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浮漪跪求浮沉
2024-04-29 20:56:57
作者: 涼子姑娘
褚槐打算和浮漪好好掰扯掰扯,「當初,你與孟家這門親事,為父從一開始就是反對的。自古女子,最忌諱的,一是遠嫁,二是低嫁。而你占了兩樣。孟鎮遠,又是低門。是你當初執拗要嫁,還聯合浮瀅和浮沉一起算計我。里里外外被你們把持住,我這才鬆了口,答應了這門親事。」
褚槐繼續,「如今你也算是吃到了苦頭,現在和離,也算是能回頭。」
浮漪再問,「父親有什麼條件?」
曲姨娘在帘子外,仔細地聽著這父子倆的對話,屏住呼吸。
褚槐起身,盯著外面陰沉沉的天。
風從鏤窗吹進來,到底是入了冬,不如深秋時了。
他挪步,來來回回地轉了好幾圈,最後再坐下,一本正經道,「你若和離,定還會再回府的。如今的褚公府已不是當初的褚公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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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槐本來還打算再迂迴幾下的,被浮漪打斷了話,「父親有什麼條件直接說就是,女兒現在身陷囹圄,什麼都不怕。」
褚槐聽到浮漪這樣說,索性也乾乾脆脆地開口,「你和離後不得再與褚公府有任何瓜葛,也不得再回府,將來你走投無路也不要再扯上褚公府,權當我最後幫你逃離孟家。」
這話說出來,褚槐自己也覺得有點愧疚,都不敢抬頭看浮漪。
浮漪的心,像是裂開一般難受,她含著淚,「父親這是,打算不要女兒了?」
褚槐感嘆,「要不起了。」
他又挪動身子,再開口,「我還有一個條件。」
浮漪再一愣。
褚槐:「你們的五妹妹很能耐,很有本事,她大祀時說起過打算把戚娘子留在褚府的嫁妝要回去。這戚娘子的嫁妝占了咱們褚府的一半多,這些你都是知道的,這一旦要回去,褚公府就真的被掏空了。」
褚槐神色躲閃,「為父的第二個條件,就是這嫁妝。」
浮漪聽得都快要崩潰了,「父親是打算,讓女兒去求五妹妹,把這嫁妝留在褚公府?」
「是」,褚槐點頭,「我還有浮淰,她還小,還有褚敖,我都得打點著。若是真的被掏空了,將來你六妹妹也尋不到好夫家,為父一輩子也不會安心的。」
浮漪此刻,真想幾巴掌甩在褚槐的臉上,「父親,您可真是一碗水端得好端正啊!既然這些嫁妝是您給六妹妹打算的,您為何不讓六妹妹去要!」
褚槐淡淡道,「此刻不是你六妹妹有求於我,而是你有求於我。」
浮漪忍著心裡的難過,她捂著胸口,「父親,您何曾疼過我,愛過我。我當初是一時迷了心竅做了錯事,現在想回頭,想重新開始。可您一句,讓女兒和離了再不與褚家有任何聯絡,就把我殺死了。父親,這是我的家啊,我阿娘始終是伺候過您的,她給您生了四個孩子啊,您為何要對我趕盡殺絕。」
這麼一說,也喚起了褚槐對周姨娘的思念。
他有個毛病,念舊。
他一想,也覺得確實不該這樣。
畢竟這是他的孩子,若是真的和離了,她不回褚公府,還能去哪呢。可她再一想浮漪那個直性子和被人利用的脾氣,又覺得留她在府中也是個禍害。
罷了罷了。
既然是知道回頭,那就還有得救,「為父方才話說得重了些,也不是說讓你離開褚公府。既然是和離了,總得有個去處,褚公府還是你的家。只是這嫁妝,就還得算一個條件,這不是為了我,這是為了咱們褚家在梁京的地位,也是為了你和浮淰啊。你若是在府中,日後為父也是要給你操心這第二姻親事的,總得需要陪嫁吧。」
浮漪咬著牙,一句詆毀的話都不敢說了。
此刻的她,就像是沒了任何支撐的人,找不到後路,也看不到前路。
她更是知道,這一次,她得熬過去。
該認就得認,該低頭就得低頭。
在褚槐說了和離後與褚家再無瓜葛這話後,浮漪多年的驕傲和支撐在那一刻,徹底消失了。
以前她驕傲,她覺得自己和浮沉這個嫡女一樣,是因為周姨娘是褚槐的第一個女人。
