可如今，外廳只余孤零零一個蒲團擺在那兒。

  曾經，他們隔著廳內的屏風，便能聽見裡面的笑鬧嬉戲。

  轉過屏風，便能看到一個個蒲團上端坐著的少年孩童們……

  可如今，言蹊堂內一切如昨日，可屏風上卻積了灰塵，蒲團也變得陳舊不堪。

  物如舊，人非昨！

  物是人已非……

  顧微羽與顧微嵐和顧微芳分開後，獨自一人回了翠竹苑。

  她才推開院子門，便見一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手拿掃帚，在院中清掃飄落在院中的竹葉子。

  聽到院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那少女扭頭看來，那少女眉如彎月，臉若銀盤，瞧著便十分可親。

  顧微羽端詳片刻，訝異地驚呼出聲，「月牙姐？」

  見是顧微羽回來，少女臉上露出燦爛笑顏，「小姐，你回來了？」

  原來，這少女正是顧微羽曾經的貼身侍婢月牙。

  月牙將手裡的掃帚放下，迎過來道，「小姐，你餓不餓？渴不渴？」

  聽著這熟悉的話語，顧微羽恍然若夢。

  當初離開秦郡後，她孤身一人身處異地他鄉，多少次午夜夢回，她依稀好似聽到了月牙姐的聲音。

  可每次夢醒，卻發現不過碎夢一場。

  看著月牙，顧微羽有太多話想要述說，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