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褚槐上門提和離
2024-04-29 20:57:01
作者: 涼子姑娘
梁帝是深秋南巡,初冬而歸。
此次南巡,南邊一帶的流寇也得到了懲治。
褚公府的馬車駛進明園時,遊河兩側圍滿了梁京的官員和守衛,達道身穿翰林院文一等官服,手持監國印,終是等來了從船上下來的梁帝。
眾人皆跪,梁帝戴著厚圍頸,身披長襖與皇后緩緩走到碼頭。身後跟著的一堆守衛將軍中,還有白穆和尹柄。
達道跪下,把監國印舉起,「恭迎陛下南巡迴京。」
陳內監命人收起監國印。
梁帝攙扶起達道,「這數月書元辛苦了。」
皇后攙扶著他,朝眾人的跪拜中走去。
達道看著梁帝的背影心裡略有懷疑,這幾月梁帝消瘦了不少,他走了幾步還在輕微咳嗽,瞧著這副身子也像是在強撐著。
達道覺得不妙,輕輕拽過陳內監上了船,到了一處圍起的甲板處,達道見四處再無守衛,才開口問陳內監,「為何此次南巡,舅舅瞧著身子疲累了不少?」
陳內監嘆息,「陛下這幾年的身子也是不如從前了,此次南巡他本不想再折騰著去的。可朝中動響不安,幾位皇子又各有本事,陛下想著南巡散心,也看看民情。大人是知道的,民生和百姓是治國之本,陛下此去有意考察幾位皇子對治國之本的看法,也稍帶歷練了幾位皇子。可陛下的這身子是越來越差,加之南邊陰冷潮濕,又染了咳疾,這回來的路上都強撐著身子呢。」
達道若有所思,聽了陳內監這番話,他隱約察覺到了梁京的動響怕是不會如從前一般順遂了。
他再問陳內監,「我知道有些話內監不好明說,不知此次南巡,哪位皇子經常服侍陛下?」
陳內監自然也不敢隨意給達道透露梁帝的近身之事,「不瞞大人,自然是老奴了。老奴近身伺候陛下多年,他的脾性和性子,什麼時辰要喝茶,什麼時辰要休憩,自然是老奴最懂了」
陳內監不敢多言,達道自然也是懂。
陳內監退下,走到中途,又回來很巧妙地多嘴一句,「大人,老奴倒是把一事忘了。」
達道:「內監請說。」
陳內監:「陛下在南邊夜裡睡不好,這陪夜的事,倒是一直都由五皇子來陪。這五皇子性子溫和,也不愛說話,陛下還挺喜歡五皇子陪著。」
達道一笑,「有勞內監了。」
陳內監甩著扶杖下了船。
達道站在甲板上,看著這初冬的遊河,想起宮中的錯綜複雜,不免擔憂起來。
議儲立君。
怕是不會再遠了。
這次南巡迴來就是一個開始,這梁京城啊,怕是再不會安穩了。
六位皇子母族爭鬥,為了這一把龍椅,官員私下結交,黨派各立。即便朝中早已立下不得結黨營私的規矩,可梁帝身體欠佳,立嗣沒有結論。如此局勢下,越打壓結黨營私之流,反而越多。
冬月之冷,刺骨寒心。
達道拉好衣襟,把那顆放在福袋裡的黃熒石取出,隔空相看。
黃熒石透光,和周遭冬日的蕭條比,小小的石頭,瞬間暖了達道的心。
達道把石頭再小心塞好下了船,芒山趕忙上前,「公子。」
達道囑咐芒山,「再有三日我才能回府,陛下回來了,這梁京怕是要變天了。這幾日你聯繫下夙葉,讓他從寂剎山回來。」
達道又想起一事,「還有,梁京若是開始結黨營私,勢必是先從官眷女流開始,這些日子各類酒會、詩會、賞雪、觀魚的小會都會增多,你回府囑咐大娘子讓她小心。這些日子但凡出門,你都得給我跟著,好好護著她。我這個娘子個性強,我生怕她著了別人的道。」