她的阿娘,給褚家生下四個孩子。她一直覺得阿娘在褚槐心中的地位不一樣,這是她的驕傲啊。
可此刻她才知道,這些年支撐她的,不過就是自己編造的一個笑話而已。
她的父親,從阿娘難產而死的那刻也死了。
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是褚公府主家褚槐,那個第二層身份,早就在多年前死了。
浮漪把指甲陷在掌心,她用力一掐,掌心掐破。
原來所謂的深情,不過是被時間一點點地消磨殆盡。周姨娘死得早,褚槐對她除了一年幾次的傷感懷舊外,再無別的惦念。
她忍著痛,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好,我去求五妹妹。」
褚槐這下才算放心了。
他又問浮漪,「孟家那回來,說什麼地契,這地契是怎麼回事?」
浮漪含著淚,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明園既是余家所有,那這個地契,自然也是假的。」
褚槐再問,「能以假亂真?」
浮漪點頭:「用地契換過炭火,都沒察覺出異樣。」
褚槐心裡有底了,開始謀劃著名如何處理此事,「既然能以假亂真,那就還能撐一段時日。你抽空去一趟達國府,只要把嫁妝的事辦妥了,我就親自去孟家,與孟家商議,你的和離一事,准能辦妥的。」
浮漪還是覺得不妥,「可這地契畢竟是假的,父親,真的不會出什麼事嗎?」
褚槐一臉篤定地笑笑,「這梁京城,玩的不是真假,而是地位和關係。孟家一門無人在朝中為官,孟瑺不科考,和仕途無關。孟家雖是從孟鎮搬來梁京,你婆母這幾年也在苦苦維繫,左不過都是表象罷了。這誰身後有什麼利益,有什麼助旁人往上爬的圈子同僚,才是梁京的生存之道。一個無權無勢,只是硬擠進來的,是站不住腳的。此事,我自有法子來周旋。」
有了褚槐的這話,浮漪才算是放心了,「父親的這番話,女兒也放心了,我這就去達國府。」
褚槐也在浮漪的神色中看出她和以往的不同。
從前她傲慢,誰都瞧不起,如今經此一事,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那個傲慢的性子也變了,現在能沉住氣,也不再去計較別的了。
褚槐一臉欣慰地看著浮漪離開,覺得浮漪有此成長,都是他的功勞。
廳子內藏著的曲姨娘看到浮漪離開後悄悄撤走,她囑咐穀雨,「你速去一趟達國府,把二姑娘和老爺的談話全都告訴五姑娘,讓她好有個防備。這二姑娘現在有了心思,瞧著也不像以前那麼好騙了,我怕五姑娘那邊沒有準備,得趕緊去告訴她。」
「好,姨娘放心我這就去。」
穀雨從側門的暗巷去的達國府。
曲姨娘的心七上八下,生怕浮漪為難浮沉。
穀雨腳步快,在暗巷內拐了好幾次,再坐上馬車走了沒多久就到了達國府。
她剛走到府門外,剛好碰見了要出門去容公府的浮沉。
穀雨把曲姨娘囑咐的事一一說給浮沉。
浮沉知道浮漪的事是躲不過去的,她既是要和離,褚槐又利用浮漪在她母親的嫁妝上動手腳。
這些事,浮沉一想也覺得習慣了,「我這位父親,他有六個姑娘兩個兒子。姑娘們是他用來榨取利益的,兒子是他用來維繫褚家的。他精打細算,哪怕是二姐姐想和離,他都會去利用二姐姐如今落魄的窘境,當真是厲害。」
穀雨:「五姑娘,姨娘只說讓姑娘您想個法子,戚娘子的嫁妝本就是你的,可老爺現在還打算用這些嫁妝去給六姑娘作籌劃。」
浮沉:「那不能夠。」
她讓之青把馬車退到後方,再對穀雨說,「你先回府,這二姐姐剛走你就來給我通風報信,免得父親懷疑姨娘。你再告訴姨娘一聲,讓她別擔心,此事我會處理好的。」
穀雨連連點頭,急匆匆地再上馬車離去。
浮沉倚靠在府門口,看著遠處的濃霧,心裡想的全都是褚槐那張狡猾可怕的嘴臉。
之青安頓好馬車跟著浮沉回了暮兕齋。
回到齋內後,浮沉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手放在几案前擺弄著茶花盞,心裡一直在想事。
