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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玉簪

2024-04-29 20:57:13 作者: 涼子姑娘

  達玉簪輕挪動幾步,再進門的那刻,她的眼神又變成了呆傻樣,「祖母,好吃的,這是好吃的。」

  她進去,把茶水杯塞在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不屑地看了一眼玉簪,無奈搖頭,「她這個樣子,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林氏倒是很疼玉簪,見她進來,趕忙起身湊到她跟前,生怕她在老太太跟前說錯了話,「玉簪,去給你祖母在後廚拿些酥糕來。」

  玉簪憨憨地笑著,剛要往外走,被老太太喊住,「玉簪啊,來坐到祖母這來。祖母自回京來,還沒有和你好好說會話呢。」

  玉簪很高興地乖乖坐下。

  老太太瞥了一眼林氏,「怎麼,我現在說她幾句都不行了?」

  林氏臉一拉,再不敢多言語。

  老太太盯著玉簪,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玉簪啊,這幾年,在府中可好?」

  玉簪:「好好好,好得很,玉簪想祖母,不知祖母何時帶孫女去老宅啊。」

  老太太尷尬地笑笑,示意她下去。

  玉簪很聽話地退下。

  待人走後,老太太長長嘆一聲,「這腦子,看來是真的撞壞了,這都多少年了,一直這樣痴痴傻傻的嗎?」

  林氏點頭,「是啊,玉簪是感染風寒,再醒來時就不怎麼愛說話,一直都在府中。這不您也知道,十一歲時您做主要將她許配給三……」

  林氏趕忙閉嘴,好像她方才說的話是大宅的禁忌一樣可怕。

  老太太使勁晃著手裡的拐杖,「聽你這話,這些年你心裡一直都在埋怨我呢。埋怨當初是我逼著這門親事,把玉簪逼成了傻子。」

  顯然提起這些舊事,林氏還是有點反抗不服氣的心理,「母親莫要再說這樣的話,說到底您也是為了大宅。」

  老太太:「若不是當初為了攀附皇戚,為了讓咱們大宅也升為國府,我斷然不會逼著她去這樣的。可你只生了這麼一個嫡女在旁,我只能指望她。」

  老太太再道,「玉簪這些年,腦子可比從前好了些?」

  說到玉簪,林氏心裡委屈。

  玉簪是她唯一的女兒,痴傻了近十年,如今早就過了嫁人年,可她還是不能為她尋個好夫家。

  但凡好點的人家,寧願娶一個低門庶女也不要這樣的嫡女。

  林氏忍著心裡的委屈,「還和從前一樣,母親,我可以養她一輩子的。其實咱們大宅,這幾年也靠著達國府那邊沾了不少光,得了很多便利。若不是玉簪,我都打算再不搭理內宅這些事。我是為了她,為了以後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後半生,這才讓奕呈他們好好地努力,把咱們大宅也能升為國府。將來啊,玉簪就是國府的嫡女,即便她真的一生痴傻我也認了。」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這梁京權貴,左不過就是皇戚和國府。之前我把所有的一切靠在玉簪身上,現在我只能靠在書元身上了。他是朝中一品,是咱們唯一的指望了。」

  林氏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老太太,「母親,您說書元會給我們這個希望嗎?」

  提起達道,老太太倒是很有自信,「書元這孩子心善、敦厚老實,他不會放任大宅不管的。何況現在還有我這個老婆子在,等陛下龍體好轉,朝中一切恢復正常後,咱們得好好宴請書元來大宅。」

  老太太又想起浮沉,「還有那個褚娘子,都一併請了來。到時候我就不信書元不給我這個面子。」

  有老太太在大宅坐鎮,林氏心裡還是很有底氣的。

  這二人在屋內說話,玉簪在外頭聽得清清楚楚。

  她悄悄回了自己屋子,把門反鎖起來。

  這些年在這宅子中,她已經學會如何隱藏了,屋內的陳設和布置都繞了很遠的路。

  從主屋門往內廳走,得過玄關桌,還有好幾層屏風。

  還有一些陳設櫃,都在長廊內側擱置著。

  玉簪繞道進去時,這小小的屋子,在只剩下婢女秋珊時,她才算是真正的能做回自己。

  秋珊在一旁斟茶,玉簪斜靠在軟枕上,仔細回想起方才老太太和林氏在廳內的話,越聽越覺得這老太太此次回梁京,是專門針對國府那邊的。

  玉簪起身又坐下,來來回回幾次,心裡都不怎麼安定,「秋珊,書元大哥那邊,不會出事吧?」

  秋珊遞給玉簪一盞茶,「姑娘,那邊可是國府,就算咱們大宅出了事,國府也不會出事的,您就放心吧。」

  玉簪心緒不寧,「那幾年梁嬸嬸幫我逃過一劫,如今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祖母和母親算計。國府能走到今日已是很艱難了,祖母還拿著陳年舊事來威脅梁嬸嬸。」