芒山聽著這話,心生醋意。
他手裡揪著一朵干葉子,話語間醋罈子都打翻了,「是是是,如今卑職也算是徹底從翰林院下放到了女人堆里。公子您如今有了雪隸小弟,瞧不上我這個小跑腿的了。我啊,也就只能混混女人圈,吃吃飯,打打豆子了。」
這話,達道是一臉的不愛聽,「你小子這是耍性子了啊。」
芒山一臉傲嬌地把頭撇過去,「不敢。」
達道轉頭看著遊河,眉頭緊鎖,「你不懂,浮沉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唯有你跟著,我才能在宮中沒有記掛。」
芒山立馬不痞了,「我是開玩笑的,公子放心吧,大娘子很聰明,她什麼都不怕的。您看您在宮中忙,大娘子也沒有撒嬌打潑地埋怨您不回府,埋怨您這個那個的。我陪了幾日大娘子,覺得大娘子真真是聰明的,有膽識也有氣魄,公子您放心在宮中。」
達道拍拍芒山的肩,「大娘子聰慧我自然知道,只是小人難防,得提前預防。」
翰林院那邊的小廝從遠處匆匆跑來,「達大人快些回宮吧,陛下已過南門了。」
達道速速離去。
芒山也朝達國府的方向跑回去。
京中異變。
正式開始。
明園孟遠府。
褚槐進府前,滿腦子都是浮漪威逼他的嘴臉,抬腳邁進門的那刻,又立馬一臉和善地進去。
他帶了幾個家臣,還帶了小侍從。
浮漪本不打算回府的,但她還是不放心,悄悄回了漣漪軒。自褚槐來到孟府後,浮漪的心就沒有安穩過。她在漣漪軒來回地轉圈,豆大的汗粒一滴滴落下。
她還有個想法。
想趁機救出之蘭。
之蘭是褚公府的丫鬟,陪嫁的丫頭,只要籍子不變,到死都是姑娘娘家府上的人。褚槐來這一趟,她若是能救出之蘭也是極好的。
浮漪來屋內來回地走,都沒留意到撐著身子站在門框前的孟瑺。
她抬頭猛看到孟瑺發青的臉,嚇得一哆嗦。
孟瑺這些日子一直在休養,面色雖發青,但身子骨看著比從前好一些了。
他扶著門框,挪到浮漪跟前,之後一把拽著浮漪的胳膊。雖是個病罐子,可這捏人的手法倒一點也不像。
浮漪努力掙脫開,孟瑺跌退幾步,扶靠著床榻喘氣,「我如今成了這般模樣,聽母親說,你還鬧著要與我和離。」
浮漪也不打算瞞他,「我要官人還有何用,我的之蘭被母親關押在柴房,受盡磨難,我卻無力也沒有法子去救她。之蘭是我的陪嫁,與我一同長大的啊。官人如今身子成了這般模樣,你自個最是清楚是什麼原因。母親如今咬定了是我給你用了禁藥,把你的身子折騰成了這般模樣。我不和離,還留在孟家讓你們污衊我?」
孟瑺也覺得對不住浮漪。
身子被掏空這事,其實孟瑺從未懷疑過浮漪。這幾年他艷樓女子眾多,鶯鶯燕燕的一些知心姑娘,保不齊是哪個不開眼的暗中給他喝了藥也難說。
孟瑺也清楚,浮漪可是從未私下給他熬過藥,竇氏如此揪著不放,他也替浮漪委屈,「我的身子不賴你,這都是我愛折騰落下的病根子。我知道,這幾年我沒讓你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我性子不知收斂,總是惹你生氣。可是娘子,你我是夫妻,你是我孟瑺八抬大轎從褚府抬進來的大娘子啊,我就算在外面再尋花問柳,可我老了,還得在你跟前的。一世夫妻之情,怎麼能說散就散,我是要與娘子長相廝守的啊。」
「老了?」