之青見浮沉不言語,索性先開了口,「姑娘若是覺得麻煩,等待會二姑娘來,我讓人打發她走了便是。」
浮沉搖頭,「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二姐姐有求於父親,而我這個父親又一心惦記著我說的嫁妝一事,他這是打算一事平一事,最後大家都安好。可是之青姐姐,這二姐姐要和離,關我何事?」
浮沉很懊惱,「為何每次她的事父親都得扯到我身上?」
之青:「那姑娘可想好如何做了?」
浮沉摁著腦袋,疲憊地閉眼。每每這些事出現,她就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這達國府內宅中都是大宅的眼線,這幾日她裝模作樣的都很累了,這再一個浮漪的事又來個亂上加亂。
想起大宅,浮沉又猛地滋生出一個法子,她一把摁住之青,神色有些激動,「不過,或許二姐姐,還能幫我把大宅這些眼線給炸出來。」
之青一愣。
浮沉湊到之青耳旁小聲道,「那老太太不是用我幾個姐姐來套話嗎,她既是覺得我有暗中幫襯我這些姐姐,不如我就偷偷做做樣子試探一下,看二姐姐來我這說話,這消息能有幾日傳到大宅那邊。如果快,那這些眼線,可就得好好整頓了。再試探一下她們會不會傳,如何傳。這大宅本不是什麼狼窩,可如果有人精心籌劃,從幾年前就安插眼線到國府,那就不該怠慢,保不准這內宅,有多少較量呢。」
之青悟到了浮沉的意思,「這樣一來,就好下手了。只有咱們不斷的放出料,這魚才會上鉤。」
之青再問,「可是這二姑娘怎麼應付呢?」
浮沉:「靜觀其變。」
孟遠府的馬車是單次,停靠在達國府側門,浮漪穿一件短褙子,髮髻上沒有戴花,一身素雅地進了側門。
之青剛好裝作偶遇,見到側門外是浮漪,趕忙喚她進了府,「二姑娘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們這,我們姑娘今日在府上繡花著呢,您快進來。」
之青很熱情,弄得浮漪只能尷尬笑笑,「我尋五妹妹說說話。」
之青帶路,浮漪穿過竹林、長廊,到了捲簾下,只見這達國府院內奢華無比。
鵝卵石鋪地,還有晶石和各類奇石造的景致,內宅分了七院,每到一處院內都立著一座孔雀雕。
浮漪看得眼花繚亂,之前她也來過,可每次都是從大門進來的。想必是達家做事不高調,這正門的一段路沒有這麼奢華。
她也記不清穿了多少個長廊和亭子,再走了幾個小蓮池,等到瞧見「暮兕齋」三個字時,浮漪已經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浮沉在暮兕齋的暖房內,旁邊擱置著暖爐,也點了香。
蒲團上綁了厚墩子。
旁邊的几案上插著一株干葉梅花,還沒到開花的時候,瞧著又是一種蕭條的美。
她把針線放下,抬頭時就瞧見了眼神疲乏的浮漪。
浮沉倒是覺得稀奇了,這二姐姐一直都很得體,怎的今日倒沒怎麼捯飭。她一直都愛攀比,今日許是被催得太急,來得也匆忙了些。
之青退下,暖房內只有浮漪和浮沉二人。
浮沉才伸手指指厚墩子讓浮漪坐下時,只見浮漪「噗通」一聲,雙膝彎曲,跪在她跟前了。
這一跪,倒是讓浮沉有些措手不及,「二姐姐這是為何?」
浮漪跪下,再連著給浮沉叩頭,嚇得浮沉一直往後退縮,她不知道這個二姐姐又想出了什麼招數來整她。
浮漪叩完,再抬頭時,已哭得淚眼婆娑,「五妹妹,今日我是來認錯的。」
浮沉先是一愣,隨即坐端正身子,「二姐姐這一進門就來這麼一出,這若是被外人瞧見,還以為是我欺負二姐姐了。二姐姐若是有什麼事直接說就是了,何必如此呢。按理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你這個大禮,我消受不起。」
浮漪跪著,開始回憶幼時在褚公府的那些事,「我與你一同在褚府長大,我們這些姐妹,打小就擰成了一根繩。因我們的阿娘一樣,所以大姐姐常說,這大宅院內長大的姑娘,說是親姐妹,其實還得看阿娘。所以從小時候,我就知道你與我並非是一個阿娘所生,從未拿你當過親妹妹。我算計過你,也陷害過你。我偷拿過很多小物件,就是為了陷害給你。從小我就沒有待見過你。」