  秋珊勸玉簪,「姑娘還是顧好自己吧,我這生怕姑娘哪日露餡了,這麼多年從未像現在這樣怕過,老太太一回來,更加睡不安穩了。」

  玉簪又反過來勸秋珊,「怕什麼,這大宅什麼都能露餡,唯獨我痴傻是露不出半點的。母親的偽裝,祖母的算計都會暴露的,終有一日都會露餡的,唯獨我們,必定不會出事的。」

  秋珊心裡還是怕怕的。

  玉簪十一歲時就被強迫許配姻親,是梁愫亞見這姑娘實在可憐出手相助的。

  而她,也是梁愫亞配給玉簪做貼身丫鬟的,這些年過去了,玉簪痴傻這件事只有梁愫亞知道。她為怕此事暴露,很少與大宅來往,見了玉簪也是故作一副嫌棄的表情。

  玉簪和她心裡都知道,只有彼此偽裝出來的陌生,才能護住玉簪。

  可現在玉簪又想去幫梁愫亞了,本來就是自身難保,如何再去救人呢。秋珊看著玉簪,真的怕她衝動做了什麼傻事。

  此刻的玉簪,心裡惦記著梁愫亞。

  方才廳內的話她也聽了個差不多,無非就是老太太想讓國府鬆口,把她的那幾個哥哥安頓到宮中為官罷了。

  可她很清楚,老太太倚老賣老,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永遠都無止休。

  國府不能撕開這個口子。

  玉簪想起了浮沉,「書元大哥的娘子,不知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在國府見過她幾次,為人倒是很聰明,就是不知道她的心是什麼樣的。」

  秋珊:「我也沒聽過,不知這位褚娘子如何,若是個不聰明的,被大宅誘導了,怕是國府也沒辦法挽回。」

  玉簪決定,是得尋個時候,去會會這位褚娘子了。

  梁京宮中,梁帝裝病試探幾位皇子一事,許是被御前侍奉的人走漏了風聲。

  這幾位蠢蠢欲動的皇子,本來都在伺機而動。

  可誰知一夜之間,像是全都知道梁帝是裝病了,各個都很是殷勤地伺候在一旁。

  私下結黨也散了。

  那些娘娘們也斷了和前朝大臣的來往,還有往達國府送的信箋也斷了,再沒有什麼請帖偷偷送來了。

  過了三日,梁帝實在裝不下去了,讓陳內監對外宣告龍體已好。

  白穆調的兵剛走到城門底下,又原路都返回了。

  梁京禁了幾日的夜市也開放了,漸漸地城門外叫賣擺攤的也恢復了。

  遊河上來往的客船也增多了,一切都恢復到了正常。

  梁帝在宮中的太和殿上神色失落,「這病了個寂寞嘛,什麼都沒試探出來。」

  達道和尹柄並排站著。

  達道先開口,「陛下,這絕不是什麼寂寞。您得知道,您裝病一事有哪幾個人知道此事,再有此事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達道的話讓梁帝猛然醒悟過來,「書元此話說得很不錯,許是朕睡了這麼久腦子有些懵,竟忘了這一層。」

  梁帝這下又有的忙了,得好好去暗中調查他裝病一事是誰泄露出去的。

  達道和尹柄退下後,太和殿外有雲宸妃前來求見梁帝。

  梁帝是在太和殿三廳見的雲宸妃。

  雲宸妃進來時只穿著單長衣,拖著長尾拖行了禮,再把做好的三十二道南系點心一一擺好,「陛下大病初癒,這些點心都是清淡可口的,南系做法,不甜不膩,臣妾這趕在落日之前拿來給您嘗嘗。」