浮漪聽到這話,險些沒笑掉大牙,「官人的意思是,你身子骨硬朗的時候就去外頭風流。等老了牙齒脫落,需要人服侍伺候的時候再回來?」
「我……」
浮漪厲聲打斷孟瑺的話,「我是你什麼人啊,官人口中的一世夫妻是年輕時風流瀟灑,老了再讓我伺候你吃喝拉撒嗎?真是可笑,我是你的妻,不是伺候你的老媽子。老了還想再讓我伺候,我憑什麼伺候你。官人和那些女子風花雪月時,我苦苦守著燭燈,夜夜盼著你回來看我一眼。我盼了幾年,盼累了,也不想再盼了。」
「可我能改啊,」孟瑺急了,「我改了就是。」
浮漪突然,生出一個別的心思。
她的眼神變得楚楚可憐,一聲嘆息,「官人真的能改?」
孟瑺點頭,「我折騰不動了,回頭再看,還是娘子最是體貼。若是我沒了你,我當真是活不下去的。外面的那些女子都是消遣的玩物,我玩累了,終究是要回來的。」
這些話,浮漪真想上去狂甩他幾個耳刮子。
若是放在從前,她真會這麼做。
可現在她聰明了不少,她淺淺一皺眉,「若是官人真的想與我重修舊好,就把之蘭放出來吧。官人你是知道的,我從未給你下過藥,之蘭也從未想過害你。之蘭是無辜的,官人整宿不回府,都是之蘭陪著我熬過來的啊。」
「好。」
孟瑺竟然,真的答應了。
這是浮漪第一次體會到,遇事不撒潑、不埋怨人,理智對付一個人時有多痛快,「之蘭與我情同姐妹,官人若是能此刻就救她出來,我定不會與官人再鬧和離。」
孟瑺喜出望外,「有了娘子這話,這個家我還是能做主的。」
他撐著身子站起,浮漪趕忙過去攙扶好他。
二人朝關押之蘭的柴房走去。
孟瑺這些日子連漣漪軒的門縫都沒出去過一次,他自然是不知道前院的正廳中褚槐已在談和離一事了。
之蘭關押在小柴房,房內只有一扇高高的小懸窗,透著光和冷風灌進去。
門口有竇氏院內的老媽子負責把守。
柴房內很黑,沒有一盞燭燈。之蘭的腿掛在兩個栓柱上,上半身靠在木柱前,下半身全是血。
家臣用力重,打到了腰上,以至於之蘭的下半身不能動彈,只能半吊著身子掛在那。她聽到外頭有動靜,稍稍動了下發麻的腿,膝蓋上已經滲出了血水。
竇氏給之蘭用的,是梁京的禁刑——冰刑。
把人的下半身浸泡在寒冰中,上半身又烤著暖爐防止意識模糊。所以此刻的之蘭,下半身已經被昨夜的冰浸泡的都是內傷。漸漸有了知覺後,腿上的淤血都會一點點慢慢滲出血水的。
之蘭稍稍挪動著身子,聽到了外頭有孟瑺的聲音,「開門。」
門外,守著的老媽子左右為難,「公子,夫人交代過了,這門沒她的話不能打開的。」
孟瑺覺得竇氏在羞辱他,「怎麼,母親現在覺得我是個病罐子,在這府中連放個下人的權利都沒了?」
老媽子們還在那猶豫,跟在孟瑺身後的兩個家臣虜走了老媽子。
孟瑺把柴房的門開了一個小縫隙,本是打算進去陪著浮漪的,被浮漪攔住,「官人你在外頭候著,這裡面,誰都不知有什麼。你身子不好,免得又受了什麼驚嚇。」
孟瑺乖乖地站在門外。
浮漪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縮著身子進去。
一進去就是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
黑暗中,之蘭聽到一聲沙啞無力的聲音,「姑娘?」
浮漪一驚,她險些都哭了。
這是之蘭的聲音!
