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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府中亂事

2024-04-29 20:57:12 作者: 涼子姑娘

  關媽媽。

  這三個字讓浮沉後背一涼,猶如聽到了之青、月兒,這些與她一同長大的姑娘們背叛她一般的淒涼。

  她下意識捂住了芒山的嘴,又覺得不妥,趕忙鬆開,「休要胡說!」

  浮沉不信。

  雖說她來達國府沒多久,可自她進門到現在,這個關媽媽在府中的地位她是有目共睹的。

  梁愫亞打理的內宅事,表面看著是她在做,可實則都是關媽媽一手操辦的。

  下人的歸置,前院、北苑、後院和內宅的歸置,上到宅子下到每日的用食、用量,還有前前後後這些所有的東西,都是關媽媽在前面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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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媽媽一家子,還有她家旁帶的遠鄉親戚,都被梁愫亞安頓在了達國府的後院,有的還在別的高門府中做事。

  關媽媽的女兒劉暢,梁愫亞很是喜歡,給她脫賤籍,讓她當了平民,可進學堂讀書,可在長到嫁人年後在梁京尋一門親事,找一個不是為奴的夫家,一生都可順遂。

  浮沉怎麼想,都覺得不是關媽媽,「她可是母親的陪嫁,從小伺候她的,兩個人扶持照顧多年,怎會生出這些事。關媽媽就是之青啊,你說關媽媽從中作梗了,這不就是和之青背叛我一樣的道理?」

  浮沉的手心發汗。

  這大冬天,外頭的雀兒都不飛了,屋內點著暖爐,可她的手心還在發汗。她扶著椅背框緩緩坐下,只覺得頭嗡嗡作響,再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芒山見浮沉神色不對,他悄悄蹲下,一邊顧著浮沉,一邊小聲謹慎地說出他查的事,「大娘子,我得知是關媽媽時,比您更覺得不可思議呢。說句僭越的話,若是沒有主僕之分,關媽媽可是夫人的老閨友啊,夫人這些年不管內宅、隨和的性子,都和關媽媽有關。可我查的這些事,都是真的。那個小翠,是大宅那邊的,已在咱們府中三五年了,之前老太太在鄉宅沒回來時,這個小翠是個沒什麼用的,現在老太太回來了。」

  芒山一直小心觀察著浮沉的臉色,再不敢多言。

  浮沉緩過來,接過芒山沒說完的話,「大宅那邊兒子眾多,老太太當初去鄉宅也是為了減輕大宅的壓力。現在他們各個都成人了,能為朝效力了,老太太又全都帶回來。這些公子們,本就可在三月通過科考進朝為官的,科考之路,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老太太不想讓他們挨個去擠,她想讓達國府幫忙,托關係把這些到了年齡的公子們送到朝中,哪怕是小官,也比去過獨木橋強。」

  芒山連連點頭,「還是大娘子聰慧,就是這麼個事。」

  浮沉再問芒山,「可這些和關媽媽有什麼關係?」

  芒山搖頭,「沒什麼關係,可小翠與關媽媽是同鄉,當初小翠還是看在關媽媽的面子上送進我們國府的。前些日子您和公子鬧了那麼一出之後,我一直派人盯著這個小翠,發現她暗中與關媽媽在僻巷見過很多次。僻巷暗深,我也不敢進去。可她們每次會面都很謹慎小心,還都換了衣裳。」