浮漪抽泣著聲音,「長大後沒有什麼情分,你與我是生分的。我性子直,為此吃了不少啞巴虧。可我還是不知足,仗著自己的脾氣威脅你多次,現在想想我還真是蠢,我們從未待你好過,為何在困境時卻總是想讓你這個高嫁國府的妹妹來幫襯我們。」
浮沉聽著這些,神色沒有一絲變化,「二姐姐不必再說過去的事,你既然已嫁到孟家,就過你的安生日子。我與姐姐同在公府長大,沒什麼情分,卻也斬斷不了這個關係。如今我也出嫁了,再者我有出嗣書一份,與褚家也沒什麼直接關係,二姐姐實在不必來我這訴苦。」
浮沉讓之青攙扶浮漪起身。
浮漪怯怯地坐在蒲團上,抬眼小心地瞄浮沉一眼,又立馬收回去。
浮沉的面前擺著小火爐,她把一對雙耳茶罐放在火爐烤了半天,再掀起茶盞蓋子,將滾燙的茶水倒在杯盞,再推到浮漪跟前,「這茶叫雙雪山,是從北山採摘的。此茶根葉分明,一紅一綠,雖是長於一棵樹,經曆日月而生長為一體,卻也得分紅葉和綠葉。融到熱水中也不會粘連到一起,一直都是分開的。」
浮沉笑笑,「我與姐姐,就像這雙雪山,我們是一體血脈,但我們從小就是分開的。即便現在我們需要熱水才能成形長大,可我們終究是沒情分的。姐姐你過得好也罷,不好也罷,都與我沒有關係。我們各司其命,就在這梁京城活下去。」
浮沉的話已經很明確了。
浮漪聽著這字字句句,心如刀割,她的胸口發悶得難受。這些日子她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眼神鬆散。
看著浮沉的通透,浮漪又趴著跪下,委身道,「五妹妹,和離一事我威脅過你,這是我的錯。可我也很清醒,自那次起再不想與你扯上關係了。可今日父親喊我回府,說了戚娘子嫁妝一事,他以此又來威脅我,父親說了,只要五妹妹不要那份嫁妝,他就能讓我與孟家和離。」
浮沉冷笑幾聲,「他是痴心妄想,那是我母親的嫁妝,之前出閣時太忙事情太多,我沒有算清楚這份帳。前幾日我回府,他把立浮軒的名字都改了,這是要拿我母親的嫁妝去養六妹妹啊。這事沒得商量,在我這行不通。我做事不貪也不搶,是我的,我全都會拿回來。不是我的,送上門我也不會多要一分!」
浮漪連連解釋,「是是是,你說得沒錯,父親現在就想著用戚娘子的嫁妝來給西辰弟弟和六妹妹打算和鋪路。尤氏雖死了,可父親卻從未放棄過這兩個孩子,現在他的打算,五妹妹都是清楚的。可現在父親以此來要挾,我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五妹妹是知道的啊,這女子和離是大事,若是沒有父親和整個褚家來做後盾,此事靠我一人,根本沒有指望的。」
浮漪這次是真的慌了,她說到此處,又是給浮沉叩頭,一個勁地磕,額頭都泛青了。
浮沉攔住她,「可二姐姐和孟家和離,與我有何關係?」
「五妹妹,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都是我的錯,」浮漪小心地夠到浮沉的衣袖,想拉,卻又不敢,只得小心地挨著,「你就可憐可憐我,五妹妹你就當我是無家可歸的夜貓,權當行行好,救救我吧。自我出閣嫁到孟家,你是不知我在那火坑中受的委屈。我表面風光,那都是假象罷了。」
浮漪繼續,「我那個婆母是個鄉野之人,她只知道反覆地利用我,孟瑺留戀煙火柳巷,他對我一向冷言。他的妾室多,外室也有三五個,據說孟鎮還有斬不斷的女人,我婆母一直都在接濟。五妹妹,以前我真不是人,被豬油蒙了心,現在我知道錯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求那一份和離書,只要那一份和離書。」
這幾年,孟家的事浮沉也聽過。
此刻的浮漪,是她長這麼大都沒見過的模樣。
她一向高傲,總是拿下巴看她。現在她像一隻受了傷的貓兒,蜷縮著身子,眼神膽怯,早沒了曾經的那份傲氣。
浮沉看著浮漪,心裡也是一陣唏噓。
到底是怎麼樣的婆家,能把這樣一個女人折磨得眼睛裡沒了光。
