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乾杯
2024-05-23 09:50:48
作者: 天心媚骨
「幽雲騎!」花楹想到了什麼,頓時,整個人如被施了定身術,動彈不得了。
容氏騰地站起身來,她忙朝謝知微伸手,「你陪著我,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幽雲騎。」
幽雲騎,那支曾經僅在昭陽帝口中存在過,與定遠侯謀划過的軍隊,一直以來,如同神秘的遠古傳說,只在人的口中相傳,從不曾出現在世人的視線中。
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謝知微坐在馬車裡,與容氏一樣激動,她激動,還有一個緣故,不知道帶來幽雲騎的是蕭恂還是陸偃?
陸偃的大軍駐紮在城外,不遠處,蕭恂快馬加鞭朝京兆府趕過來,遙遙地,他看到了繡著「幽雲」和「蕭」的字樣的旗幟迎風招展,不由得熱血沸騰。
帥帳之中,生起了火盆,身著鎧甲的陸偃正坐在桌前看著從京城輾轉傳來的摺子,一個親兵在帳外稟報,「大帥,北面有一隊約一百人的騎兵朝營地奔過來了,城外一輛馬車也朝營地駛來!」
陸偃騰地站起身來,他有些緊張,手中的奏摺也被他抓破了,良久,他才道,「請!」
「大哥,你終於來了!」
蕭恂沖了進來,看到陸偃,便過去與他擁抱在一起,陸偃張臂抱住了他,兩人緊緊相擁,均是情緒外露,歡喜異常。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了馬車的聲音,陸偃的親兵再次進來稟報,「大帥,端憲郡主來了!」
陸偃和蕭恂這才鬆開,陸偃拍了拍有些不自在的蕭恂的肩,「想必娘娘也來了,你不打算見了嗎?」
蕭恂扭捏了一下,「娘和湄湄也真是的,我很快就要進城了,她們多等一會兒又如何?」
陸偃不由得大笑,他身上穿著銀色的鎧甲,披著大紅披風,披風后面繡著一頭展翅翱翔的雄鷹,大踏步地朝外走去。
蕭恂則是一身黑色銀繡戰袍,頭髮梳成了一束甩在腦後,精緻的眉眼,眼裡似乎有兩輪太陽,明亮異常。
少年如虹,出去後,正好看到母親和謝知微從馬車上下來,頓時忍不住喊道,「娘,湄湄!」
容氏和謝知微忙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先是掃過蕭恂,後又在陸偃的身上臉上打轉,謝知微尚可,容氏則眼睛一閉,兩行淚落了下來。
「臣陸偃,拜見娘娘!」
容氏不等他單膝跪下,便已是一把拉起了陸偃,將他摟進懷裡,忍不住大哭起來,「阿偃,阿偃!」
她不知道說什麼,這一刻,她忍住怪丈夫,她的丈夫沒有對不起黎民百姓,可是傷害了所有與他親近的人,妻兒、兄妹還有他們的下一代。
這樣一個如神秀山川一樣的男兒,本該鮮衣怒馬,遊戲人間,卻活成了這般模樣。
若是小姑子泉下有知,該是何等傷心啊!
蕭恂紅了眼,轉過身去。謝知微走了過來,輕輕地摳了摳他的手,蕭恂扭頭看謝知微,忍不住抬手撫了撫她的臉,在這樣的時刻,兩人相顧無言。
「娘娘,臣很好!」陸偃站起身來,他笑了笑,卻惹得容氏越發哭得厲害。
她這麼多年含羞忍辱,兒子跟著她受過多少委屈,卻都覺得沒什麼,好歹忍過來了。
從前,她沒有看到陸偃,尚且能夠自欺欺人,可是眼下,看到這個青年,她只覺得自己和丈夫都在造孽。
大帳中,容氏好容易忍住了悲痛,她想,她還有什麼臉面去地下見丈夫,見小姑子了呢?
謝知微打破了尷尬,道,「陸大人,你準備一直在城外紮營嗎?」
陸偃的心情很好,笑道,「這邊暫時交給裴都督,一會兒,我帶阿恂去與裴都督見面,至於我如何,且聽阿恂的安排。」
謝知微便道,「那我和母親一起回城裡去,晚上我在家裡給你們接風,如何?」
陸偃便笑著看向蕭恂,蕭恂聽到「家」便很開心,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大哥,那就現在去見裴將軍吧!」
謝知微不由得好笑道,「這裡是帥帳,你們去哪裡見裴將軍?我和母親這就先回去,好給你們騰地方。」
從帥帳出來,回城的路上,謝知微看著容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緊緊握著容氏的手,好久才道,「母親,傷心傷身,這是大哥哥選的路……」
「若非迫不得已,誰會選這麼一條路呢?」容氏緊緊握住了謝知微的手,「微兒,你答應母親一件事可好?」
「母親請講!」謝知微心中有所預感,「不管母親提什麼要求,媳婦都會照辦。」
「將來,你和阿恂多生兩個孩子,給陸家過繼一個吧,歸根結底都是我們對不起陸家。陸家世代忠臣,苦守邊疆,陸家兒郎的鮮血將邊疆的這片土地染了一遍又一遍,陸家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報應,可見天地不公!」
「媳婦聽母親的。」謝知微顧不上羞澀,恭敬地應下。
可即便如此,容氏的心緒依然難以開懷,她回到家中,便進了小佛堂,在菩薩面前跪了好久。
今夜的蕭宅,註定是歡樂的一夜。
謝知微在前院的廳堂里擺了兩桌,因是家宴,便按輩分排序,謝元柏坐主位,潞國公府世子云敬軒來了,陸偃、蕭恂、許良等也來了,開了一壇海棠紅,滿屋子均瀰漫著海棠的香味。
汝窯月光酒具,色彩溫潤含蓄,蕩漾著胭脂紅的酒,如同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嫁娘,令人賞心悅目,未喝便醉了。
「大哥,你今天可要不醉不歸!」蕭恂舉起酒杯,向陸偃勸酒道。
滿桌的人,也都向陸偃舉杯,雖然誰都沒有說,但眼下,陸偃的身世,已經不需要明言。
「一會兒我還有事。」陸偃道。
「我陪你去,我會陪你去的,但是大哥,你今晚一定要放開喝。」
陸偃不由得笑了,他拍拍蕭恂的肩,「好了,你別灌我的酒了,你當我沒法子收拾你了?」
說完,陸偃轉身舉杯與謝元柏等人一一碰杯,「從今往後,我們將是袍澤,彼此的後背將交到對方的手裡,乾杯!」
「干!」謝元柏從知道陸偃身份的那一刻開始,便不得不佩服這個青年,他瘦弱的雙肩曾經承受了那麼多的苦難,卻一步步跋涉走過來,從未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