她摸索著進去,抓住了木柱,伸手再摸向之蘭的腿時,浮漪的手都被冰到了。
寒涼無比。
浮漪小心把之蘭放下來,她躺在浮漪懷裡,漸漸有了溫度。
浮漪摸著之蘭的臉,忍著淚,「之蘭,之蘭。」
她輕輕喚她的名字。
之蘭忍著疼,緩緩開口,「姑娘,奴婢沒事。姑娘切記,奴婢這是冰刑……不可在暖和的地方待著……」
浮漪忍著哭腔,之蘭太慘了。
她抱著她,都感覺不到是個人躺在她懷裡,絲毫沒有溫度,冷如冰窖。
她用手搓著她的胳膊,朝她的臉上哈氣,「你不能睡,你得告訴我把你放在何處才能救你。」
之蘭又緩緩睜開眼睛,疲憊地笑笑,「姑娘只需把奴婢放在冬天雪地里就好,奴婢的身子需要慢慢地感知到溫度。若是猛地暖和了,奴婢的下半身會被凍裂開的,那時候奴婢的命也就沒了。」
「好好好,」浮漪緊張到都不能呼吸了,「我聽你的,我聽你的。」
之蘭太累了,這幾日她一直緊繃著身子,在看到浮漪的一刻,她知道她的姑娘終於來救她了。她也知道,她的姑娘長大了。
她疲憊地睡去。
門外的家臣進去把之蘭抱出來,孟瑺備好了一輛馬車在側門外。
浮漪上了馬車,護送之蘭朝遠郊駛去。
前路漫漫。
洋洋灑灑的大雪落下,染白了整個梁京城。
明園的正廳。
褚槐坐在客位,別看他平日裡說話做事從不會維護和顧及自家姑娘,但到了外人跟前,他這個褚家父親的身份還是維護得很有體面。
和離一事是褚槐提的。
浮漪在門口鬧了一出,他是被迫頂風而來。
與其說是脅迫,不如說還是為了褚家面子。
如果浮漪真這麼鬧下去,最後出來收場的還是他,還不如他主動來收場,把此事敲定,還能落得一個維護自家姑娘的好名聲。
褚槐手裡端著茶,靜靜等著坐在主位的孟老爺開口。
孟老爺看到褚槐來自然是後怕的,畢竟這可是在朝為官的大人,還是公府主家。
現在他們孟家能在梁京落腳,都得指望褚槐。
孟老爺:「親家,浮漪這孩子和我們孟瑺的親事乃是大吉之親,卦象上說這對咱們兩府都好。這也有快兩年了,孟瑺就是愛在外頭留宿,冷落了浮漪。但是這些都是夫妻磨合的小毛病,日子久了他們自然就悟到了。」
孟老爺一直都在賠笑,「這這這,這實在不必鬧到和離的份上。」
褚槐回話也乾脆,「親家啊,陛下南巡今日回京,我此刻本是該在大殿上去聽訓話的。浮漪這孩子在我那哭了一宿,我作為孩子的父親,作為褚公府的主家,此事不可不管。我知道親家惦記的是一旦和離你們孟家的地位和搬遷一事。親家放心,孟府既是已經搬來梁京了,就沒有再回孟鎮的道理,這明園,也能給你們一直住著。」
褚槐說謊話都不帶打顫的,他料定了此事自己能應付過去。
一個區區靠著他爬進梁京的孟家,現在自然也得他來善後。
竇氏在一旁規矩地坐著,這是雙方主家談話,她一個婦人是不可插嘴多言的。
孟老爺沒了主意,「難道真的要和離?」
褚槐:「親家,陛下回宮,這宮中瑣事一堆等著我去回稟,我就今日這一點時辰,咱們把此事辦了,蓋好印子,我也好回京當差。」
孟老爺見沒有迴轉之力,也不打算再裝了,連親家都不喊了,「既然褚大人執意要拆散這門親事……」
這話被褚槐打住,「孟老爺這話就不對了,這門親事可是我的好賢婿拆散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放著好好的妻子不疼,非得跑出去沾花惹草。孟老爺你細細想想,這門親事,我們浮漪受了多少委屈。」
孟老爺淡淡地笑笑,「這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了,年輕點愛風流,再過了三十而立之年,這些事他必定都會懂得嘛。不過如果大人執意和離,那我也只能如實稟告,我們孟家只能一紙休書,不能和離。」
一紙休書。
褚槐險些沒跳起來罵祖宗,公府家出來的姑娘被休了,這事可比褚敖找不回來還讓他頭疼。
就這個孟家,吃著他們褚家的血,如今還想在梁京蹦躂。
褚槐心裡嘲笑孟老爺的假清高。褚槐覺得,雖說他現在是個降級從品,可他這些年的官場也不是白混的。