  芒山若有所思道,「反正啊,我瞧著準是有什麼貓膩。」

  浮沉手心發汗,後背又發涼。

  此事太過震驚了,她還是有些接收不了。

  朝兕齋的院內飄起了雪,此刻浮沉站在鏤窗外,想起達道在梁京宮中的艱難,還有他在暗門不為人知的身份。

  她長嘆一口氣,覺得這深門宅院,女子為維繫內宅事,當真是有多不易。

  浮沉原本想著不打算摻和太多,可眼下,她的命好像從嫁進來的那一刻就與這達國府牽扯上了。

  她現在,終究是接受了達國府大娘子的身份。

  浮沉站在窗前,看著院內落下又消失的雪,看著蕭條的枝幹,看著那青瓦牆外隱約可見的鼓樓高牆,她的心,從未有如此明白的時候。

  浮沉轉過身,再挪步到了絨毯上,她喚來芒山,「關媽媽的事,你知我知,暫時不要讓旁人知曉。」

  芒山點頭,他知道浮沉已經有了對策。

  浮沉再問,「大宅那邊來了個老太太,是打算拿捏咱們國府了。芒山啊,我一直沒明白一件事。」

  芒山:「大娘子但說無妨,芒山知無不言。」

  浮沉也乾脆,「母親行事從無懼怕之人,就是在這達國府,也是她主內外,父親很少插嘴。可我沒明白,為何這老太太從鄉宅回來後,母親見了她,就很怕她呢?」

  這點,芒山其實也不懂,「不瞞大娘子,這個問題,我也懷疑過。可這事涉及內宅,我又常年跟著公子外出,真正的原因知道的少之又少。不過,前些年好像聽在內宅伺候的姑娘們說過幾句,說什麼和老爺的妾室有關。」

  「老爺的妾室?」

  浮沉知道,是達識的阿娘。

  早年達識說起過,她阿娘當初只留下了一封書信就離開了梁京,他再沒見過。如果真是和這個女人有關,那這其中,必有什麼隱情的。

  不知道的事浮沉也懶得胡亂猜,她囑咐芒山,「我今日問你的,出了這個門你就得全忘了。還有,關媽媽的事暫且保密,別告訴母親。她那麼愛劉暢姑娘,像是對待親閨女一樣,若是知道這些,該多難過。」

  芒山:「是,大娘子放心,我都懂。」

  浮沉坐在蒲團上,手把一片爛葉子撕了個碎。

  她心裡,堵得慌。

  梁京下了一場大雪。

  宮殿樓宇,都被這一場洋洋灑灑的大雪覆蓋了,達道在宮中侍病已連著八日,鬍鬚長滿了下巴,眼神渙散。

  他站在翰林院的閣樓上,盯著達國府的方向一直在看。

  梁帝此次故意掀起自己病危風波,為的就是試探這些皇子們。

  如今,各路人馬按兵不動,無人敢試探帝王威力。達道現在深深疲憊了,這種權衡之術聽多了,看多了也就膩了。

  雪隸推開門進來,「公子,陛下傳喚。」

  雪隸現在是武官院小衙,做事認真,達道還是很喜歡這個小少年。

  達道回過神,「可有什麼動響?」

  雪隸再幾步挪到桌子前,取出這幾日收來的請帖遞上,「公子,這是這些日子以來偷偷塞來的帖子,有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遞來的,還有六皇子的一份。」

  達道一愣,「六皇子?」

  雪隸把梁駱遞來的帖子找出,再遞給達道。

  達道打開一瞧,是梁駱的字跡。

  只是這帖子中,只問了達道如何為國待民之道,達道瞧了半天也沒瞧出什麼端倪。

  他收起,塞回衣袖。

  殿外的雪越來越大,看著這雪,達道想起了浮沉滿是凍瘡的手。

  達國府內,浮沉把熨燙斗端著,她半蹲著身子,把達道衣屜內的衣裳全都拿出一一熨展。又給供桌添置了香果和香油,之青和月兒把絨毯擦拭了一遍。

  屋子內看著亮堂許多。

  入夜後,浮沉看著朝兕齋一旁的雲裳間,盯著那盞還亮著光的燈,揚嘴無趣地一笑,「這個綠穎姑娘,在做什麼呀?」

  月兒:「看書呢,方才還唱了曲,還說自己才情淺薄,等在府中熟絡了,要多來向姑娘討教一番。」

  浮沉再無趣一笑,「她還真拿自己當一盤菜。好生伺候著,這可是老太太給的人,千萬不能怠慢了。」

  月兒好奇地問浮沉,「姑娘可有對付她的法子?」

  浮沉眼神篤定,她端起一杯茶遞到嘴邊,「自我同意她進門那刻,就對她有了法子。」

  之青上前拍拍月兒的頭,「咱們姑娘可不是吃素長大的,是吃酥肉長大的。這依著規矩,老祖宗給孫子輩的塞妾室和通房都是合規矩的,如果咱們姑娘不收,那就是善妒。而且還得落個不尊重長輩的下場。咱們姑娘現在收了她,就是要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等公子回來……」