  梁帝此刻對吃的什麼胃口都沒有,「愛妃放在那就是。」

  雲宸妃知道梁王無心見她,但她也不能就這麼走了,此行自然是有原因的,「臣妾知道陛下在煩惱什麼。」

  梁帝閉眼,對雲宸妃愛搭不理,「愛妃知道朕最煩後宮干預前朝事。」

  他雖這麼說,但他還是很想聽雲宸妃開口來分析。

  畢竟這後宮的嬪妃中,唯獨眼前這個女人沒有母族支撐。她是乾乾淨淨的,齊家全都滅亡了,這偌大後宮,人人都不想與雲宸妃扯上關係。

  沒別的原因,就是齊家已無用,且是梁國的逆賊。

  雲宸妃之所以還能在後宮,梁帝無非是惦記著當初齊家被滅,她小產失足時的痛苦而已。

  就是這份舊情,讓他對她一直狠不下心。

  後來他們有了梁駱,雲宸妃又不如另外幾位嬪妃爭強好勝,且一直都很明確地不讓梁駱爭奪儲君之位。

  這些種種,梁帝覺得很安全。

  在後宮能生存的女人,沒有權勢和母族,才是最能活下去的。

  雲宸妃知道這點,梁帝自然也知道這點。

  她開口,淡淡一笑,「陛下最煩後宮干預前朝事,陛下也最想聽臣妾說的話。臣妾是個女子,自然不敢妄言。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若是陛下您不裝病,那幾位娘娘們會如何收場?」

  果然,他裝病一事還是被她瞧出來了,「你又如何得知此事的。」

  雲宸妃笑而不語,「陛下,後宮的母族和嬪妃們,私下勾結大臣,您可得好好查了。」

  說畢,雲宸妃收起幾副碗筷,速速退下。

  宮中長廊下,她挨著長明燈一個個走過,心裡想的就是梁駱。

  讓梁駱與浮沉接觸一事,不可再拖延了。

  她該尋個什麼法子好呢。

  思來想去,雲宸妃心裡生出了一個好主意:蹴鞠。

  過完年,組一次宮中蹴鞠,到時候,自會水到渠成。

  宮中一切回歸正常。

  達道舒緩著身子,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府,本來滿心歡喜地奔向浮沉,誰知剛到廊下,碰見了迎面撞過來的綠穎。

  在宮中幾日,達道都忘記府上還有這麼一號人物了。

  綠穎行禮,「公子。」

  達道愣了半天,芒山在一旁小聲提點,「老太天那邊塞過來的。」

  達道恍然大悟,「綠穎姑娘。」

  綠穎嬌媚一笑,「公子還稱呼妾身姑娘呢。」

  達道尷尬地一笑,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見浮沉了,「綠穎姑娘先回屋子,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說畢,達道速速逃竄。

  朝兕齋內,浮沉已候著達道多時了。

  之青不在府中,浮沉始終覺得關媽媽如果真和大宅有關,勢必是國府的禍患。

  可關媽媽是梁愫亞的陪嫁,梁愫亞對關媽媽更是恩重如山,浮沉怎麼都不敢想關媽媽會背叛梁愫亞。

  關媽媽的女兒還有她的丈夫都是靠著國府的,怎麼算都不會是這麼老媽媽背叛。

  浮沉越想越覺得邪乎,她索性借著給梁愫亞收拾屋子的空檔,把之青送到了她院內先伺候幾日,讓之青去摸摸那邊的底,沒準還能問出個什麼來呢。

  達道進來,浮沉給他褪去了長衫,換了輕便的衣裳。

  達道看到浮沉,疲憊也沒了,乏累也沒了。

  浮沉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浮沉又冷冷地故意酸他幾句,「雲裳間還有一位嬌媚可人的姑娘等著你呢。」

  達道提起綠穎,頭都大了,「要我說,不如把她再送回大宅,就說咱們府上容不下她。」

  「那再讓我背一個善妒,不為子嗣後人考慮的罵名啊,祖母就等著我這麼做呢。」

  浮沉早就看清了老太太的套路,「等我這麼做了,她定會有法子來鬧騰的。這個綠穎,只能暫時放在雲裳間,還不能給怠慢了,得好好伺候著才行。」

  「可這何時是個頭。」

  浮沉神秘一笑,「之前你沒回府前,我就愁著何時是個頭。現在你回來了,已經到頭了。」

  達道懷疑地問浮沉,「當真?」

  浮沉還都沒回話呢,月兒就從門外進來了,「姑娘,雲裳間的那位……」

  月兒一臉的尷尬,「她托我來公子傳話。」

  浮沉示意月兒說。

  月兒:「她說她頭疼得厲害,需要公子去一趟雲裳間。」

  達道險些沒跳起來炸毛,「頭疼不找郎中找我做什麼啊,我又不會瞧病診脈!」

  浮沉摁住達道,再神神秘秘地一笑,「書元哥哥你瞧,這不就到頭了嘛。」

  浮沉的心裡,又不知盤算著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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