這同僚和關係雖說攀扯得也不多,但處置一個毫無任何官位的孟家還是綽綽有餘的。
褚槐敞開天窗說亮話,「孟家是打算休了浮漪?」
孟老爺和竇氏輕聲咳嗽,無人接話。
褚槐禮貌地笑笑,「孟老爺和孟夫人不打算和離的原因,想必我也是懂的。這是怕和離了,你們在梁京的地位不保,明園也不保。若是一紙休書,那這門親事就全都是我褚家的錯。」
褚槐再問,「孟老爺這如意算盤打得好,但是你這招對我們褚家是沒用的。其一,你們孟家是從孟鎮搬遷而來,且無一人在梁京為官。其二,你們如今在梁京享受的所有,全都是我褚槐在宮中靠著這門姻親的牽扯求來,賞給你們的。」
褚槐說畢,他放好衣襟起身,「那我看我與孟老爺就沒什麼商量的了,我會在明日上朝前把此事作為官員家事回稟給陛下的。巧的是,我這裡還有一本好賢婿進出煙花之地的次數。他要了誰,誰是外室,這孟鎮有幾個妾,這名冊上可是全都有。既然孟老爺不想和離,想鬧得最後被趕出梁京,那這事,就只能鬧大了。」
孟老爺心裡自然是膽怯萬分的,但他還得顧著面子,「褚大人,此事一旦鬧大,這傷的可是浮漪和褚家的面子。」
褚槐:「孟大人想多了,這孩子還哪裡有什麼面子,孟瑺是個什麼樣的人,整個梁京誰人不知。浮漪這孩子啊,被人戳著脊梁骨背後怎麼罵的,你們自然是不知道。這孩子啊,才不會在乎這些面子的。至於你說褚家的面子,到底是孟大人在朝為官,還是我在朝為官。孟大人可得瞧好了,看看最後這股風,會吹到誰頭上。」
他說完提腿就打算離開,竇氏婦人心自然沉不住氣,趕忙讓人攔住褚槐的去路,「親家來來來,哎喲,這怎麼還要鬧到陛下跟前呢。陛下剛南巡迴來,這朝中事又多,萬不可再叨擾陛下了。這是家事,咱們私下商議好就行了。」
褚槐故作平靜的被竇氏輕輕拽回原位,繼續坐著。
這下半場,又輪到了竇氏來演戲,「親家,好說歹說,這也算是有些親家關係在的。我也知道女子被休恐難再嫁,還會被除去宗籍。這浮漪背後可是公府,自然是不能休的。」
竇氏眼珠子一直在打轉,「不如,咱們協商一個和離,對雙方都好的法子吧。」
褚槐坐穩。
竇氏開始演戲,「這浮漪幾日前說起和離一事,我們原想著是小兩口鬧彆扭,就沒放在心裡去。今日親家都從褚公府過來了,又把這事提在了明面上,看來這事,怕是逃不過去了。是這樣的親家,既是浮漪先提的,她又是公府出來的,自然我們也不敢休了她……」
褚槐打斷竇氏的話,「夫人說話三思,這休不休的,你們孟家說了可不算。」
竇氏連連賠笑,「是是是,親家說了算。我們這邊的意思,既是真的鬧到了和離的份上,那也可以的。只要明園在,地契在,我們孟家能一直住在梁京城,這和離書我們舉雙手奉上。」
褚槐:「孟家已搬到了梁京,自然是不會再回孟鎮。至於這地契,當初我是給了浮漪的,現在在她手上。不知夫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竇氏一臉的得寸進尺,「我們還想要褚大人親筆寫的永居冊。」
永居冊可不能隨便給。
褚槐心裡很清楚浮漪手中拿的地契都是假的,哪來的什麼永居冊,「這個不難,夫人在府中候著,明日我會讓人送到府上來的。明日晌午一過,夫人來我們褚公府,咱們開祠堂來蓋印子可好?」
竇氏一聽,按捺不住喜悅,「有親家這話,明日我們一定早到。」
褚槐離開明園回到褚公府後,開始打點這裡里外外的人,「明日褚公府祠堂給我收拾乾淨,另外再派幾個人去給這周邊小官打點一下,走走關係,明日褚公府怎麼鬧騰,都別放人進來。」
褚槐最會對付這些事了,他在文司院多年,早就見慣了這些伎倆。
明日他可沒什麼永居冊,他打算在今晚,就讓艷樓的那些女子去孟家鬧。
下午落日時,褚槐見了樓外司。
這個小司是專門管梁京艷樓、歌坊等地的,剛升到梁京,是褚槐門下的一個小官。
見了褚槐很是恭敬。
褚槐要了艷樓名冊和孟瑺進出的記檔,「勞煩小司今晚把這些女子全都弄到明園,就說要個名分。誰鬧得厲害,我可贖了誰的身,且能給安頓一個好人家,過安穩日子。」