  話未畢,屋外有人掀起帘子風塵僕僕地進來,「娘子。」

  主僕三人都一臉懵地回頭一瞧,果然是達道回府了。

  三人咧嘴而笑。

  浮沉更是一臉驚喜,「哎呀,你怎麼就回來了,這麼大的你是怎麼回來的呀。」

  浮沉趕忙湊上去給達道脫披風,被達道攔住,「你的手冬天可貴著呢。」

  之青和月兒一臉的高興,「公子回來了,我這就讓小廚房熱些暖和的湯粥端過來,再端一盆炭火。公子還想吃什麼,我再去吩咐小廚房去做。」

  達道拉著浮沉的手,終究是卸下一身的疲憊,「你們歇息就好,不必在主屋麻煩。」

  二人知趣地退下,走時還把鏤窗的窗栓放下了。

  屋內很暖和,浮沉只穿著一件淺綠色的薄衣都不覺得冷。

  她看到達道回來,心裡激動,又還得保持著端莊,「宮裡無事了?」

  達道揪揪她的鼻尖,「宮裡的事哪有這宅院的事複雜,怎麼,芒山半個時辰前就說了,老太太塞人了啊?」

  浮沉這才知道達道為何回來了,「這些小事怎麼還驚動得你回來了,老太太塞人,那可是符合咱們梁京的傳統規矩的,我若是當著她老人家的面給拒絕了,那我豈不是個善妒、不為府中子嗣延續考慮的大娘子了。」

  達道:「那你就收了?」

  浮沉點頭。

  達道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小浮沉啊小浮沉,你還真是不考慮後果。這一旦收了,就得一直在府中,哪怕沒有名分,也得待在府中。內宅女人一多,你不怕她惹事尋麻煩啊。我又不在府中,實在不放心。」

  浮沉調皮地一笑,「怎麼會,你瞧瞧我,像是無辜的小白兔嗎?」

  浮沉眨眨眼,達道攔腰抱住她,「不像,看來娘子早有定奪。」

  浮沉盯著雲裳間的地方,得意一笑,「自然是有法子的,本來我是打算等你回府後再來處置這個綠穎姑娘的。不過既然你今晚回來了,那我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明日就演一場戲吧。」

  說起演戲,浮沉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了。

  達道更是懂浮沉的這些,「好啊。」

  浮沉附在達道耳邊,把自個想的法子一一說給他。

  第二日,卯時三刻。

  達道坐在暮兕齋待客的主廳正主位上,浮沉坐在一側。

  廳內的絨毯踩濕了,綠穎穿著綠竹色的衣裳,乖乖地站在下方,不時抬頭看到達道英俊的面龐,又立馬低頭嬌羞地笑。

  顯得多情又柔美。

  達道忍著笑意,按照浮沉說的,對綠穎說話的語氣都是很溫柔的,「你叫?」

  「妾身綠穎,是大宅那邊伺候公子們的,老太太說您和大娘子缺個說話的人讓妾身過來。」

  浮沉覺得好做作,這一開口就「妾身、妾身」的,還真是拿自己當這達國府的妾室了。

  達道挪動一下身子,輕聲咳嗽幾聲,「既是老太太安頓的,大娘子這邊又給你安排了雲裳間,那你就好生在此處待著,莫要在內宅惹是生非。我家大娘子人好心善,見不得旁人受委屈、被冷落。我又一直在宮中,你的妾室茶,改日再議。今日叫你來,是想趁著回府的日子見見你,現在瞧著已安置好了,那就好好與大娘子先處著,萬不可受了委屈。」

  浮沉故作有氣,「公子這說的哪裡話,綠穎怎麼也算是咱們國府的女人了,自然是不會讓她受委屈,被冷落的。」

  綠穎跪在下方,看到達道冷落浮沉的樣子,心裡別提有多得意了。

  她早就在大宅聽人說起過,達道和浮沉本就不合,現在看著,倒像是真的不合。達道出言不給浮沉面子,浮沉自然也是一開口就是善妒之心流露。

  綠穎很高興,覺得自己,終究有一日能混個名分出來的。

  浮沉看著綠穎那忍著笑意的神色就知道,這指不定又在那想了多少給她名分,讓她當妾室的美事呢。

  達道走時,還挪步到綠穎跟前,把她踩在腳下的衣裙輕輕拉出,又故作挑逗地關心她,「雪天路滑,姑娘可得小心這腳下的衣裙。」

  哎喲。

  浮沉看到達道這樣,心裡已然是樂得不行了,一直努力忍著。

  達道說完自個都被自個酸到了。

  他也沒回頭看浮沉,匆匆離府。

  此時的綠穎,沉溺在達道方才的關心中不可自拔,難怪這梁京城內的姑娘們都惦記書元公子呢,這渾身上下散發的魅力,哪個姑娘能抵擋得住。

  浮沉回到內屋,一進屋子就趴在軟榻上笑出了淚,「哈哈哈,那個姑娘,到底識字不啊,方才那個神情,我可當真是沒忍住,險些就笑出了聲。」

  浮沉在笑,之青在一旁已經急得不行了,「姑娘還笑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您和公子在密謀著什麼呀,這如今,我倒是怎麼都看不透了。」

