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盲棋
2024-05-23 09:38:05
作者: 天心媚骨
皇帝一走,薛婉清便怒而對謝知微道,「謝知微,你什麼意思?」
綾華怒不可遏,「薛婉清,本宮和大皇姐跟前,哪有你放肆的份?今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方才是父皇在,本宮和大皇姐不好說什麼,你信不信,你要還敢如此,本宮讓人把你扔出去!「
元嘉道,「徐大家,本宮記得,當年姑母在的時候,曾經訂下過規矩,沒有身份的人不許進來,怎麼,馮家現在還是伯府嗎?」
「我們走!」
薛婉清倒是光棍,深深地看了一眼元嘉和綾華,抬步就往外走,那一眼,含義頗深,似乎在說,若元嘉和綾華如此待她,將來總會讓她們後悔。
元嘉和綾華倒也沒有把薛婉清這樣的人放在眼裡,只是,讓人覺得很詭異的是,惠和華陽竟然也和薛婉清一起離開了,再加上薛婉霜,一共四人,很快就從庭院裡離開。
「薛家大姑娘真是個古怪的人,我以前聽說,薛家二姑娘與她關係很惡劣,今天看,怎麼突然變好了?」
「你們沒看到,惠和縣主和華陽郡主竟然以她為馬首是瞻,連尊卑都不顧了?」
「我知道一點,我聽說,薛家大姑娘有未卜先知之能,她說明年會大旱,不知道會不會是真的?」
……
「閉嘴!」元嘉怒喝道,「今天從這道門出去,方才薛大姑娘的那些話,你們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即便明年大旱,也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流言猛於虎,我想你們都是讀書之人,應當能夠分曉其中的利害?」
眾人面面相覷,沒太明白。
謝知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提醒道,「往往內心的恐懼比實際的傷害帶來的損害更大,薛大姑娘說明年會大旱,這話不知道從何說起,興許只是她的順口一說,可若是我們在外面大肆宣傳,那些老百姓們會怎麼想?一想到明年或許顆粒無收,你們以為,老百姓會怎麼做?」
眾人這才清醒過來,渾身震顫,有人道,「胡說八道,當今聖明,朝政清明,哪裡來的天災i?」
到底是一群少年人,朝政什麼的與他們都沒有關係,很快各自玩鬧起來了。
徐佩雲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丫鬟捧著棋盤和棋子過來了,對謝知微道,「縣主,擇日不如撞日,手談的日子就在今日如何?」
謝知微忙起身行禮,「恭敬不如從命,請!」
兩人淨手焚香,徐佩雲笑道,「時間過得真快,我還記得十多年前,我有幸與令堂在京郊的法門寺那棵老槐樹底下手談過一局,當時沒有棋子,令堂提出下盲棋,我們一來一往,一個多時辰方才分出勝負。」
在場眾人聽得一陣側目,下盲棋,一個多時辰才分出勝負,這是在講什麼鬼故事?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誰與我下過如此痛快的棋了!」
徐佩雲的語氣里,透露出高手寂寞的一抹淒涼。
謝知微想了想道,「不知那一次,是我娘親贏了,還是徐大家贏了?」
「我們下成了平手。」徐佩雲略有些得意。
謝知微笑著道,「如此,今日,我便陪徐大家下一局盲棋,我恐不及母親,請徐大家指點!」
徐佩雲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謝知微居然提出如此要求來。下盲棋,憑藉的是極為可怕的記憶力,不僅要記對手的棋路,還要記自己的,非常人能做到。
謝知微與徐佩雲坐在大廳的南窗下,一面喝茶一面下棋,兩副棋盤分別擺在北面的東西兩角,各自圍了一群少年和少女。
少女們這邊是謝知瑩和戶部侍郎家的二姑娘各執黑白落子,而公子們這邊則是許良和曹雲華分別根據棋路落子,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人人都屏息靜氣,注意力高度集中。
猜過棋子後,徐佩雲執黑,落了第一子,「東五南六!」
「東三北四!」謝知微幾乎是等徐佩雲的最後一字剛落下,她便會落子,一息都不耽擱,殺伐果斷,卻又雲淡風輕,顯示出了一代高手的風範。
「北五西三!」徐佩雲略停頓片刻,便落了子。
「北五東七!」謝知微笑著,看了徐佩雲一眼,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這茶味道有些不好,她微微皺眉遞給了服侍在一旁的紫陌。
紫陌忙給她重新沏了一杯茶,謝知微喝了一口,眉眼舒展。
時間漸漸地消逝,日頭已經偏西,庭院內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圍觀的人無不驚悚。
徐佩雲的鼻尖滲出了一滴汗水,她不由自主地朝謝知微看了一眼,「東十七南二十!」
謝知微沒有說話,眼睛微眯,看了徐佩雲一眼。
徐佩雲以為她逢絕路,一口氣沒有松下來,許良喊了一聲,「徐大家,這裡已經落了一子了。「
徐佩雲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站起身來,走到棋盤邊看了一眼,轉過身來,朝謝知微拱手,」端憲縣主,承讓!「
謝知微起身回禮,「徐大家,若今日下的不是盲棋,或許該說這句承讓的人是我。我祖父常常跟我說,少年時多讀書,少年時記憶力好,讀的書將終生不忘,年少正是讀書時,這話正是這個道理,您並非棋藝不如我,下盲棋,考驗的是記憶力。」
徐佩雲深深看著謝知微,「你今日贏了我,這話要是傳出去,一代女國手就是你了,你為何要謙遜?」
「名非我欲也,利亦非我欲也,身為謝家人,我有我要堅守的道義與底線,徐大家,改日若有機會,我再陪徐大家手談一局。「
「好,我等著!」徐佩雲覺得爽快至極,她今日耗神不少,精神也十分不濟,但十年來,不曾如此暢快過。
徐佩雲頓了頓,道,「縣主,今日幽蘭會種種狀況,但我依然覺得,能將一盤盲棋下得大開大合,氣勢凌然的人,是不會行小人行徑的,有我在一日,幽蘭居的大門永遠向縣主敞開,不必幽蘭貼。「
謝知微笑笑,「多謝徐大家,我自然是要來的,還希望能與徐大家手談呢。」
徐佩雲的眼中現出讚賞之色,這才是真正的名門閨秀,寵辱不驚,又殺伐果斷,可謂言語有方,行事有度。
其他人聽徐佩雲如此說,也是一驚,深以為然。
「縣主稍候,我有一物,要轉贈縣主。」
徐佩雲說完,便轉身去了後院,不一時就回來了,她用一塊藍布包袱包著一本棋譜,遞給謝知微,「這是令堂當年贈給我的,這些年我一直珍愛無比,如今也到了該我贈給你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