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災

  麵館少女給賀火兒送了面之後回到麵館，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便挑著一擔柴來到了麵館，那少女要給五十文錢，年輕男子推脫不要。最後男子拗不過少女，折中收了二十五文錢，兩人看向彼此的眼神當中充滿了柔情。韓飛見此便感嘆二人當真是有情人，所以他才說這兩人才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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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火兒搖了搖頭，道：「一切自有定數，我雖天機術不精，但算這樣的小事還沒有出過差錯。那好心的姐姐，姻緣就在宋府，不會有錯。雖然他兩人看起來確實像是要走到一起，但後面多半會出現什麼變故。」

  「一切自有定數？」韓飛低語，微微搖頭，不再談論這事情，而是說道：「剛才你說那少女家人會有大難，她送你一碗麵吃，為何你卻不替她消災？」

  雖然賀火兒對自己的天機術很有信心，但在他人看來，這少年就是一江湖騙子，哪裡有什麼真本事。所以，那女子肯端來一碗麵，完全就是出於好心，並非看重了賀火兒那奇異的天機術。因此，韓飛才覺得，賀火兒應該為這女子消災。

  「不論是我們天機一脈，還是世上的武者，其實都講究因果。這因果二字，玄之又玄，很難弄清，稍有差錯，便可能會給自己引來大禍。先前那姐姐送我一碗麵吃，我為他測算了姻緣，算是契合了世上因果。而剛才她給我一粒碎銀子，是送給我，卻不是要我為她消災，所以，我卻不敢深入推演。雖然我的天機術已經有了一定的火候，但如這般強行測算，也會遭到極為嚴重的反噬。測算尚且如此，更不要說替她消去這一災了。」

  「天機一脈替人推演天機，往往會收取極高的費用，正是此理。收取了費用，便算是有了因，推演的時候，所遭受的反噬，也就會小很多。」

  韓飛閉口不再言語，他不懂天機術，就更不清楚賀火兒所說的那些玄妙的東西了。不過，剛才賀火兒所說的話當中，韓飛卻覺得有些地方並不正確。

  麵館當中，那賣柴的男子離去了，少女正在刷洗碗筷。那老頭正在煮著什麼湯，勺子在鍋裡面敲得叮噹作響，他轉頭望向自己的女兒，問道：「你咋給那小騙子送面吃呢？來吃麵的客人都說了，那邊的老神仙說那小子就是一騙子，你給他送面，可不就是助紂為虐？」

  少女嗔道：「爹，不就是一碗麵嗎？他在那裡幾天未曾有生意，給他一碗吃了也不打緊的。」

  「什麼叫『不就是一碗麵』嗎？我們的生活可就是在這一碗碗面當中來的哩，你這丫頭不當家不知道日子苦。」老頭轉頭瞪眼，不滿道。

  「好了爹，我也是看他可憐，餓得不行了，才給他面吃的。不知怎的，看到他，就想起了可憐的弟弟。若是弟弟還活著的話，應該也有這麼大了。」少女擦了擦眼角，說道。

  老頭聞言嘆了口氣，道：「不提你弟弟，提起他，我這做面的勁頭都沒有了。他這輩子的命太苦了，也不知如今有沒有投胎到那好人家去，省得再受這窮苦罪。」

  「對了爹，剛才那少年還給我算了姻緣呢。」少女忽而笑道。

  老頭面無表情道：「他一個小騙子，能算得准什麼。」

  「也是好玩嘛，他說我的姻緣在宋府呢，嘻嘻，他卻不知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少女笑道。

  老頭用勺子在鐵鍋邊緣敲了敲，道：「我倒是希望他算得准些，你入了宋府，也好過跟著我受苦。那賣柴的小子，屁本事沒有，比老頭我還不如，你跟了他，日子還要過得清苦。」

  「爹！他有什麼不好？難道你老人家還當真要看女兒受罪不成？到時候我和他成了親，爹爹就將這做面的手藝，傳給他罷。」少女擦了擦手上的水，抱著老者的胳膊撒嬌。

  「好了好了，爹答應你就是了，爹現在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難道還看你受委屈不成？既然你看上了那賣柴的小子，那就選他了，爹不反對。」老頭無奈說道。

  「爹你真好。」少女笑嘻嘻地說道。

  麵館少女送了面之後，賀火兒的攤子前面又冷清了下來，那少女見他還是坐在這裡，不肯離去，便有些生氣。你說你一小騙子，明明都沒有人肯前來找你測算，你為何還不拿了那銀子去找一份正經工作？氣呼呼地瞪了賀火兒一眼，那少女便不再理會他，直將賀火兒無視了。

  那賣柴的年輕男子經常挑著柴來到麵館，如此，麵館里的柴，倒是多得燒不完了。韓飛仔細打量了那年輕男子一番，倒是驚異了起來，這男子似乎處在通脈境九重天，已經接近御靈境了。這樣的實力，在這個小地方，算得上是天賦異稟了。不知道為何他會淪落到賣柴的地步，若是給一些勢力培養一番，說不得以後有機會衝擊一下踏虛境。在這種地方，踏虛境，那可是最頂尖的高手了。這樣的「天才」，竟然被人忽略了，當真是奇怪。

  韓飛有些好奇，便釋放了神魂，「跟」在了這年輕男子身後。不曾想這一跟，還當真讓他發覺了男子的身份。

  年輕男子出了麵館，便徑直朝著城外行去，在城門處，遇到了幾個騎坐蠻獸的青年。一青年看到他之後，吹了聲口哨，攔在了他身前，道：「喲，這不是我宋家的弟子宋宣嗎？說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哥哥呢。」