小司有些擔憂,「若是被人回稟說擾民呢?」
褚槐:「小司放心,周邊都已安置打點好了。」
小司這才放心了。
這一切,都在褚槐的掌握。
到了晚上,明園可就熱鬧得很了。
十幾個姑娘穿著長披風,敲著孟家的府門。這些女子瞧著弱柳扶風,腰身纖細,擠兌起人來倒是力氣很大。
姑娘們挨個排排站,說起場面話和裝起委屈來,那真是各個塞竇娥。
「孟公子許諾妾身,要給妾身一個家的。妾身早年家門不幸這才流落到了煙花之地,與公子情投意合。怎的公子提起褲子就忘了我這個枕邊人。」
「公子與我,對賞月,雙飲酒。合歡樹下,許諾一生。公子,妾身只要一個名分,哪怕是外室也可以,妾身別的不求,只求能見到公子,為孟家開枝散葉。」
……
一個兩個三個。
各個像花一樣,帶著她們的侍女,嘻嘻笑笑、哭哭啼啼地在府門外鬧騰。
竇氏趴在門縫內看得眼睛都花了,「天爺啊,這一個個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速速回到屋內,孟老爺早就猜出來這事是褚槐做的了,「夫人,此事怕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她們再這麼鬧下去,我們孟家可就得被梁京扣個淫亂的罪名啊,我這老臉可得往哪擱啊!」
竇氏心急如焚,「這個褚賊做事還真是狠毒,前腳走時說好的給永居冊,後腳就害我們。這梁京還有沒有王法,我明日就去府衙狀告他褚家仗勢欺人!」
孟老爺打斷竇氏的話,「這是梁京,他可是公府主家,你與我還有咱們孟家如今能在這喘口氣全是他褚家所賜。人家現在想撕破臉不想照顧了,你能如何。你還去狀告,褚大人可是文司院出來的,這狀紙送到陛下跟前,就是文司院審批的!」
「哎喲!」
竇氏撲坐在地上,一臉的生無可戀,「這可如何是好啊,那個什麼帽子的,能是什麼責罰?」
「輕則降府,重則罰離梁京。」
竇氏錯愕一驚,「使不得啊!」
孟老爺:「瑺兒的那些風流事都有記檔,這些事不查沒人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就能過去。可若是有人拿瑺兒來當出頭鳥,那瑺兒就完蛋了。咱們孟家也就完了啊。這些事,全憑這些官員的一張嘴,黑黑白白,由著他們。褚大人雖降級從品,可人脈和關係還是在的啊。」
「那如何是好啊現在?」
孟老爺細細一想,決定丟車保帥,「褚大人如此威逼,還是為了和離一事。既然他不肯給永居冊,我們只能用和離這事去換浮漪手上的地契了。眼下這般境地,只能先保住明園,只要明園在咱們手上,在梁京駐足十年,也就能拿到永居冊了。」
竇氏也來不及想,她讓下人傳喚浮漪。
浮漪在漣漪軒給孟瑺灌了安睡的藥後離去,她怕孟瑺醒來打擾。
到了正廳,竇氏開口,「你和離的事我與你父親商議好了,就按你說的辦。」
浮漪一愣。
她再一聽,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細細再一聽,浮漪知道有人在府門外鬧,以往她會多嘴看看熱鬧,但此刻,她很沉穩,一句話都沒問別的。
她依著規矩行禮,「是,明日回褚府,兒媳會帶好地契一起去的。」
說畢,她轉身欲走。
竇氏喊住她,「浮漪啊,母親想問你,為何一定要與瑺兒和離呢?」
浮漪淡淡一笑,頭都沒回地離去。
此刻,她什麼都不想說,也不想解釋。只要明日能和離,她寧願做那個無人懂她的浮漪。
第二日早起,孟家的馬車歇靠在褚公府的府門外。
這是梁京難得冬日不下雪的一日,早起有些晨光,照在褚府門口的石獅子身上。
浮漪從馬車下來,抬頭看到晨光的那一刻,她從未有如此豁然的時候。
竇氏懷裡揣著的,正是那份連夜寫好的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