浮沉雖有動容,但她還是不敢信浮漪,畢竟她之前因好心去幫忙,反過來被算計的事太多了。
見得多了,也不敢再信旁人了。
浮沉忍著對浮漪的那份可憐同情,輕輕把她的手挪開,「二姐姐的苦和難,我只能深感可憐,讓我放棄母親的嫁妝,讓嫁妝給六姑娘鋪路這事,我做不到。我相信,如果今日換了身份,是我來求嫁到國府的二姐姐,想必二姐姐怕是連這府門都不會讓我進來的。」
聽到這話,浮漪的眼神黯然失色,她鬆開浮沉的衣袖,像一隻沒了支撐的貓兒癱坐在地上。
許久,她都不曾發一言。
她的淚,一滴滴順著臉頰落下。
此刻她是真後悔了,可惜,她也知道浮沉這些年早對她沒了期待。她騙過她,也威脅過她,像她這樣的人,又憑什麼去指望浮沉放棄嫁妝來幫她呢。
浮漪心裡一陣苦笑。
在這反覆的挫敗中,她終於能理解浮沉對她們姐妹的冷漠了。那一次次被傷透的心,許是再也回不來了吧。
浮沉把跳棋擺在几案上,浮漪起身,她搖著失了魂的身子往門檻處走。
一隻腳剛邁過去,眼前一黑。
「二姐姐!」
浮漪倒在門內,她真的太累了。
浮漪來達國府的事達道在宮中就知道了,達道知道浮沉想抓大宅的眼線,暗中派了芒山盯著達國府。
在浮漪進府後,芒山堵死了進出達國府的各個門。
他以「公子不日朝歸,閒雜人等不得外出」為由,把達國府圍住了。
芒山的手段是等浮漪離府後再解封,然後再命人守著各門,看看是誰第一個去大宅通風報信的。
浮漪是疲累暈倒的,她躺在側臥的竹榻上,前來診脈的郎中是達國府常駐韓郎中。
他是達麟多年老友,一直都在達國府。
韓郎中給浮漪診脈,又翻著她的眼白瞧了許久。之後她放下床簾,挪步到了暮兕齋。
之青和月兒給側臥抱過去幾盞火爐,又拿了一床厚被子。
月兒端著熬好的參湯,蹲在竹榻前給浮漪餵著喝下,再擦拭著嘴角,「這二姑娘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浮沉見韓郎中進來,趕忙起身迎接,「韓老,不知我這個姐姐身子可有什麼大礙。不瞞韓老,我這個姐姐是非多,她暈倒在我們府上,若是被孟家知道,還以為她在我們達國府出了什麼事呢,這就是有七張嘴也說不清。」
韓老給浮沉行禮,「大娘子放心,她只是身子乏累引起的眩暈,休息一陣子,再暖和下身子就無事了。老夫從您姐姐的面色上瞧出她這個身子也是糟糕透了。體虛無力、眼白泛紅、手腳冰涼無力,這是常年心病引起的心疾。因一直勞累,心疾溢出,這才傷到了身子。這病啊,就是心疾所致,需要好好調理啊,不然這身子,日後怕是熬不長。」
浮沉的心一慌。
韓郎中走後,浮沉挪步去了側臥。
她坐在竹榻前盯著浮漪那張發青無力的臉,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現在和以前,好像心境完全不同了。剛從豐鄉回來時,她心心念念的全都如何報仇,如何懟人。
可如今出閣嫁來達國府,聽到方才韓郎中說浮漪的身子時,她竟無半點高興,反而多了一份惆悵。
她在想,到底是怎樣一段婚姻,把這麼跋扈的人折磨成了這樣。
浮沉看著浮漪,長嘆,「你拼了半條命都要和離,是不是也和我曾經不惜自毀名節都要拿到那份出嗣書時一樣決絕。」
浮漪的眉梢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
浮沉再沒說話。
浮漪看了浮沉一眼,慌忙起身。
她一起身,眼前還是有些眩暈,「不叨擾你,不叨擾你,我這就走。若是待久了也不好,五妹妹你放心我這就走。」
她低頭慌忙地尋找鞋子,胡亂穿在腳上,搖著身子要離去。
浮沉喊住她,「二姐姐留步。」
浮漪回過頭,「五妹妹你放心,我不會說什麼別的話惹到達國府的。」
浮沉起身,走到鏤窗外。
窗外,已下起了小雪,淅淅瀝瀝落下幾片雪,掛在房檐上,掛在瓦片上。
梁京的初冬,終於到了。
浮沉把手縮在衣袖內,她盯著雪,伸手接過幾片雪花,「下雪了。」
浮漪也抬頭瞧。
冷風灌進屋內,浮沉把窗栓放下,合上簍窗。
她轉身,「我有一個法子,不知二姐姐敢不敢試試。」