  那年輕男子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他對著那蠻獸上的幾人行禮，道：「宋二公子就別取笑我了，如今我被逐出了宋家，已經不是宋家子弟，僅僅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若是有什麼得罪之處，還望宋二公子不要與我一般計較。」

  「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當初宋家的天才人物，如今也成為了這樣的慫貨！」那宋二公子大笑道，令得宋宣臉色難看，但卻不敢發作。「如今我已修煉到了通脈九重天巔峰，追上了你這個昔日的天才，更是即將突破通脈境，踏入御靈境，而你呢？沒有資源，永遠也不要想突破到御靈境！你這一輩子，就在通脈境掙扎吧，做那最可憐的賤民！」

  宋宣臉色難看，握了握拳，卻不敢做什麼。他默默地繞到了一旁，徑直出了城。那宋二公子臉色陰沉了下來，道：「一個家族拋棄的廢物而已，竟然也敢對我有敵意，哼，不知死活！」

  旁邊一人小心翼翼地上前，道：「二公子，我聽說這宋宣雖然被逐出了宋府，但這日子，過得卻相當不錯吶。」

  「哦？怎麼說？」

  「我見到，他經常挑著一擔柴，去往一處麵館。初時我還納悶，後來見到他和那麵館老闆的女兒眉來眼去，才明白過來。二公子你不知道，那麵館老闆的女兒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好些大家族的女子，都不如那女子好看呢。哼，那宋宣也是走了狗屎運，竟然碰到這麼好的一個女人。」

  「哦？」那宋二公子手摸著下巴，臉色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韓飛收回神魂，沒想到這賣柴的窮小子，竟然也有這樣的故事。憑他的天賦來說，應該會得到宋府的大力培養才對啊，為何會被趕了出來？不去想這問題，韓飛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看那宋二公子陰險的模樣，韓飛隱約猜到了一些東西，或許這便是賀火兒對那麵館少女所說的姻緣。只是這姻緣，也太悲慘了些。

  這一天，麵館少女去買菜，拎著一籃子菜返回的時候，不知為何腳下突然一滑，摔倒在地。這一摔不打緊，手中的籃子卻掉了出去，菜也像是長了腳一般躍出了籃子。恰巧此時一個衣著光鮮的男子經過，於是這些菜便全都灑落在了男子身上，一身光鮮的衣衫，立時便變得髒兮兮起來。

  「對不住對不住！」麵館少女顧不得撿地上的菜，連忙彎腰向那男子道歉。

  「對不住？一句對不住就完了嗎？」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

  麵館少女驚慌抬頭，看到被他弄髒衣衫的男子後，立刻被嚇傻了。這是宋家二公子，如今宋家年輕一輩當中，身份最為尊貴之人。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家丁，凶神惡煞地盯著麵館少女。其中一人喝道：「你這女人，如何走路的？如今我家公子衣衫被你弄髒，你一句對不住就完事了嗎？」

  「各位大人，是我的不是，二公子可將衣衫與我，小女子定然幫二公子洗得乾乾淨淨的。」少女慌忙說道，宋府乃是這座城當中最大的勢力，萬萬不可得罪。

  「洗？我家公子穿衣服從來都只穿一次，髒了就扔掉，你便是洗乾淨了，我家公子也不會再要。」旁邊一個家丁開口道。

  少女神色無比緊張，她戰戰兢兢地問道：「那，那怎麼辦？」她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會就這麼算了，但她此時已經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賠錢！」

  「賠…賠多少？」少女咬了咬牙，她知道，宋家二公子身上所穿的衣衫，定然不便宜。然而，她卻沒有其他辦法，只得破財消災了，在這座城裡，若是得罪了宋家，那就別想要過日子了。

  「不多，一百兩黃金。」一個家丁伸出食指晃了晃，如是說道。

  麵館少女聞言瞬間臉色蒼白下來，別說一百兩黃金，便是一百兩銀子，她家都拿不出來。然而若是不賠的話，這件事定然無法善了，這可如何是好？

  「二公子，一百兩黃金，我家怎麼可能拿得出來啊，求求你行行好，饒過我吧！或者二公子將衣衫給我，我定然幫二公子洗得乾乾淨淨，不會讓二公子覺得髒的。」少女忽然跪在宋家二公子身前，哀求道。

  「這可不行，今日你必須賠錢。」

  「可是，可是我家真的沒有那麼多錢啊。」少女委屈道，眼淚已經在眼角打轉了。

  「沒錢嗎？沒錢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倒是有個主意，不僅你不用賠錢，你家今後還可大富大貴。」一家丁開口說道。

  少女聞言一怔，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她只以為是這家丁說笑呢。

  那家丁繼續說道：「正好我家二公子缺一妾室，若是你願意嫁給二公子為妾，不僅這衣服的錢你不用陪，今後你家裡還可大富大貴。」

  「不！不！」麵館少女頓時六神無主了，若是她嫁給宋家二公子，宋宣怎麼辦？

  麵館當中，一老婦跑到那麵館老闆身前，在其耳旁說了些什麼，那麵館老頭頓時臉色一變，隨後顧不得手中的活，向著城中菜市跑去。

  韓飛神色淡然地坐在那，剛才那老婦所說的話，他自然聽到了。他緩緩放出了神魂，跟在了那麵館老頭身後。

  麵館老頭一直跑到了菜市，一眼便見到前方圍了一大堆的人，他艱難地擠進了人群當中，看到了跪在宋家二公子身前的女兒，不由得心中一酸，眼角滑出一滴淚來。這時候，他忽而想起女兒對自己所說的話，那個小騙子說自己女兒姻緣在宋府，難不成，便是這樣一樁孽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