  浮沉笑累了,就趴在那,再翻個身子,看著天花板隨風吹動的長簾,「綠穎是老太太塞進來的,咱們自然得讓她好好地在達國府待著。一定要好好伺候,把她捧得高高的,萬不可再怠慢了。」

  之青還是不懂。

  浮沉索性說得明白,「她既是什麼都不懂,那就好好用用她的不懂。你瞧方才書元哥哥和她說話時她的神色,顯然是很拿自己當一盤菜的。既然這麼容易上鉤,那就好好捧她,要什麼就給什麼,把最好的都拿去,也不要怕僭越了規矩。我得讓老太太知道,我絲毫不該怠慢了她的人,必定好好伺候,有時候我不能用的,都得給她用。」

  浮沉一笑,「只有這樣,才能再舉高又扔下去時巨疼。」

  之青聽到這,已然明白浮沉是怎麼想的了,「我好像懂了。」

  二人憨憨地一笑。

  到了下午時,月兒把那些賞賜還有一些陳設擺件都拿到了雲裳間,全都擺在雲裳間內。

  綠穎本來還很敬重浮沉的,可一瞧這樣,再一想早起達道對她的態度,她已經開始有點高傲了,「這些大娘子怎麼都捨得給我呢,真是折煞我了。」

  月兒:「姑娘不必說折煞不折煞的,這些都是我們大娘子著意添置給姑娘的。現在姑娘還沒敬茶,咱們大娘子說了,往後姑娘就是妹妹,這些好物件自然是要拿來給姑娘用的。這雲裳間挨著咱們主屋,以後姑娘伺候我們公子也方便。」

  月兒還試探地問綠穎,「我們大娘子剛嫁過來,也不懂什麼規矩,她現在這樣待姑娘好,還是想讓姑娘在老太太跟前美言幾句呢。」

  綠穎趕忙說道,「讓大娘子放心,她待我這樣好,我回大宅看望老太太時一定會說大娘子是個和善的人,很好相處的。」

  月兒退下,綠穎獨自一人坐在屋內欣賞著這些上等的好物件。

  她的眼神中,散發的是由內而外的自信,「達公子定是被我的膽怯和內乖給迷惑住了。」

  再說大宅那邊,原本老太太還打算等著浮沉亂了分寸,讓這個綠穎攪合浮沉,讓她先亂了。

  這樣老太太在梁帝病危安穩下來後,再在大宅組一個酒宴席會,邀請這些女眷來大宅,再把浮沉苛待綠穎的事說出去。

  想讓達國府開口幫忙,先從內亂,再從外攻擊。

  可小翠傳來的話,倒是讓老太太理不清這關係了,「小翠說那個褚娘子待綠穎真是親如姐妹的好啊,這可如何是好。那個褚娘子牙尖嘴利的,像是不會拿綠穎當青姐妹的那種人,怎的她就沒有暴躁起來,沒有苛待她呢?」

  一旁的林氏發話,「母親,褚娘子是見過世面的,書元與她,在她沒嫁進達國府前就已經有了傳聞。想必二人早年就認識了,那個褚娘子做事瞧著單純得很,可我看她怎麼看都不像是這麼能接受書元納妾的人,咱們看得好好瞧瞧事態,再作打算。實在不行,讓奕呈報三月的科考,正正規規地為官。」

  老太太瞥了一眼林氏,「你當真是不知你這兒子幾斤幾兩,他但凡能有點能考到甲榜的本事,我也不會這樣去折騰國府那邊。」

  林氏再不作聲了。

  正廳門外,達玉簪端著茶水本來是要進去的,方才聽到老太太和林氏的話,她微微一頓神,立在門外停了許久。

  再回過神時,達亦呈過來了。

  達玉簪立馬變了眼神,憨憨一笑,「喝不喝?喝不喝?」

  達奕呈嫌棄地看看她,「我的傻妹妹,你趕緊都喝了吧。」

  說畢,他搖著頭退下。

  達玉簪見他走了,再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進去。

  裝傻充愣將近十年了,她也很累。

  真的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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